第129章 锋芒初试(1 / 1)

沈江离拿着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想起与陛下一起走过的艰难岁月。

那时候太上皇还在，许是意见不和，又许是容不得权力旁落——即便对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对新帝处处掣肘，陛下大事均做不得主，只能隐忍不发，悄悄壮大自己的势力，竭尽所能提拔自己的臣子。

他见过陛下为了提拔他顶替老臣与太上皇据理力争的样子，见过陛下因精心准备的改革方案被太上皇驳回斥责后哭得像个孩子的样子。

陛下这些年，励精图治，宵衣旰食，把先帝留下的烂摊子一点一点地收拾干净。

他敬他，不是因为他坐在那把椅子上，而是因为他值得。

沈江离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眼中最后一丝阴霾尽散，只剩下冰冷的清明与决断。

他迅速铺开军报专用的纸笺，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字里行间透露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臣江离谨奏：陛下天鉴，臣与陆铭所行，未敢有负圣恩。郑源一党，已入彀中，不日便可收网。臣定当谨遵圣训，不负所托，速战速决，以安社稷。边关一切安好，陛下挂怀，臣叩谢天恩。臣江离顿首。”

接着，他又汇报了具体情况，北疆的粮道已经安排妥当，已知郑源在北疆安插的眼线信息，以及陆铭已经成功打入辅国公府内部……

他没有报喜不报忧，也没有夸大其词，只是把真实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写下来，让陛下知道他没有辜负信任。

写罢，他吹干墨迹，仔细封好，交予早已候在帐外的亲卫：“即刻送回京城，面呈陛下，不得有误。”

“遵命！”

亲卫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沈江离重新走到沙盘前，目光再次落在那些靛蓝色的旗子上。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点在了辅国公府在京中几处关键据点的位置。

“陛下既已洞悉，阿铭那边的戏，便可以更真一些。”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一闪，“郑源，你等的‘陆铭投诚’，我帮你催一催。”

他转身，回到案前坐下，给京中暗卫下了一道命令，要求他们协助陆铭尽快取得辅国公的信任，密切留意辅国府别院、荣国府别院动向，可见机行事，不必事事请示。并让他们转告陆铭可适度暴露武艺痕迹，伪装成书生偶露峥嵘，以坚郑源之心。

此时，尚书府的书房内，黛玉刚将一封给沈江离的回信封好，紫鹃便疾步进来，“夫人，琏二奶奶让平姐姐来传口信，说二太太因宝二奶奶挑唆，斥责三姑娘总往咱们府上跑，言语间疑心三姑娘与您……走得太近，学了不该学的见识，琏二奶奶让夫人早做准备。”

黛玉听紫鹃传完话，气极反笑——她早料到，荣国府这潭浑水，迟早要溅到她身上。只是没想到，二舅母竟会拿三妹妹往她这儿跑做文章，这背后，怕不仅仅是薛宝钗的挑拨，更是王子腾夫人那番“联姻巩固家族”的施压。

二舅母对三妹妹去尚书府不满，她不意外。她在那个家里待了十一年，太清楚那些人的心思了——他们怕探春跟她走得太近，怕探春在她这里学到什么不该学的东西，怕探春不再是他们手里那颗听话的棋子。

是时候，该去荣国府一趟了。

她沉吟片刻，吩咐紫鹃请来两位嬷嬷，将凤姐的信递过去，言简意赅：“二舅母因三妹妹常来我处，颇有微词。我想着明早以探望祖母的名义走一趟荣国府，既是探病，也是立威。二位嬷嬷随我同去，看顾周全，也……替我把把关。”

齐嬷嬷听完，眼中闪过赞许：“夫人思虑周全。荣国府如今内里烂透，王氏耳根子软，最听儿媳妇的话。三姑娘是有主见的，却也因此成了眼中钉。夫人此时去，正是时候，既全了姐妹情，也警示那些想拿三姑娘做文章的人。”

苏嬷嬷也点头道：“荣国府那起子下人，狗眼看人低，若见夫人独自前来，怕是要编排。有我二人跟着，也让他们知道，夫人虽是亲戚，却不是他们能拿捏的。”

次日一早，黛玉换上事先选中的衣裳——一套石青色衣裙，云锦的料子，暗纹织着宝相花，不张扬，可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它的贵重，头上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配上一对翡翠水滴耳坠，她对着铜镜照了照，又取了一支白玉簪插在发髻侧面，不多不少，刚好。

准备就绪，她在两位嬷嬷的陪同下出门。

两位嬷嬷皆是一身深褐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不言不语，可什么都看在眼里。

黛玉步履稳健，目光清亮，行走间无声，却有种不容侵犯的沉静气度。这与数月前，沈江离刚离京时那个尚需人搀扶、眉宇间尽是忧思的尚书夫人，已然判若两人。

这些时日，她独挑大梁，管家理事，与皇后共同谋划大事，接应凤姐递来的情报……尤其是在见识了沈江离和陆铭搅动风云的手段后，对付荣国府这些人算得上是手到擒来。

对于荣国府的那些弯弯绕绕——王夫人佛口蛇心、薛宝钗伪善、贾政昏聩无能、大房忙于内斗诸事不理——她早已洞若观火，了如指掌。

马车在荣国府门前停下，紫鹃先下了车，回过身来扶她，黛玉将手放进紫鹃的掌心，稳稳地踩着小凳子下了车，站在荣国府的大门前。

她看着荣国府朱红的大门，铜环和两座石狮子，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样，不一样的只有她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

门房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迎上来，说姑奶奶来了，奴才这就去通报。

黛玉没有看他，只说了一句“不必了”，便径直往里走。紫鹃和青鸾跟在后面，两位嬷嬷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她再次走上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路，镇定从容，不急不躁。

她要好好去拜会她这位理该安分的在佛堂思过，却胆大妄为企图搅弄风云的二舅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