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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爷!”

“白大人!”

天监司的人齐刷刷地围了上来。

当看到面色惨白、气息委顿的云海天,以及陷入深度昏迷、浑身伤口发黑的白乔松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两位天监司的高手,竟然在这一战中被伤到了这种地步。

“莫要喧哗,传军中随行的医官、丹师,速用灵液压制两位大人的毒性!”一名天监司的领头人高声喝令,整个场面顿时变得兵荒马乱。

“二公子!您可吓死咱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声中,一个管家模样的高大老者,带着十几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血强横的护卫,急匆匆地破开人群冲了过来。

那老者一看到李博君脸上的血迹,吓得脸色煞白:“若是公子有个三长两短,咱万死难辞其咎啊!”

“行了,李管家,本公子死不了,叫唤什么?”

李博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虽然在陈谦面前他收敛了傲气,但在自家奴才面前,那股属于上京城顶级纨绔的威严瞬间就端了起来。

李博君推开管家的搀扶,“大恩不言谢。我先回府报平安,待我处理完家里的琐事,必在醉月楼设下大宴,咱们不醉不归!”

一旁的顾长风也走了过来,他脸上的爪痕已经简单包扎,但依然渗着血水。

作为天监司的精锐,他的背景虽然不如李博君显赫,但也是要去总坛直接面见高层汇报这场惊天剧变的。

“陈兄,于老哥,顾某也先行一步。那大阵里的腌臜事太多,总坛那边估计已经闹翻天了。咱们上京城里,来日方长!”

顾长风也是重重一抱拳。

“两位请便,一路顺风。”

陈谦笑着点头回礼。

于辞也扯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

他们随后也同敛尸房的车队赶回上京!

随着距离那座大乾第一雄城越来越近,官道两旁的景致终于从荒凉的怪石老林,变成了金黄色的麦田与袅袅的农家炊烟。

“还是活人的地方待着舒坦啊。”

于辞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芳香的空气,有些陶醉地闭上了眼,“大莽苍山里那股死人味儿,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闻到第二回了。”

陈谦笑了笑,没有搭话。

穿过高大的城门,那股属于人间的极其浓烈的烟火气,犹如海潮般扑面而来。

上京城的街道依旧繁华,两侧的酒楼里传出丝竹管弦之声,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两人走在大街上,那一身浓烈的味儿,惹得路上的行人纷纷捂着鼻子避让。

但他们毫不在意。

“真他娘的像做了一场大梦啊。”

于辞仰起头,看着头顶那轮虽然有些惨白、但却实实在在散发着温度的太阳,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是啊,活着真好。”

走到西市的一处十字街口,陈谦停下了步伐,对着于辞摆了摆手:“于大哥,那边已经有人去敛尸房总坛报备了,咱们这等小卒子,到时候去点个卯就行。我离家多日,铺子里已经落了不少灰,得先回去看看。”

他已经离开那间偏僻的扎纸铺子太久了。

对于他来说,还是那铺子最为安稳!

于辞见陈谦要走,一把拽住陈谦的衣袖,一双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道:“陈老弟,别啊。铺子在那儿又不会跑,着什么急?今天跟着哥哥我走,去我那儿喝几杯浊酒。而且……我有件大事,得跟你念叨念叨。”

陈谦看着于辞那张严肃中带着几分急切的脸,微微一怔。

他知道于辞的性子,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在正事上绝对不含糊。

“好,那今天就叨扰了。”陈谦点头应允。

于辞的老巢位于上京城最南端的一处小巷。

这里算是个平民巷,比贫民巷要强上许多。

于辞带着陈谦在迷宫般的小巷里左拐右拐,最后在一扇掉光了黑漆、用一根铁条勉强拴着的破木门前停了下来。

叩叩叩。

于辞轻轻扣了扣门。

不消片刻,院子里传来了一阵细碎而杂乱的脚步声,隐约间还有小孩子咯咯的笑声。

门咿呀一声开了。

陈谦抬眼望去,这只是一个约莫十几丈大小的狭窄小院,院角落里支着一个药罐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浓黑的药气。

院中央开辟了一小块菜地,此时,一个七八岁、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带着一个只有三四岁、穿着打补丁开裆裤的小男孩在泥地里玩耍。

旁边,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正在浆洗衣服,瞧见门开了,急忙站起身来。

但陈谦的目光,却在第一瞬间死死地定在了那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身上。

小家伙长得很清秀,但那一身皮肤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病态的惨白,没有半点小孩子该有的红润血色。

更让陈谦瞳孔微缩的是,小男孩的眉宇之间,隐隐约约盘踞着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淡蓝色郁气。

那阴寒的气息顺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

寒魄蚀骨散之毒……

陈谦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便是于辞当年被邪修暗算,导致妻子难产而死、孩子生来便带在骨髓里的致命胎毒。

“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院中央那个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大马的三四岁小男孩,一抬头瞧见于辞,那一双原本显得有些无神的眼睛瞬间大亮。

他猛地扔掉了手里的树枝,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着于辞扑了过来。

“哈哈,乖儿子!想爹了没有?!”

于辞原本疲惫不堪的脸庞,在这一刻绽放出了最温暖的笑容。

他哈哈大笑着跨前一步,一把将儿子从地上捞了起来,狠狠地在怀里颠了颠,“哟,沉了!长肉了!”

小家伙被自家老爹粗糙的胡茬扎得咯咯直笑。

但因为动作有些剧烈,小家伙脸色一变,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嘴角甚至隐隐有一抹带着寒气的白沫。

但他很快又把咳嗽生生憋了回去,依旧死死抱着于辞的脖子,咯咯乐个不停。

“大、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这一趟差事去了这么多天。”

那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人急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福了福身。

那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也怯生生地躲在妇人身后,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好奇地打量着同来的陈谦。

于辞抱着怀里的小于扬,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陈谦笑了笑,介绍道:“陈老弟,这是李嫂和她闺女小花。两年前从青州闹蝗灾逃难来的,家里男人在路上饿死了,孤儿寡母挺不容易。我看她们老实本分,就收留了她们住在厢房,平日里帮我照看扬儿,顺便熬熬药。”

在这人吃人的地方,于辞自己不过是个最底层的武夫,却还愿意匀出一口饭,去收留一对外来的难民母女。

这世道很冷,但底层的泥潭里,总有几点微弱却烫人的火星。

李嫂虽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妇人,但也看出大人对陈谦的客气,连忙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位爷客气了。大人,您和这位爷先坐,我去给你们烧水洗洗,再弄点吃的!”

说罢,便带着小姑娘急匆匆地钻进了旁边的土灶房。

于扬躲在于辞宽阔的身后,探出半个长着绒毛的小脑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陈谦,怯生生地问:“叔叔……你是爹爹的朋友吗?你的衣服怎么和爹爹一样破呀?”

陈谦哑然失笑。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蹲下身子,让自己那高大的身躯与这个病弱的小家伙平视。

他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小家伙的鼻尖,认真而温柔地说道:“对,我是你爹爹的朋友。我们在大山里一起打过妖怪。”

小于扬的眼睛彻底亮了,像是藏了天上的星星,他有些兴奋地伸出小手,抓住了陈谦的衣角:“哇!那叔叔……你能帮我爹爹打坏人吗?以前总有几个坏叔叔来我们家,爹爹打不过他们,还偷偷在屋里哭呢。”

童言无忌,最是伤人。

站在一旁的于辞脸色瞬间一僵,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陈谦深深地看了于辞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转过头,伸出右手掌心,与小于扬那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握了握,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许诺道:“能。叔叔保证,以后谁敢欺负你爹,叔叔就帮他把那些坏人的腿全部打折。”

“好耶!叔叔真厉害!”小于扬高兴得在父亲怀里直拍手。

“行了,别在院里吹风了,扬儿骨头弱,受不得寒。陈老弟,进屋,咱们哥俩今天好好吃点、喝点!”于辞抹了一把脸,扯开嗓子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李嫂是个眼里有活的勤快妇人,没过多久,就手脚麻利地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盆和一壶用高粱酿的烧刀子走进了堂屋。

屋里的摆设极其简陋,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几张长条凳,墙角堆满了刺鼻的草药包。

李嫂端上来的吃食绝对算不上豪奢,甚至有些寒酸。

一碟用粗盐腌得发黑的咸肉、一盆只漂着几片菜叶子的青菜豆腐汤,再加上一箩筐蒸得有些开裂的杂面馒头。

但这顿饭,于辞却吃得狼吞虎咽,他抓起一个杂面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就着一口辛辣的烧刀子生生咽了下去,抹了把嘴大呼道:“爽!他娘的,在大莽苍山那些天,天天啃那些硬得像石头的干粮,老子的胃都快长毛了!还是家里的馒头最香!”

陈谦也跟着笑了,他也没有丝毫嫌弃,伸手抓起一个杂面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馒头虽然拉嗓子,但热乎、干净,吃进肚子里,无比踏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一壶辛辣的高粱酒已经被于辞一个人喝去了大半,他的脸色泛起了一抹微醺的红晕,一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却渐渐变得深邃而痛苦。

陈谦缓缓放下手里喝空了的酒碗,看着对面的于辞,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于大哥,酒也喝了,饭也吃了。大莽苍山里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说吧,今天找我来,到底为何事?”

于辞捏着酒碗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他抬起头,看着陈谦那张年轻、冷静得有些过分、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脸庞,有些苦涩地长叹了一口气。

“陈老弟……你之前也知道,我学过一些道门的粗浅手段,对吧?”于辞摇了摇空了一半的酒壶,眼神有些迷离。

“嗯,确实是道门的底子。”陈谦点头。

“呵呵,粗糙……是啊,确实粗糙。”

于辞自嘲地笑了一声,突然将手里的酒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声音低沉而沙哑,“陈老弟,实不相瞒。我于辞……其实并不是什么无根的散修野路子。我也是有宗门承袭、有师门的人。”

陈谦神色未变,依旧静静地听着。

“我的师门,名为‘纯阳派’。”

于辞靠在椅背上,望着漆黑的房梁,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怀念与痛苦,“虽然算不上大门大派,在大乾西蜀一带,也算是个不大不小、传承了百年的正统道家门派。”

说到这里,于辞的声音突然有些颤抖:“而我于辞……更不是什么山野弃儿。我是纯阳派传功长老的亲生次子。”

“传功长老的次子?”陈谦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身份,在世俗修行界里,绝对算得上是有背景的了。

怎么会沦落到上京城,当一个朝不保夕的底层敛尸官?

“讽刺吧?哈哈,真他娘的讽刺!”

于辞突然神经质般地低笑了起来,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我爹是掌管宗门万般法诀、功法传承的长老!可我没有练气的天赋,一丝一毫都没有!”

于辞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沙哑:“在这个世道,以实力为尊!修仙界更是残酷到了骨子里,就算我是长老的儿子,又能如何?我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冷眼、白眼、嘲讽、讥笑。在那些天才眼里,我就是占着宗门资源、烂泥扶不上墙的寄生虫!连我亲爹……看我的眼神,也一天天从期望变成了彻底的失望。入不了门道,我一辈子都是个在门外徘徊的凡夫俗子!”

陈谦依旧沉默着。

他太懂这种感受了。

在这个力量决定一切的世界里,没有天赋,就是原罪。

“我不甘心啊,陈老弟!”

于辞抬起头,满脸都是狰狞与倔强,“练气不认我,那老子就去练拳!去练刀!去入武道!十六岁那年,我受够了山上的冷嘲热讽,背着一柄凡铁长剑,执意下山,说要去红尘凡世中寻找能够逆天改命的机缘。”

“后来呢?”陈谦轻声问道。

“后来……机缘没找到,倒是在大山里,认识了扬儿他娘。”

于辞说到这里,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温柔与绝望,“她是个普通的山野采药女,笑起来很好看,不嫌弃我。我们过了两年安生日子,她怀了扬儿。可就在扬儿出生的前一个月……我们在回家的路上,撞上了一个修炼血道邪功的魔门散修。”

于辞的双眼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那杂碎要用孕妇的紫河车练功!我拼了命,用纯阳派的手段和一身世俗武学,跟那邪修在大雨里厮杀了整整一夜!我砍了他三刀,他也在我胸口拍了一掌……更在扬儿他娘的肚子上,下了一缕最阴毒的‘寒魄蚀骨散’!”

“孩子保住了,但他娘生下他就被寒毒攻心,活活冻死在我怀里。扬儿生下来,那胎毒就结在了骨髓深处……这些年,我带着他走遍了大乾的大江南北,为了给他买续命的纯阳草药,我散尽了所有积蓄,听说上京城有方法,才在这上京城的敛尸房里当个敛尸官……”

大厅里陷入了漫长而沉重的死寂。

只有窗外,小于扬和小花在院子里无忧无虑的嬉闹声,若隐若现。

于辞自嘲地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掌:“因为把所有的东西都用来维持扬儿性命,我这武道一途的进展也慢得像乌龟爬,蹉跎时间,至今也不过是个靠经验混日子的老油条……”

陈谦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沉稳的男人,跨前一步,伸出宽阔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于辞的肩膀上,一字一顿,神色肃穆:

“于大哥,别说了。咱们兄弟,在大莽苍山是共过患难、见过生死的。你的事,就是我陈谦的事。只要我以后有了足够的能力,扬儿身上的胎毒,兄弟我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

他有【万般经验录】在手,只要能不断变强、不断捞取功勋和经验,也未必没有可能弄到手。

这个承诺,他给得起!

然而,于辞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看着陈谦,苦笑道:“陈老弟,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更不是为了这个。我于辞虽然是个废物,但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说到这里,于辞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堂屋最深处的供桌旁,那里摆着他亡妻的泥塑牌位。

于辞蹲下身子,自怀中摸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动作熟练而小心地,将供桌正下方的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青石板,轻轻地翘了起来。

咔吧。

石板被掀开,露出了下面被挖空的一块泥地。

于辞伸手在里面摸索了片刻,最后,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用红绸布层层包裹着、已经隐隐有些发霉的精致紫檀木盒子。

于辞捧着那个紫檀木盒走回桌前,像是捧着自己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当着陈谦的面,将那层红绸布缓缓揭开,随后,有些颤抖地伸手打开了木盒的卡扣。

啪。

木盒开启。

那木盒的底部,正静静地躺着三本用古老沧桑的蓝缎面装订、边缘已经明显有些斑驳泛黄的旧书。

书页的封面上,用极为苍劲、隐隐有剑意的道门飞白体,写着几个大字。

第一本:《金光神咒内修真解》。

第二本:《纯阳九宫剑诀》。

第三本:《太乙八卦符箓真解》。

陈谦的心头,在看到这三本书名字的刹那,陡然狠狠地剧烈狂跳了一下!

金光神咒!纯阳剑诀!太乙符箓!

这……这他娘的是正儿八经的道门传承!

虽然《金光神咒》在大乾很多道观里都是烂大街的货色,每个道门子弟入门都会念两句。

但加上了“内修真解”四个字,那性质就彻底变了,那是涉及到了真炁运行、观想的真正核心内功!

而《纯阳九宫剑诀》和《太乙符箓真解》,更是传承了百年的绝学!

底蕴……这就是所谓的师门底蕴啊。

陈谦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回想起大莽苍山里,天监司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们,抬手就是耀眼的符箓,并指就能御使飞剑,威风凛凛。

而自己这个开挂的穿越者,却只能拎着一把大乾军中淘汰下来的破烂,一刀一刀地去砍。

他缺的,从来都不是肉身的力量和面板的境界。

他缺的,正是这些能够将力量完美转化、甚至形成恐怖杀伤力的手段!

“可惜了……真是不甘心啊。”

于辞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三本旧书的封面,眼神里满是落寞与绝望,“陈老弟,实不相瞒。这三本书,是我当年下山时,我那亲爹……在深夜里,亲手塞进我的包袱底下的。他虽然嫌弃我,但骨肉至亲,他终究还是希望我能在红尘里开窍,能有一丝踏入练气境、得道入门的希望。”

于辞抬起头:

“但你不一样!陈老弟!在大莽苍山深处,我亲眼看着你破开双灯境!亲眼看着你一步步成长,你和我不一样……你是真正的门内之人!你有难以想象的惊人天赋,有远超常人的脑子,更有在绝境中坚定的心性!”

于辞没有给陈谦拒绝的机会,他按住木盒,喘着粗气道:

“那当年给我孩子下毒、害死我娘子的魔门邪修……老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的长相!但我实力低微,我根本不知道他现在躲在大乾的哪个角落。但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

于辞眼中的热泪终于流了下来,顺着脸颊上的胡茬砸在八仙桌上:“到那时候……我于辞哪怕拼了这条命,也顶多只能上去咬他一口。陈老弟,我今天把这些东西给你,不求别的!我只希望……到了那一天,当老哥哥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能站在我身边!”

“于大哥,你不用如此,我也会帮你!”

于辞苦涩地将那三本沉甸甸的旧书,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推到了陈谦的面前。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些东西,在我于辞手里,不过是三本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在我那可怜的儿子扬儿手里……他天生胎毒蚀骨,这辈子也注定无缘法门,同样也是一叠废纸!我这一辈子,怕是到死,也进不了那道门了。”

他没有立刻去接那三本书,而是极其冷静地问道:“于大哥,既然是你门的秘传,我一个外人学了,日后若是暴露,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于辞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放心。除了那本《纯阳九宫剑诀》施展出来可能会看出些许端倪,其他两本都是道门的内敛手段,外人根本看不出出处。就算知道了,就说是我这个不肖子孙变卖的,与你无关!”

话已至此,陈谦眼底的狂热再也无需掩饰。

既然没有后顾之忧,那再推辞,就显得矫情和虚伪了。

面对送到嘴边的逆天机缘还要往外推,那是愚蠢。

“好!既然于大哥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上,我陈谦……再推辞,就是看不起咱们大山里共历生死的交情了!”

他这些日子太穷了。

在大乾的规矩里,想要去敛尸房总坛或者是天监司的藏书阁兑换一本上乘的道门功法,动辄就需要几百上千点拿命去换的功勋值。

他一个小小的底层人级敛尸官,得去收多少具乱坟岗的死尸,才能攒够那些功勋?

如今,这天大的便宜,就这么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手里!

陈谦伸出双手,动作郑重而神圣地,接过了那三本沉甸甸、带着古老墨香的蓝缎面旧书。

“哈哈,这就对了嘛!拿着!拿回去锁进你那扎纸铺子的暗格里,每天夜里偷偷看、偷偷练。不过老弟啊,练气这玩意儿最讲究水磨工夫,你虽然天赋好,但也得有耐心,千万别急功近利行岔了……”

于辞瞧见陈谦终于收下了东西,整个人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红着眼眶咧嘴大笑,一边拿起酒壶往嘴里灌酒,一边有些絮絮叨叨地传授着自己这些年在山门里听来的“理论知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突兀地卡壳了。

那翻书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于辞甚至看不清每一页纸上写的到底是什么字,只能看到一片片泛黄的纸影在油灯前疯狂地闪烁。

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道门符文、真气运行路线图、观想神明画像,在陈谦的视线里,简直就像是凡间茶馆里用来消遣的画册一般,被走马观花般地一掠而过。

“呃……陈老弟,你、你这是干啥呢?”

于辞有些呆滞地放下了手里的酒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满脸都是荒诞与哭笑不得,“我让你收着,是让你拿回去当宝贝一样、逐字逐句去参悟的……你这怎么跟京城里那些茶楼书局里的伙计盘点库存似的?翻着玩呢啊?”

于辞觉得陈谦可能是因为骤然得到神功秘籍,脑子有点兴奋过头了。

法门,字字珠玑,错一个字就要走火入魔,哪有这么看书的?

然而,陈谦却根本没有理会于辞的唠叨。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陈谦从头到尾地全部翻阅完毕!

“啪。”

陈谦合上了最后一本古籍,将三本书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重新推回了于辞的面前。

足足过了十息,陈谦才睁开眼,双眸中甚至隐隐闪过一丝惊喜。

“我看完了。”

“啥?”

于辞差点把手里的酒碗摔在地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你……你说什么?看完了?老弟,这可是道家真解!每一个字都暗藏玄机,你这哗啦啦翻一遍,这就看完了?”

他甚至以为陈谦是在故意拿他寻开心。

“字字句句,入脑生根。”

陈谦将那三本书重新放回盒里,极其郑重地将盒推给于辞。

随后,他站起身,没有抱拳,而是极其庄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衫,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谢。”

陈谦长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于辞微微躬身:

“今日因,他日果。这三本秘籍,我陈谦承了你天大的情分!兄弟我定然倾尽全力,绝不食言!”

说到这里,陈谦的声音陡然往下一沉。

“还有……当年那个给嫂子下阴招、给孩子下骨髓胎毒的魔门邪修。不管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他藏在何处,只要有一天被我发现了他的踪迹……”

“我陈谦,当亲自帮你去活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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