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摸尸，出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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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鸣散去，天地肃杀。

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血红之色，在金色大阵光柱的轰击下，终于如潮水般褪去。

红蓁蓁那几十道红衣分身在打散前，虽然捏死了大半通敌的叛徒，但她终究不是本尊亲临，留下一句带着倦意的呢喃后，虚影彻底消散在长空中。

然而，大势已定。

前朝余孽强者们的重伤遁逃，已经彻底输了个干净。

战场上残存的前朝残兵、妖魔鬼怪，面对幸存下来的大乾修士那近乎疯狂的临死反扑，根本抵挡不住。

陈谦没有丝毫迟疑，背着重伤的于辞，招呼着满脸血污的顾长风和双腿发软的李博君，低声道：“走，跟大部队汇合！”

大乾这边的敛尸官和天监司术士们，将积压了一整夜的恐惧、憋屈和失去同袍的痛楚，尽数化作了复仇的屠刀，疯狂地反扑向残存的敌人。

一时间，刀光剑影撕裂黑夜，残存的余孽根本抵挡不住这群哀兵的疯狂反噬，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之中。

“走！跟上大部队！”

此刻的战场废墟，宛如一锅煮沸的血水。

到处都是歇斯底里的怒吼和刀兵碰撞之声。

有人在拼死诛杀最后几只负隅顽抗的邪祟，也有一些脑子活泛的，开始在血水和废墟中悄悄翻找同僚或敌人的遗物。

发死人财，在敛尸房和天监司的底层，向来是不成文的规矩。

但在只能靠着火光照亮的有限区域内，别人摸尸全靠瞎猫碰死耗子。

可陈谦不一样！

在极致视野下，这片场地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个遍地爆装备的地方！

陈谦将扛着的于辞放在一块相对安全的地方后，对李博君两人使了个眼色，自己则犹如一条极其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战场边缘的废墟中。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

陈谦的目光如雷达般扫过，很快便锁定了一具没有右臂的尸体。

是天监司的叛徒，林鹤山！

林鹤山是被红蓁蓁的分身直接捏碎了脖颈，死状极惨，但他的衣服还算完好。

陈谦动作麻利地翻开他的道袍，很快就在其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鹿皮锦囊。

打开一看，饶是陈谦见惯了生死，心跳也不由得漏了半拍。

锦囊里，不仅有十几张用上等金粉朱砂画就、灵气逼人的高阶符箓和几十两银票，还有三个封着火漆的白玉瓷瓶。

拔开瓶塞，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显然是秘传的灵丹！

“不愧是符箓大师，这身家，肥得流油啊！”陈谦毫不客气地将锦囊塞进自己怀里。

就在陈谦准备将东西收入怀中时，一声冷厉的喝止声陡然响起：

“站住！小子，你拿了什么？”

陈谦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天监司云纹道袍的中年术士，正冷着脸走过来。

这人显然也是来摸尸的，恰好看到了陈谦捡漏。

一名天监司的除魔校尉黑着脸走过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谦手里的玉瓶，长剑半出鞘，森然道：“林鹤山虽是叛徒，但他之前是我天监司挂名的。他身上的遗物，理当交公，由天监司统一查抄。你一个小小的敛尸官，莫要自误！”

陈谦眉头微挑，双肩之上的本命灯火微微一跳，刚准备发作。

“交你大爷的公？”

一旁的李博君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跨步挡在陈谦身前，一口唾沫差点吐在那校尉脸上，破口大骂。

他死死盯着那个中年术士，下巴扬得极高，满脸的戾气：“林鹤山是个背刺同袍的无耻叛徒！他身上的东西，那就是大伙儿用命拼出来的战利品！谁拿到就是谁的！怎么，你这老帮菜看人家发财眼红了，打着交公的幌子想自己黑下来分一杯羹？”

“要不要本公子回京城之后，帮你好好的宣扬宣扬你的‘两袖清风’？”

那中年术士被骂得一愣，待看清李博君的脸后，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

天监司里，谁不认识这位户部侍郎家的小少爷？

那可是实打实的顶级权贵子弟！

“李、李公子误会了……在下只是……”中年术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哪里还敢废话，咬了咬牙，灰溜溜地转身钻进了人群。

李博君冷哼一声。

陈谦有些意外地看了李博君一眼，这傲娇的大少爷，倒是意外的讲义气。

他没有耽搁，趁着混乱，目光再次锁定了一处地方。

不远处，是工门大宗师孔游先前被红蓁蓁从几十里外生生拽回来、当场捏碎的残尸。

鲁班门的手段都在机关上，陈谦弯下腰，在孔游那血肉模糊的废墟里扒拉了几下。

突然，指尖碰到了一块冰冷、精密至极的金属异物。

那是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由暗金色未知玄铁打造的精密齿轮核心。

齿轮的边缘层层堆叠，其上刻满了细密如蚊蝇的工门符文。

这定然是机关宗师毕生心血的结晶！

陈谦将这几枚暗金色的核心齿轮握在手中，入手极其沉甸甸，甚至隐隐能感受到其中残存的灵力流转。

这东西若是拿去卖，或者回收交换，绝对价值不菲。

将这些宝贝妥妥地收入怀中，纵然以陈谦的冷静，此时心跳也忍不住微微加速。

“这一趟，光是林鹤山的符箓和孔游的这堆，怕就价值不菲！”

旁边一个同样在泥水里摸索、满手是血的敛尸房老大哥凑过来，恰好看到了陈谦将暗金齿轮塞进怀里的尾巴，一双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直勾勾地瞪了出来，满脸全是不加掩饰的羡慕嫉妒恨。

陈谦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在这大乾的规则里，摸这些浴血拼死、为了护国而牺牲的同袍尸体，一旦被发现，定然会被各方衙门无情清算，甚至背上万劫不复的骂名。

但是，去摸这些卖国通敌、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残尸……

那叫帮朝廷打扫战场，没人会多说半个字。

这尸，摸得心安理得，全无负担！

赚得盆满钵满后，陈谦收敛心神，将包裹系紧。

因为此刻，战场中央的局势，再次发生了惊天的变化！

前朝的杂鱼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云海天和白乔松在众人的掩护下，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

他们吞下续命的丹药，强行用真炁封住了蔓延的毒素和致命伤口。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全场所有幸存者的目光，全都死死盯住了场地中央。

那尊犹如小山般庞大、由成千上万残躯缝合而成的“血煞修罗”！

刚才红蓁蓁的威压消失后，它再次开始疯狂地蠕动起来。

“围攻它！不能让这畜生打扰两位大人！”

一名敛尸房的玄字牌敛尸官厉声喝道。

刹那间，在场所有还能动弹、有一战之力的修士，连同天监司的残存高手，纷纷咬牙围了上去。

陈谦安顿好于辞等人后，也拔出陌刀，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场外围。

然而。

这肉山太庞大了！

它根本没有五脏六腑的概念。

寻常的砍杀与符箓轰击，落在那厚重的肥肉与腐尸构成的防御上，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刀锋切开脂肪，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反而让那肉山怪物愈发狂暴，触手挥舞间，又有几名大乾兵卒被活活抽飞，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不仅如此，众人的攻击反而激发了这怪物的凶性！

“咕噜……咕噜……”

似乎是察觉到了四周越来越多的围剿修士，肉山怪物庞大的躯体猛地剧烈膨胀起来。

它身上那成千上万张属于死者的冤魂人脸，在这一刻同时诡异地张开了惨白的嘴巴。

四周的空气在刹那间变得极度粘稠、阴冷。

“不好！它又要叫了！”

一名玄字牌敛尸官脸色剧变，惊恐地大吼。

那种能震碎灵魂的精神音波，如果在这个距离再来一次，在场这些强弩之末的人，起码要死掉一半！

“打断它！攻击那些人脸！”

敛尸房的神顶高手指挥道。

只要肉山一有凝聚音波的迹象，众人便拼死集火将其打断。

但这终究是饮鸩止渴。

肉山不需要休息，而人力是有限的！

陈谦握着陌刀，并没有盲目地冲上去劈砍，而是绕着这座肉山，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步伐飞速奔走。

“不对……这东西一定有破绽！”

陈谦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想起那个柳青变成肉球的怪物，它的胸口就有一根连接命门的红线，拉扯红线，肉球便瞬间崩溃。

万法不离其宗，若是它和当时柳青一样，这种用邪术缝合出来的畸变体，绝不可能浑然一体！

它一定有一个用来维持缝合的“节点”！

陈谦的双眼死死盯着肉山。

视线中，肉山那繁杂的血肉纹理被一点点剥离。

他过滤掉那些喷涌的黑血、蠕动的残肢……

突然！

陈谦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

找到了！

在肉山最顶端、那片看似最厚重、最恶心的腐肉堆里。

陈谦极其敏锐地发现了一条长约三尺的“裂缝”！

那不是普通的裂缝，而是用一根极其粗大、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肉筋”，将左右两块最核心的烂肉像缝衣服一样，死死缝合在一起的关键节点！

是不是不清楚，只能一试！

“在顶部！这怪物的命门在顶部！”

“各位前辈，它头顶有一条暗红色的缝合肉筋！应当是命门所在，毁了它！”

陈谦没有任何犹豫，气沉丹田，爆喝出声。

他的声音夹杂着双灯境的澎湃气血，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了那四位正准备动手的神顶高手的耳中。

“由我带头！诸位大人……跟上一击！！”

话音未落，陈谦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只大鹏展翅般拔地而起。

他脚踩在肉山挥舞过来的触手之上，借力再跃，身法【八步赶蝉】被他玩出了残影，整个人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笔直地冲向了肉山的头顶！

唰！

陈谦双肩灯火大盛，浑身蛮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惨白的刀锋，极其精准地一刀劈进了那道隐藏在尸发中的幽绿裂缝！

噗嗤！缝合线应声断裂！

“去死！”

敛尸房的神顶高手见状，眼中精芒暴涨。

他们对陈谦的判断没有丝毫怀疑，紧随其后，璀璨到了极致的罡气、长枪、以及天监司的符文重击，顺着陈谦破开的刀口，轰然砸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吼！”肉山吃痛，无数触手疯狂抽打向半空。

陈谦狂吼一声。

轰隆隆！

原本还要发动音波的巨型肉山，整个躯体在这一刻诡异地僵硬了。

紧接着，那无数缝合的针脚处，大片大片的黑气与腐肉开始寸寸断裂、崩溃。

“好嘞老弟！干死这丑八怪！”

外围的巨石后，浑身是血的于辞虽然站不起来，却仍全力发出一声粗犷的狂笑。

“噗嗤！”

刀锋切入，但那肉筋极其坚韧，竟然卡住了刀刃！

“还差一点火候！前辈！”

陈谦死死咬着牙，挂在半空中，几人用尽全力撑开了那条缝隙！

“小兄弟好胆识！闪开！”

一声犹如龙吟般的长啸。

白乔松人枪合一，化作一团陨石般的烈火，从天而降。

那杆燃烧着狂暴罡气的红缨枪，顺着陈谦用刀锋撑开的空隙，毫无阻滞地、极其暴虐地贯穿了那条暗红色的肉筋节点！

“轰隆隆！”

那尊不可一世的血煞修罗，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却足以震破耳膜的惨嚎。

紧接着，那庞大的肉山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水泡，成千上万的缝合伤口同时崩裂！

漫天腥臭的血雨和残肢断臂轰然炸开。

那足有小山般庞大的怪物，在几息之间，彻底爆开。

赢了！

全场寂静之后，爆发出了劫后余生、震耳欲聋的欢呼与痛哭声。

陈谦从半空中轻盈落地，大口喘着粗气，随手将卷刃的陌刀丢在地上。

李博君看着毫发无损走回来的陈谦，嘴唇哆嗦着。

这位平日里鼻孔朝天的世家大少爷，张了好几次嘴，脸涨得像个猴屁股，最后双手在衣袍上用力蹭了蹭，像挤牙膏一样，极其艰难地挤出一句：

“陈谦……今天……谢了。”

陈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哟，就这？”

瘫坐在地上的于辞虽然伤得重，还是在旁边起哄。

李博君一听，顿时急眼了，梗着脖子红着脸喊道：“那……那还想怎样？我李博君这辈子就没跟人低过头道过歉！你还想让我给他磕一个不成？”

顾长风在旁边捂着流血的半边脸，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咳咳……李公子，你这架势，是来道歉的还是来吵架的？”

被顾长风这么一打趣，李博君彻底没脾气了。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极其郑重地、朝着陈谦深深抱了抱拳，把话终于说完整了：

“陈谦。救命之恩，我李博君记在心里了！”

陈谦看着这傲娇少爷涨红的脸，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好说。”

“陈兄。”顾长风也郑重抱拳，“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日后但有差遣，顾某赴汤蹈火！”

于辞在旁边拍着残破的明光铠，笑骂道：“还有我！你小子都救我多少次了，我也不能让你吃亏咯！”

然而。

就在众人都在庆幸劫后余生之时，陈谦眼底的那抹凉意，却始终没有散去。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周围那遮天蔽日的灰黑毒雾……并没有因为血煞修罗的死亡而散去！

“阵法还没有被破坏！”

陈谦的心脏猛地一沉。

大阵不破，就意味着他们依然被困在这里！

陈谦不动声色地靠近李博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语气凝重地问道：“李兄，这周围的雾气没散。大阵还在运转，你可有办法联络云爷离开？”

李博君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看了一眼周围的雾气，郑重地点了点头：“交给我。”

他转身，带着陈谦等人，快步穿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来到了云海天的面前。

云海天此刻正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青石上调息。

他的白发染血，肋下那被林鹤山捅出的黑色伤口虽然已经停止了流血，但毒素显然已经伤及了肺腑。

他那张原本红润的脸上，此刻透着一种犹如金纸般的惨白，气息虚浮得厉害。

“云爷，您伤势如何？”李博君满脸关切地走上前。

“无碍，死不了。”

云海天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在李博君身上停顿了一下，随后，竟直接越过了这位兵部少爷，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后面的陈谦身上。

那双凌厉剑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叫什么名字？”云海天突然开口问道。

陈谦心中一凛，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一步，恭敬抱拳：“晚辈敛尸房，陈谦。见过云前辈。”

云海天微微颔首，声音虽然沙哑，但语气却极其认真：“你刚刚在混战中，绕着那东西奔走，细致观察并找出了命门，老夫都看到了。”

此言一出，陈谦后背微微冒汗。

在被毒气攻心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分出一丝心神，察觉到他在战场边缘的举动？

“小小年纪，不仅修到了双灯之境，更难得的是面临灭顶之灾时，还能临危不乱，胆大心细。”

云海天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大乾的年轻一辈中，能有你这等人物，后生可畏。”

“云爷谬赞了。晚辈只是运气好罢了，全仰仗前辈的神威。”陈谦姿态放得极低，极其谦逊。

云海天眼中赞赏更浓，他没有再多言，而是转向李博君：“你父亲之前托付老夫照看你。这九阴大阵虽然阵眼被毁，但地气已经郁结，短时间内毒雾不会消散。此地依然不宜久留，准备走！”

云海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榨体内残存的真炁。

“铮！”

那柄灵光暗淡的本命飞剑发出一声低鸣，瞬间暴涨至数丈长、三尺宽，悬停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上来！”

云海天强撑着站起，带着重伤的白乔松率先踏上飞剑。

李博君、顾长风、以及陈谦扛着于辞，也迅速跳了上去。

“起！”

伴随着云海天的一声低喝，巨剑冲天而起，直接拔高了数百丈，险之又险地越过了那层浓郁的灰黑毒雾屏障，朝着大山外围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陈谦站在剑尾，看着脚下那片犹如无底深渊般的毒雾山林不断倒退。

他能明显感觉到，云海天御剑飞行的姿态极其吃力。

飞剑在半空中甚至出现了几次不规则的摇晃，显然，这位已经是真正的强弩之末。

飞剑刚刚越过毒雾圈的边缘，来到大山外围的一片空旷平原地带。

“噗”

云海天再也压制不住伤势，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巨剑瞬间失去了控制，斜斜地朝着地面坠落！

好在距离地面已经不高，陈谦等人纷纷施展身法，稳稳落地。

“云爷！”李博君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云海天。

众人抬起头，看向前方。

在平原的尽头，无数火把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大批披坚执锐的大乾正规军！

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数以千计的接应部队，早已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的防线！

看着那些熟悉的旗帜和严阵以待的同袍。

于辞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顾长风和李博君也犹如虚脱般长舒了一口气。

陈谦站在夜风中，回望那座吞噬了无数生灵的黑暗大山，感受着怀里那沉甸甸的战利品和体内奔腾不息的双灯气血。

活着出来了。

此番历尽万险，但收获也着实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