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追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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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还在推进。
陈谦回头看了一眼。
灰色的雾墙在树干之间缓缓移动,所过之处,灌木枯萎,蕨草倒伏,苔藓发黑卷曲。
那些被雾气吞没的行尸。
它们在雾中站立了片刻,然后开始融化。
不是腐烂,是融化。
皮肉像被火烧过的蜡烛一样往下淌,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骨头又在雾气中变灰、变脆、碎裂,最后连碎片都被雾气吞没了。
陈谦看不懂这到底是什么。
他的夜视技艺能看穿黑暗,能看穿密林,甚至能看穿墙壁。
但他看不穿这雾。
不是雾太浓,是雾里有东西。
无数细小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虫子在雾中飞舞,它们的翅膀振动频率极高,在空气中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每一只虫子都比蚊子还小,但它们聚在一起,就形成了这片灰白色的、吞噬一切的雾。
虫雾。
陈谦在敛尸房的天录阁里见过类似的记载。
南疆有一种蛊术,用尸油和怨气喂养一种叫“噬灵蠓”的毒虫。
这种虫子以生命力为食,所过之处,生机断绝。
但它们需要有人在附近操控,否则会无差别攻击一切活物,包括操控者自己。
有人在操控这片虫雾。
那个人就在林子深处,在那片他们被驱赶着前往的方向。
团团圆圆在头顶盘旋。
两只麻雀飞得很高,在树冠之上,在虫雾够不到的地方。
它们成了陈谦的眼睛。
密林、山脊、断崖、雾墙的边界、还有几处没有起雾的空地。
其中一块空地上,有火光,有人影,至少五六个人。
“北边,有我们的人。”陈谦睁开眼。
李博君跟在他身后,法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血已经干了。
他的衣袍破了,脸上有血,头发上沾着碎叶和泥土,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
但他没有掉队。
陈谦跑多快,他就跑多快。
不是他跑得动,是他不敢慢。
他知道身后那片雾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前面那片林子里藏着什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咬住陈谦的背影,一步不落。
陈谦太快了。
李博君见过陈谦的身法诡异。
当时他觉得花哨,觉得不过是取巧的把式。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陈谦在密林中的移动不是快,是流畅。
他像一条鱼在水中游,树干是水草,灌木是礁石。
他不需要减速,不需要绕路,身体微微偏转一个角度,就从最窄的缝隙里穿过去了。
但陈谦在等李博君。
不是放慢了脚步,是在每一个岔路口、每一处复杂地形前,都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那个停顿短到几乎看不见,但李博君知道那是为他停的。
如果没有那个停顿,他早就被甩出几十丈远了。
“别停。”陈谦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高,但很清晰,“跟紧。”
李博君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林子的气味变了。
不再是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树叶味,而是一种陈谦很熟悉的气味。
这是厉鬼的气味。
不是一只。
是很多只。
陈谦的脚步猛地顿住,左手抬起,掌心朝后,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李博君差点撞上他的后背,硬生生刹住,法剑横在身前,瞳孔收缩,四处张望。
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但他信陈谦。
在这个地方,陈谦的耳朵和鼻子比他所有的家传宝物都管用。
“别动。”陈谦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李博君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
那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是某种无形的、冰凉的、让人汗毛倒竖的东西。
陈谦的夜视能力在黑暗中扫过每一棵树后、每一丛灌木、每一片蕨草。
他看见了。
东边,一棵冷杉后面,一团灰白色的影子,没有脚,悬在半空。
西边,倒伏的树干上,蹲着一个穿红衣的女人,长发垂到地面,脸被头发遮住了。
南边,他们来的方向,雾的边缘,站着一个高瘦的影子,没有头,脖颈断口处有黑烟在往外冒。
至少五只。
每一只都是厉鬼层次。
不是那种刚成型的游祟,不是那种靠吸食死气维持的低级怨灵,是真正的、杀过人的、怨气凝结成实体的厉鬼。
李博君也看见了。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法剑在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但他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不敢跑。
陈谦说“别动”,他就没有动。
陈谦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感受着那些厉鬼的气息。
每一只都比之前在石沟村遇到的那三只更强。
五只同时扑上来,他扛不住。
他已经准备将李博君这个人材给用掉时。
它们便从五个方向同时扑过来。
陈谦的九环大刀在身周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刀锋上覆盖着暗红色的心火罡气,每一刀劈在厉鬼身上都会炸开一团火星。
厉鬼被劈中的地方会冒出一股黑烟,皮肉翻卷,但它们不会死。
它们只是退,退到暗处,等伤口愈合,再扑上来。
李博君呼吸急促。
对付厉鬼?他没学过。
但他有别的。
李博君把法剑插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
不是卷轴,是画。
一幅画。
画轴用上好的羊脂玉做轴头,画纸是蜀中贡品黄麻纸,画上的墨迹还很新,像是刚画好不久。
他把画展开,画上画着一座山,山里有一条河,河边有一群黑色的妖兽。
虎身、龙首、蛇尾,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墨灵召来。”李博君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画上。
画上的墨迹动了。
那些黑色的妖兽从画里爬了出来,一滴墨落在地上,变成一只。
两滴墨,变成两只。
画上的墨迹像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从纸上涌出来,落在地上,化作一头又一头黑色妖兽。
五只厉鬼被黑色妖兽缠住了。
每一只厉鬼身边至少围着五六头妖兽,它们不怕厉鬼的阴气,不怕厉鬼的利爪,不怕厉鬼的任何攻击。
被打散了,就重新凝聚。
被打碎了,就重新组合。
只要画还在,只要李博君的血还在,它们就不会消失。
“陈谦,快出手!”李博君的声音沙哑,嘴角还挂着血。
陈谦没有犹豫。
九环大刀在手里转了半圈,刀身上暗红色的罡气猛地暴涨。
他冲向最近的那只厉鬼。
一刀落。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炸开,来不及恢复,化作一团黑烟,被黑色妖兽们撕碎、吞噬、消散。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五只厉鬼全部伏诛。
陈谦收刀入鞘,转过身,看了李博君一眼。
李博君还站在那幅画后面,两只手撑着画轴,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嘴角有血,舌尖上的伤口还没愈合,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
画上的墨迹已经淡了,那些黑色妖兽在厉鬼消失之后也渐渐消散,化作一缕缕青烟,重新融进了画纸里。
“没想到,堂堂李大少爷也舍得和我这种泥腿子合作。”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博君把画轴收好,塞回怀里。
他把画轴塞好之后,抬起头,看着陈谦。
“我很讨厌你。”李博君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秋茗会上,你让我丢了脸。在官驿,你让我在念卿妹妹面前丢了脸。”
他顿了顿。
陈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但我不是傻子。”李博君继续说,“在这种地方,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陈谦的嘴角动了一下。
“李大少爷,我听过一些关于你的传闻。”陈谦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说你以前当街抢过良家妇女,杀人满门。”
李博君的脸色变了。
却并不是慌张,而是那种被冤枉后的愤怒。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两只手攥成拳头。
他在忍,忍得很辛苦。
“放屁。”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博君瞪着陈谦,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我,户部侍郎之子,门风森严,家里规矩比你们敛尸房的条令还多。我爹要是知道我干那种事,不用你们来抓,他第一个把我的腿打断。”
陈谦没有说话。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再说,”李博君的声音低了下来,但语气里的愤怒没有减,“我要啥美女,啥口味儿的要不到?用得着去抢?用得着去抢一个平民女?我爹要是知道了,非把我活活打死不可。我丢不起那个人,我们李家丢不起那个人。”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的时候忽然哑了。
气到说不出话。
陈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李博君没有说谎。
在他的观察下,李博君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那缝尸匠说的呢?在那种情况下,在临死之前,在把儿子托付给他的时候,他没有理由说谎。
两个人,两个故事,两个真相。
谁在说谎?还是都没有说谎?
陈谦把这个问题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身后的雾气又近了一些。
灰白色的虫雾在树干之间缓缓推进,已经离他们不到百步了。
那些被雾气吞没的树木正在枯萎,针叶从枝头脱落,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被腐叶层吸收就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走。”陈谦拔出九环大刀,转身朝北边走去。
李博君跟在他身后。
他们没有时间了。
林子深处,有声音。
是人的声音。
脚步声,衣料摩擦声,压低的说话声。
至少三个人,正在朝这边走来。
“有人在靠近。”陈谦低声说,“三个人,敛尸房的人。”
李博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
思索一二,陈谦还是决定抱团。
见到三人后,他们也看见了陈谦和李博君。
“敛尸房?”高瘦中年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警惕。
“人字牌,陈谦。”陈谦把腰牌解下来,朝他们晃了晃,然后重新系回去,“这位是天监司的,李公子。我们和其他人走散了,正在往北边撤。”
高瘦中年人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陈谦一眼,又看了看李博君。
他的目光在李博君那身华贵但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袍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张横。”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矮壮汉子和年轻女人,“周大牛,沈七娘。我们都是黄字牌的,也在往北边撤。前队已经散了,都往深处去了。”
周大牛问:“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陈谦回道:“被冲散了。你们呢?碰到什么了?”
周大牛沉默了一瞬,把开山斧从地上拔起来,在手里转了半圈,重新扛回肩上。
“什么都有。还有那些剥了皮的猴子一样的东西。杀不完,越杀越多。后来雾起来了,我们就往外跑。跑着跑着就发现路被堵了,雾从四面八方包过来,只能往里走。”
沈七娘把铜镜收进怀里,走到张横身边。
她的脸色很差,显然是透支过度了。
她的真炁已经耗尽了,铜镜现在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帮不上任何忙。
“你们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张横问。
陈谦指了指身后。“南边。雾从南边来,速度不快,但一直在推进。”
张横点了点头。
陈谦邀请:“一起走。”
张横没有拒绝。
这个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活路。
在这种地方,活人就是力量。
五个人开始往北走。
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陈谦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这个脚步声更慢、更沉。
然后他听见了笑声。
“哈哈哈哈!”
那笑声从东北方向传来,沙哑、癫狂、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不是笑给谁听的,是在自言自语,在享受某种东西。
“都去死!都去死!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陈谦的脚步猛地顿住。
张横也停了,周大牛的开山斧抬了起来,沈七娘的铜镜从怀里掏出来,镜面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陈谦看见了。
在东北方向那片被暗绿色光线照亮的林子里,一个人影从两棵冷杉之间走了出来。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被血浸透了的黑袍,袍子上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的手里提着一柄巨大的镰刀。
镰刃弧长两尺有余,刃口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刚蘸过血,还没有干透。
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半张脸。
下巴上全是胡茬,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他在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又有新的了!”他看见了陈谦他们,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饿狼看见了猎物,“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好日子!”
“跑!”张横只喊了一个字。
周大牛第一个跑。
他转身就往北冲,开山斧在手里晃得叮当响。
沈七娘跟着他跑。
李博君死死跟在陈谦身后。
那个人动了。
不是跑,是走。
一步跨出三四丈,第二步就追上了跑在最后面的张横。
巨镰从下往上撩,镰刃划出一道弧线,张横的刀断了,连同他的身体一起断了。
上半身飞出去,撞在一棵冷杉树干上,滑下来,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下半身还站在原地,站了两息,然后倒了。
周大牛没跑掉。
那个人第三步就追上了他。
巨镰横着扫过来,周大牛举斧格挡,斧柄被镰刃切断,镰刃切进他的胸口,从背后透出来。
他被钉在半空中,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沈七娘跑出去十几步,被那个人从后面追上。
他没有用镰刀,他伸出左手,抓住沈七娘的头发,把她提了起来。
沈七娘尖叫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三息,三个人,三具尸体。
李博君在跑。
他跑得很快,快到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
但他知道不够快。
笑声还没停。
陈谦听见那笑声的时候,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哈哈哈哈!都去死,都去死!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声音从东北方向传来。
陈谦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的实力,恐怖。
他感受不到那个人的气血。
不是没有,是太强了,强到他的感知无法穿透。
李博君站在陈谦身后,他的脸色很差,差到嘴唇发紫。
是怕。
他从小锦衣玉食,在京城最高的门墙里长大。
他没见过真正的厮杀,没见过血溅在脸上的感觉,没见过一个人在你面前被劈成两半。
“该怎么办?”李博君的声音发颤。
陈谦顾不得其他,只要跑得比李博君快,李博君就能帮他拖延一点时间。
然后他看见李博君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符。
符纸是明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符纸边缘烫着金边。
李博君把符纸贴在腿上,真炁注入的瞬间,符纸上的符文亮了起来。
李博君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太快了。
快到陈谦的眼睛都跟不上。
一道残影从眼前掠过,眨眼间已经到了几十丈外,再眨眼,连残影都看不见了。
只有远处灌木丛被急速掠过的气流带动的沙沙声,证明那个方向有人在跑。
陈谦愣了一下。
“草。”
他骂了一句。
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
那个人的目标从两个变成了一个,而那个“一个”就是他。
他看着那个比预想中快得多的猎物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站在那里,巨镰扛在肩上,兜帽下的脸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惊讶。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陈谦。
镰刀挥过来了。
陈谦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
那柄巨镰的速度和他的预判不在一个量级上,他的脑子已经发出了“躲”的指令,但他的身体跟不上。
他能做的,只有举起九环大刀,硬接这一刀。
刀和镰撞在一起。
“当”
那声音不是金属碰撞,是铁钟被敲响。
火星子在半空中炸开,像一朵短暂的花。
陈谦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那不是心火境的力量,不是双灯境的力量,是更高、更远、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力量。
他的虎口瞬间崩裂,九环大刀差点脱手。
整个人像被狂奔的蛮牛撞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后背撞在第一棵树上,碗口粗的冷杉拦腰折断。
他还在飞。
撞在第二棵树上,树干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终于停了,砸在地上。
一口血喷了出来。
团团圆圆在头顶盘旋,急得叽叽喳喳乱叫。
它们飞下来,落在陈谦的肩膀上,用嘴啄他的衣领,用爪子抓他的肩头,想把他拽起来。
它们太小了,连他的一根手指都拽不动,但它们在试,不停地试。
“好了,虫子可以死了。”
陈谦抬起头,看见三个圆环从密林中飞出来。
朝那个人飞去。
三个圆环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形成一个三角形,把那个人围在中间。
圆环是青铜铸的,环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被暂时困住了。
那三个圆环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力场,把他锁在了那个三角形的中心。
他抬起手,想在光圈上劈一刀,手掌刚碰到光壁,就冒出一股青烟。
他收回手,看着掌心那块被烫焦的皮。
“陈谦!快!撑不了太久!”
李博君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急。
陈谦没有再犹豫。
他从地上弹起来,九环大刀在手里转了半圈,刀身上覆盖了一层暗红色的心火罡气。
他冲过去,幻影迷踪步在他脚下炸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从侧面切向那个人。
陈谦的刀够不够快?够不够重?能不能在他挣开光圈之前,砍下他的头?
他不知道。
但他只能赌。
刀落下。
不是砍在肉上的声音,是砍在铁上的声音。
那个人的脖子上,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刀锋。
那个人低下头,看着陈谦。
他的笑容更深了,深到像要把整张脸撕裂。
“你砍不动我的。”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陈谦的胸口。
“你是心火,我是神顶。你拿什么砍我?”
神顶。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陈谦的脑子里。
现在,一个神顶境的疯子,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巨镰,被困在李博君的三个圆环里,问他:“你拿什么砍我?”
陈谦没有回答。
他把刀从那人的脖颈上抽出来,转身就跑。
他跑出百步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咔。”
他跑得更快了。
身后,那个人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比之前更大、更疯、更让人绝望。
“哈哈哈哈!跑啊!跑快一点!等我追上你,我要把你的皮整张剥下来!”
陈谦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小还丹。
秋茗会上赢来的那枚,皇家炼丹宗师亲手炼制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他把小还丹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药力从胃里炸开,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胸口那道被踹出来的闷痛在药力的冲刷下迅速消退,断裂的肋骨开始愈合,肺叶里那些被震碎的小血管重新接上了。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
药力还在持续,像一股暖流在他体内流淌,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跑得更快了。
团团圆圆在他头顶飞,叽叽喳喳地叫着。
它们在给他指路。
陈谦朝北边跑。
身后,笑声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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