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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沟村,村长家那间低矮的土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淡淡的草药苦味。

陈谦大马金刀地坐在唯一一张还算结实的太师椅上,头顶的破斗笠被他随手放在一旁。

老村长弓着背,颤巍巍地从里屋端出一把缺了口的茶壶,倒了一杯颜色浑浊的粗茶,双手捧着递到陈谦面前。

“大师,您一路劳顿,请用茶。”村长脸上的烂疮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讨好与希冀。

陈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直接越过那杯热气腾腾的粗茶,看向老村长:

“贫道来此是为了救命,不是来喝茶的。我现在需要最详细的情况。另外,立刻去给贫道找三个人来,发病前期的、中期的、后期的,各要一个!”

老村长被陈谦这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震得双手一抖,茶水险些洒了出来。

他哪里敢有半点忤逆,连忙转头对着守在门外的一个汉子吩咐道:“快!快去把你二叔带来,他发病不长也不短!前期的……前期的大伙儿基本都是,后期的去绑一个最安分的过来,快去!”

那汉子应了一声,赶忙跑了出去。

陈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如刀:“老丈,贫道问你,这病究竟是何时开始的?村里闹出这么大动静,甚至死了人,官府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管吗?”

老村长听到“官府”二字,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灰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干瘪的嘴唇哆嗦着说道:

“管……怎么不管。这病发作得极快,十日之前,村里刚开始有人大把掉头发、生烂疮的时候,我们就觉得不对劲了。到了第三日,就有几个原本老实巴交的汉子突然发了疯,见人就咬。”

“当时村里乱成一锅粥,我便派人连夜去县衙报了官。那天下午,县衙确实派了一队官兵过来。”

说到这里,老村长惊恐地咽了口唾沫,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可是……可是当时大伙儿正处于极度的恐慌之中,场面根本控制不住。那几个发疯的病患力大无穷,竟然生生挣脱了绳索,当着官兵的面扑了上去!官兵们应对不及,硬生生被那几个疯子咬断了喉咙,活活咬死了两个啊!”

“死了官差,这可是破天的大案!大伙儿本以为会等来大军剿村,可谁知……过了两日,外面只是来了一群蒙着面的黑衣差役。”

“他们没有进村,只是隔着老远扔进来几十捆粗麻绳,让我们自己把发病的人全都死死绑住,关在屋里。他们说,只要我们照做,过几日自然会派‘专门的高人’来救我们。然后,他们就用拒马和滚木,把出村的几条路死死封住了……”

陈谦听完,陷入了沉默。

“十日前爆发,第三日死伤官差,随后被彻底封锁……”

陈谦的脑海中,【博闻强识】的记忆库飞速运转,将这些看似零散的信息迅速拼凑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官府来过,还死了人,这消息绝对不可能被压下来。

但县衙没有派大军来屠村灭口,也没有派正经的郎中来诊治,反而由那些“蒙面黑衣差役”进行了物理隔离。

那些黑衣人,十有八九就是天监司的外围斥候!

“他们知道这病邪乎,普通的官兵对付不了,所以上报给了专门处理的机构。但最后,这个案子却以‘人级任务’的级别,被当成了敛尸房新人的‘课堂作业’发了下来。”

为什么?难道他们只是把石沟村当成了一个封闭的试验场,用来测试新人的成色,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几十口村民的死活?

“这病潜伏期短,爆发极快。十日前爆发,如今全村人无一幸免,连守在村口的青壮年都出现了症状……”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低吼声。

“村长,人带来了!”

陈谦霍然起身,大步跨出屋门。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刚才带路的那个汉子,他就是典型的“发病前期”,头顶斑秃,紫疮流脓,但神智尚且清醒,只是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中间,是被五花大绑在一个木架子上的中年人。

这就是“发病中期”。

他整个人瘦脱了相,皮包骨头,双眼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拼命地想要挣脱绳索,对外界的呼唤已经完全没有了反应。

而右边那个被抬在担架上的是“发病后期”患者。

那人四肢的肌肉已经完全萎缩,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嘴唇被自己啃得稀烂,露出发黑的牙床。

他没有挣扎,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那双死鱼般的红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周围活人的脖子,嘴里不断流出带着腐臭味的黑血。

“大师,您看……”村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

陈谦没有说话,他从怀中摸出一根银针,大步走到那名中期病患面前。

他也是熟读了不少的相关学识,虽然没有系统地学过悬壶济世的医术,但论起各种理论学识,他比许多正经郎中还要强得多。

陈谦出手如电,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那汉子的手腕静脉,轻轻一捻,拔出时,针尖上带出了一滴粘稠的血液。

陈谦凑近银针,仔细观察。

那血液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腐木发酵的酸臭味。

“血液粘稠,生机被强行抽离,却又被某种外力维持着狂暴的活性……”

陈谦心中暗忖,随即从袖中摸出一张自己用辟邪墨画就的“清心辟邪符”。

他口中默念法诀,体内一缕真炁顺着指尖注入符纸之中。

“啪!”

黄符带着一抹微弱的红光,狠狠贴在了那名中期病患的额头上!

如果这是冤魂附体、或者是阴煞之气入体,这蕴含着纯阳真炁的辟邪符,哪怕不能将其驱散,也必然会引发剧烈的排斥反应,甚至会冒出黑烟。

然而,一息,两息,十息过去了。

那汉子依旧在疯狂地嘶吼挣扎,额头上的符纸毫无动静。

没有阴气,没有邪气!

陈谦一把扯下符纸,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的精芒。

“可以排除了。”

“这不是邪祟作祟,也不是鬼怪附体!”

陈谦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开始排查传播途径。

“不是空气传播。”

陈谦的目光扫过站在周围的几个村民,心中逻辑清晰无比:“之前那队官兵进村探查,甚至被咬死了两人,但剩下的官兵逃回去后,并未听说县城或其他村落爆发此病。这说明,只要不被直接咬中,单纯的呼吸接触并不会被感染。”

“接触过石沟村的人外出后,也没有传出感染的消息,左右印证,果然是不会被空气传播的。”

“不是接触传染。”

“村口那些汉子每天负责搬运木材、接触外物,而村里那些被绑起来的发疯病患根本出不了门,但他们同样在第一批感染了。且全村男女老幼发病时间几乎一致。”

陈谦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般射向老村长:

“老丈,你们村里人,平日里的饮食起居,有何共同之处?”

老村长被问得一头雾水:“大师,咱们都是庄稼人,各家吃各家的糙米杂粮,哪有什么共同的?”

“水呢?”陈谦一字一顿地问道。

“水?”老村长指了指村子中央的方向,“村里有一口老水井,家家户户平时洗衣做饭,都在那口井里打水。”

“只有一口井?”陈谦追问。

“也不全是。”老村长回忆道,“后山半山腰还有一口老泉眼。那泉水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比井水清甜得多。村里有些讲究的人家,也会费力气去后山挑泉水喝。”

陈谦眼神一凝,立刻抓住了关键:“带我去看看那口水井!”

片刻后,一行人来到了村子中央的古井旁。

陈谦让汉子打起一桶刚汲上来的井水。

【嗅觉辨识】全开。

陈谦捧起一捧井水,凑到鼻尖细细嗅了嗅。

水质清冽,带着一丝地下水特有的泥土气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味。

陈谦眉头微皱,目光扫过水井四周。

在不远处的一个泥洼里,几只村里散养的土狗正趴在那里,舔舐着从井台边溢出去的积水。

那些土狗虽然饿得皮包骨头,但毛发还算浓密,眼睛虽然无神,却并没有任何发红发狂的迹象。

如果是这口水井出了问题,为什么村里的牲畜没事?

难道这种只对人有效?

这不符合常理。

毒药再精妙,只要是溶于水的活体毒素,对动物的神经系统同样会有破坏作用。

“大师,这水……有问题吗?”

旁边一名挑水的庄稼汉子见陈谦盯着井水沉默不语,紧张得声音都劈叉了。

“这水没问题。”

陈谦将手中的水洒在地上,站起身,目光投向了村庄后方那座连绵的荒山。

“既然井水没问题,那就只剩下另一个可能了。”

“带我去看看后山那口泉水。”

老村长不敢怠慢,连忙转头在人群中寻找:

“耿老实!憨三!你们两个对后山最熟,快带大师上去看看!”

话音落下,人群中挤出两个汉子。

一个面容憨厚、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年轻人,这是憨三。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庄稼汉。

他脊背微驼,双手布满了老茧,一看就是那种在地里刨食、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农民。

他头上也戴着一顶破草帽,边缘露出的头皮上,同样布满了紫红色的烂疮。

“好嘞,村长。大师,您跟俺来。”

耿老实搓了搓粗糙的双手,语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率先走在前面引路。

陈谦看着耿老实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山路崎岖,落叶铺满了羊肠小道。

一行三人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半山腰的一处阴凉坳口。

“大师,就是这儿了。”

耿老实指着前方。

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下方,一口天然形成的泉眼正汩汩地往外冒着清水。

泉水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

陈谦走上前,蹲下身子,如法炮制。

【嗅觉辨识】、【味觉辨识】。

没有异味,水质比村里的井水还要纯净,清甜可口。

“也没有问题?”

陈谦的心中泛起了一丝疑惑。

井水没毒,泉水也没毒。

空气不传人,接触不传人。

那这全村的怪病,究竟是从何而来?

难道真的是天谴?

还是自己漏掉了什么极其隐蔽的细节?

“大师……”

就在陈谦低头沉思之际,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耿老实,忽然凑近了两步。

他摘下了头上的破草帽,露出了那颗布满烂疮、触目惊心的秃头。

耿老实搓着手,那张饱经风霜、老实巴交的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他看着陈谦,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大师,您看了半天,这泉水……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陈谦缓缓站起身,转过头。

“水很干净,没有毒。”陈谦淡淡地回了一句。

“哦……那就好,那就好。”耿老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脸上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憨笑,“俺就说嘛,老祖宗留下的泉水,怎么会害人呢。”

陈谦表面上不动声色。

如果水没问题,风水没问题。

那么有问题的,就是人!

陈谦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耿老实,语气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神秘莫测的味道:

“耿老哥说得对,这水,确实没问题。这风水,也没问题。”

“但是……”

陈谦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

“这并不代表,你们村子就没问题!”

“贫道刚才仔细勘察过了,这水中虽然无毒,但这地脉的走势,却被人暗中做了手脚!”

陈谦开始了他影帝级别的表演,他单手掐算,眉头紧锁,做出一副洞破天机的姿态:

“你们村子的‘生气’节点上,被埋下了极阴极邪的‘断头降’!这种降头术,不溶于水,不散于风,而是通过地气,日夜侵蚀你们全村人的生机!这才是你们掉头发、发疯的真正原因!”

耿老实脸上的憨笑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降……降头?大师,那……那该怎么办?”

“莫慌。”

陈谦从袖中摸出一个普通的黑色小瓷瓶,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这是贫道师门秘传。”

陈谦死死盯着耿老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将这药粉洒入村里的水井中,让它顺着水脉渗透地下。今夜子时,阴气最重之时,这药粉就会与那埋在地下的‘断头降’产生剧烈的反应!”

陈谦将小瓷瓶收入怀中,大袖一挥,气势如虹:

“走!回村!”

说罢,陈谦大步流星地向山下走去。

走在后面的耿老实,看着陈谦的背影。

那张老实巴交的面孔上,憨厚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

夜色降临,石沟村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在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却燃起了一堆熊熊的篝火。

火光将周围一张张蜡黄、长满紫红斑疮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陈谦站在水井的青石台阶上,衣袂飘飘,宝相庄严。

他的手中,端着一个用黄布封口的瓷瓶。

全村还剩下一口气的村民,都在老村长的带领下,敬畏地仰望着这位“从天而降”的神医。

白天在后山和水井的勘察中,陈谦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活水流动,毒性或许早已被稀释,这说明那个幕后黑手,绝不是一次性投毒,而是“日复一日,持续不断”地在污染水源!

陈谦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在其中几个看似老实巴交的村民脸上多停留了半息。

随后朗声开口,声音透着一股不可违逆的威严:

“诸位乡亲,贫道今日已查明病因。此乃断头降,不溶于水,不散于风,才致使全村发病。”

“不过,大伙儿莫慌。”

陈谦高高举起手中的瓷瓶,火光下,那瓶子仿佛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贫道手中这瓶,乃是师门秘传的‘太乙化煞散’!专克这等阴秽之毒!”

说罢,他当着全村人的面,一把拨开瓶塞,将瓶中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尽数倾倒进了那口深邃的水井之中。

“滋滋……”粉末入水,陈谦暗中弹入一丝心火真炁,井水表面竟神奇地泛起了一层微弱的白雾,引得村民们连连惊呼“神仙显灵”。

陈谦压下双手,示意众人安静。

“贫道已布下化煞大阵!这药粉会在井底沉淀一整夜。”

“记住!今夜子时到卯时,这期间,井水极为纯净脆弱,谁也不许靠近这口水井半步!若是沾染了活人的杂气,药力便会前功尽弃!”

“只要熬过今晚,明早卯时一过,这井里的水便会化作‘拔毒灵液’。到时候我带着大伙儿每人喝上一碗,身上的烂疮便会结痂,体内的疯病也会根除!”

此言一出,打谷场上顿时爆发出喜极而泣的欢呼声。

老村长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带着村民们冲着陈谦连连磕头。

“都回去吧!死死锁上门窗,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陈谦大袖一挥,遣散了众人。

他自己则盘膝坐在火堆旁的一块大青石上,闭目养神,仿佛真的在入定施法,为这口水井护法。

夜,越来越深。

冷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在打谷场上打着旋儿。

子时已至。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炭火在风中忽明忽暗。

原本盘膝坐在青石上的“陈谦”,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披着青衫、用纸扎成的假人。

而真正的陈谦,早已施展【幻影迷踪步】,悄无声息地蛰伏在水井旁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榆树的树冠之中。

【夜视】与【听觉辨识】双双开启,将水井周围十丈内的风吹草动尽数掌控。

如果那个投毒的凶手真的恨透了这个村子,想要全村人死绝。

那他就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陈谦的“神药”在明早把所有人治好!

他不确定陈谦的药是真是假,但他不敢赌!

只要他心中还有恨,只要他不想前功尽弃,今晚,他就必须顶着暴露的风险,来这口井里下入更加猛烈的剧毒,去毁掉那所谓的“拔毒灵液”!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村东头的一条暗巷里传了出来。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显然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甚至连鞋底都包裹了软布。

借着惨白的月光,一道佝偻、干瘦的黑影,贴着墙根,慢慢摸向了打谷场中央的水井。

他走走停停,极其谨慎。

不时地回头张望,又死死盯着青石上那个“打坐的大师”。

直到确认那个“大师”一动不动,似乎真的入定了之后,黑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加快了脚步,窜到了井台边。

当那个人影探出头向井里张望的那一刻。

乌云散去,惨白的月光毫无保留地照亮了他的侧脸。

头顶斑秃,布满紫红色的烂疮,满脸风霜的褶皱。

赫然正是白天那个在前面引路的“老好人”耿老实!

此时的耿老实,哪里还有白天那副憨厚木讷的模样?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眼底跳动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要毁灭一切的仇恨。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死死包裹着的物件。

耿老实看着手中的油纸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眼神里透着一股病态的快意。

他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只是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极低、极度怨毒的细碎咒骂:

“都得死……吃我的肉,喝我的血……你们都得死……”

他一边神经质地嘟囔着,一边手脚麻利地解开了油纸包。

一团拳头大小、黑乎乎、布满黏液、仿佛还在如活物般微微蠕动的烂肉,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

耿老实毫不犹豫地举起那团黑色,双眼赤红,就要朝着那口全村人赖以生存的水井里狠狠砸去,去完成他最后的复仇!

“和我想的一样,是你偷偷往井里加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平淡、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的声音,突兀地在耿老实的头顶上方炸响!

“什么人?”

这声音无异于晴天霹雳,耿老实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触电般地一哆嗦,手中那滑腻的黑太岁险些脱手掉入井外。

他猛地抬起头,惊恐万状地向上望去。

只见老榆树那粗壮的树枝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原本应该在青石上打坐的贫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月光如霜,洒在陈谦的身上。

他单手扛着那把用破布包裹的九环大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耿老实,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惊讶。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

耿老实指着青石上的假人,又指了指陈谦,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井台上。

“我若不在上面看着,怎么能看到耿老哥你这出忍辱负重的好戏呢?”

陈谦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身轻体灵】发动,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井台的另一侧,截断了耿老实的退路。

他并没有急着拔刀,而是看着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耿老实。

“白天在村口,当我指出全村人都掉头发、长烂疮的时候,我就在观察你们每一个人的表情。”

陈谦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

“正常人得知自己身染恶疾,且同村之人已经发疯咬人时,眼底的恐惧是对于‘死’的畏惧。但你不同。”

陈谦向前逼近了一步:

“你的眼里有恐惧,但那是在恐惧这个外人!你在害怕我看出端倪,你在害怕你的计划被破坏!尤其是当我没喝茶水的时候。”

“你的咬肌在抽搐,你的眼底闪过的是遗憾。”

“你在遗憾,为什么我这个高人没能喝下那井里的水,对吧?”

耿老实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地抱着那个油纸包,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八道!我耿老实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我怎么会害乡亲们!”

“那你手里的是什么?”陈谦问道。

那张布满紫黑烂疮的脸上,所有的憨厚与懦弱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拆穿后的歇斯底里,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刻骨怨毒!

“是!是我干的!那又怎么样?”

耿老实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他双眼赤红如血,指着周围那些紧闭的农家院落,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这群畜生!他们抢了我的活命田,他们眼睁睁看着我老婆孩子饿死在屋里,连一口米汤都不肯给!第二天,他们还像没事人一样下地干活。”

“我凭什么要放过他们?我要看着他们自己吃自己的肉,我要……!”

陈谦实在没有兴趣听这些陈词滥调。

“打住。”

陈谦毫不留情地开口,冷冷掐断了这番苦大仇深的哭诉。

“你的仇,你找他们报就是了。”

“但是作为交换,你把东西给我,此事儿我权当没看见。”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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