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鸡鸣声前(1 / 1)
2k小说阅读网【www.fpxsx.com】第一时间更新《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最新章节。
();
臭。
臭到连人味、血味和药味都能压过去。
“进去。”陈谦压低声音,“别碰门,别碰墙,别出声。”
许青最先把周小满塞进石槽后头,又顺手拽了把枯草盖上去。
苏安动作倒不慢,也跟着缩进阴影里。
周老瘸扶着断墙刚一坐下,便闷哼了一声,整张脸都白了两分。
血流得更多了。
“把腿给我。”许青压着嗓子说。
周老瘸咧了咧嘴:“你还会治活人?”
“伤口和尸口,本就差不多。”许青蹲下身,动作一点不拖泥带水,直接一刀划开他裤管。
那伤口边缘果然已经发青发黑,像是有东西顺着血在往里钻。
苏安看了一眼,脸色更差。
“这不像普通刀伤……”
“不是刀。”周老瘸喘了口气,咬着牙笑了笑,“是那守棺婆娘的剔骨刀,上头掺了尸秽,还带点东西。”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声音明显沉了一下。
许青眉头微皱,指尖一按伤口周边,里头竟有一丝细微的拱动,像有极细的线虫在皮肉下慢慢钻。
苏安倒吸一口冷气,往后缩了半步。
“虫?”
周老瘸脸皮抽了抽:“我方才砸出去那包红粉,就是这东西磨出来的……她刀上也有。沾血就活,专往骨缝钻。”
许青没再多问,反手从发间抽出银针,在伤口周围连落三针,先封住血和走秽的几处窍门,随后刀尖一沉,竟直接挑开了那片黑青皮肉。
周老瘸身体猛地一绷,额头汗一下冒出来,却硬是没叫。
刀锋一翻。
一条细如红线的东西被挑了出来,在刀尖上疯狂扭动。
那东西真像虫,通体半透明,尾端却泛着乌色。
许青不声不响,直接将其钉在地上,一脚踩烂。
随后从怀里扯了块干净些的布,把周老瘸腿包紧。
她冷声道:“再拖下去肯定会没命。”
周老瘸喘着气笑了一下。
“老头子知道。”
“能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陈谦站在猪圈塌墙边,没回头,耳朵却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白灯晃动的纸罩声、鞋底踩过干土的沙沙声、有人低低念词的气音……全都在往他耳里灌。
村民已经追到坡边了。
可他们没有乱搜。
没有叫骂。
甚至没有分头翻屋。
他们只是提着白灯,一排一排地从坟坡往下走,每过一处拐角、每过一间废屋,便会有人停下,将灯举高,对着墙、井口、门缝、甚至地上的水洼照上一照。
周小满缩在草堆后头,听见外头那一阵阵越来越近的低念,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她眼神还是涣散的,可一听见白灯摇动的细响,就会本能地往阴影更深处缩。
她声音发干:“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陈谦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你在说什么?”
周小满眼神颤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回忆,又像是在抗拒回忆。
“祠堂后屋……那面镜子……他们让我坐在镜前,不让我低头,不让我闭眼……”她喉咙里滚出一点嘶哑的哭音,“他们说,先照灯,再照镜,照完我就不是我了……”
周老瘸一边喘,一边低声接道:
“灯照影,镜认面。”
他说到这儿,浑浊眼珠子抬起来,看向陈谦:“你若问我,这村里最像‘特殊物’的东西,八成就是那面镜。”
“白灯也有古怪。”许青补了一句。
陈谦没说话。
哪个更像那件“特殊物”,现在还不好说。
外头的脚步声更近了。
有人已经走到猪圈外头那道残墙边。
白灯光在墙缝外一晃,像有一张死人脸贴着墙根滑过去。
苏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周老瘸也闭上了嘴。
只剩周小满喉咙里还带着一点抑不住的颤意。
陈谦抬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下一瞬。
猪圈外传来一道很轻的男童声音:
“娘,我闻见了。”
声音稚嫩,甚至还带着笑,像谁家小孩夜里淘气,指着某处在说悄悄话。
紧接着,是个女人低低的应声:
“闻见什么了?”
“活人的气儿。”
那声音离猪圈墙根不过三四步远。
周小满的脸,一下子白了。
周老瘸缓缓攥紧了手里的骨针。
许青则微微压低身形,刀已经滑到袖口。
可外头并没有立刻扑进来。
相反,那小孩声音又笑了一下,脆生生道:
“不是这里。”
“这里是猪臭。”
脚步声,又慢慢挪远了。
直到那盏白灯彻底离开塌墙前,几人才无声无息地吐出一口气。
许青这才察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声音发颤:
“那孩子……真是人?”
周老瘸喘着气:“这里哪还有人。”
陈谦没接话。
他的耳朵还在听。
方才那对母子似的东西虽然走了,可更远处,又有新的白灯压过来了。
村民搜得很细,且不是乱搜。
继续缩在这猪圈里,撑不了多久。
“换地方。”陈谦忽然开口。
许青抬眼:“现在?”
陈谦点头:“现在。再过一会儿,怕是很难待下去了。”
周老瘸苦笑:“你带路吧。老头子腿快废了,走哪儿算哪儿。”
陈谦没再多说,先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又用听觉和夜视细细扫过前头两条矮巷与废墙后的沟渠,随后一扬下巴:
“从猪圈后头那道塌沟走。”
“贴地,不要抬头,不要走墙边。”
几人再度摸黑转移。
白灯不再固定,像一条条缓慢移动的白蛇,在巷口、门槛、水边和土墙缝隙间游。
陈谦带着众人,猫着身子,一路从沟、篱笆、塌墙、荒草后头穿过去。
两次几乎和白灯擦面,一次甚至从两个提灯村民中间的烂柴垛边摸了过去。
许青肩伤流血更多,可她一声也不敢出。
苏安喘得发急,却也不敢乱动。
周老瘸最难。
腿伤越来越沉,每走一步,裤腿便湿一块。
等几人终于钻进村后那间半废的磨房地窖时,周老瘸脸上已经没了多少人色。
这处磨房比方才猪圈更隐蔽。
外头是塌了大半的磨盘和风车骨架,下面却还有个压粮用的小地窖。
窖口被杂草和木板半掩着,不近前极难发现。
一进窖,霉味、旧粮味与潮土味扑面而来。
陈谦先把周小满放下,随后另一手去扶周老瘸。
可他刚碰到他,便愣了一下。
周老瘸整个人烫得厉害。
不是发热,而像皮肉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腿给我看。”
这一次,周老瘸却没再逞强,直接把伤腿往前一伸。
布条一拆,连许青都沉了脸。
方才那处伤口周围,青黑已经往上蔓了足有半尺,沿着血管鼓起几条细细的线。
那不是单纯毒走经脉,更像有什么极细的东西,在他腿里一寸寸往上钻。
周老瘸喘着粗气,嘴角却还扯了扯。
“虫……进深了。”
苏安蹲在一旁,脸色难看得厉害,忍不住低声道:“周老,你还有药吗?”
“有。”
周老瘸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可惜救不了我自己的。”
周老瘸随后忽然一阵剧咳。
这一咳便没停。
咳到最后,他嘴里竟吐出了一小团黑红色的黏物,落地后还轻轻扭了两下。
苏安头皮一炸,下意识往后退。
许青脸色发沉,却没有半点慌。
她已经看出来了。
周老瘸撑不住了。
腿上的虫,不止钻到了骨缝,还顺着血走进了腹里。
周老瘸自己也明白。
他靠着磨房地窖的土壁,浑浊眼珠竟渐渐清亮了一点,像是人快死时那口回光。
他喘了两口。
“别看我了。”
“老头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死法都想过。死在这种地方……也算没白活。”
周老瘸抬起头,看向许青。
“姑娘。”
“嗯。”
“你学仵作,手够稳。”周老瘸咧了咧嘴,“待会儿你给我一刀。快点,准点,老头子怕疼。”
许青没出声。
周老瘸又咳了一口血沫,声音更哑了几分:“虫进了心肺,会痛不欲生。”
话音刚落,他后背便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哼。
他脖颈侧边的皮肤下,忽然鼓起一条细细的黑线,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窜了上来。
苏安脸色顿变:“要上来了!”
周老瘸一把按住自己胸口,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毕露,浑浊眼珠死死盯着许青。
“动手!”
许青没再迟疑。
刀光一闪。
干脆。
利落。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短刀从周老瘸下颌斜斜切入,直透后颈,几乎把他的声音和那口将散未散的气一起断在了喉咙里。
周老瘸身体猛地一绷。
下一瞬,整个人便慢慢松了下去。
他嘴角还停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终于卸了力。
死得很快。
也很干净。
窖里一下静了下来。
许青抽刀,抬手在周老瘸眼上一抹,将他眼皮合上。
“走。”
她声音有些哑,却没有废话。
“再待下去,血腥味会越来越重。”
陈谦已经把周老瘸留下的东西收进怀里,顺手扯了块旧麻布,盖在了尸身上。
“换地方。”
几人立刻起身。
这一次没再走窖口正路,而是从磨房后墙那处塌开的缝隙钻了出去。
外头是一条压着杂草的窄沟,沟里全是烂稻壳和旧泥水,踩进去就没到脚踝。
许青扶着周小满走在前头。
苏安提着气,紧跟在后。
陈谦最后一个出沟,回手扯过一捆塌草,把那道缝隙虚虚掩了掩。
几人沿着窄沟往北摸。
村里的白灯更多了。
不只是主路上有,连偏巷、后院、断墙边也开始有了影子。
那些提灯的村民走得不快,像是在巡逻。
每走一段,便会停下,将白灯举起,对着门缝、井口、水缸、甚至猪圈牛棚照上一遍。
陈谦一路低着身子往前,耳朵却一直在听。
风从哪边来,灯在哪边停,哪条巷子里有人,哪间屋后只有草声没有脚步,他听得很清楚。
前头有两盏灯正往这边压。
左边断墙后有三个人,呼吸很轻,像是蹲着等。
右边那条巷子空,只有一扇门在风里轻轻响。
“右边。”陈谦低声道。
许青一句都不问,直接带着周小满拐了过去。
又转了两道巷,眼前出现一间半塌的酱坊。
门板掉了一扇,院里堆满碎缸和发黑的酱泥,气味又酸又臭。
后头还有一道矮墙,墙后连着一条更窄的夹巷。
“进去。”
几人猫进酱坊。
陈谦先在门边听了几息,确认近处暂时没人,这才回身。
许青把周小满按到一口破缸后头,自己也靠着墙坐了下来。
她肩上的血还在渗,半边衣裳都湿了,脸色却比周老瘸死前稳得多。
苏安喘得厉害,眼睛却亮得很,一直在看门、看窗、看后墙。
周小满缩成一团,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陈谦扫了三人一眼,直接开口:“再这么带着她一起走,迟早会被翻出来。”
许青抬头:“你想说什么?”
陈谦道:
“分开。”
“她得藏,人不能太多。人越多,动静越大。”
苏安立刻皱眉:“分开?这时候分开,不是更容易被各个击破?”
陈谦声音很平淡:“扎堆才死得快。”
“他们现在找的是她,不是我们。与其四个人一起被堵,不如分成两路。”
许青盯着他:“你带她走?”
“不是。”陈谦摇头,“你带她藏。我去外头吸引注意。”
苏安一愣:“你一个人?”
陈谦道:“一个人动静小。况且这里只有我状态还好,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才有更多的时间休息。”
许青眼神一动,听出了点意思:“你要去祠堂?”
“也许。”
陈谦没正面答,只道:“镜子,白灯,这两样总得碰一个。一直躲下去不是办法。”
这话没错。
苏安没再反驳,只是问了一句:“你引走人,我们怎么办?”
“往更脏、更低、更湿的地方藏。”
陈谦看了眼酱坊后墙:“先躲牲口棚、酱缸房、地窖、茅坑边。”
苏安听得脸皮一抽。
许青却点了点头。
越臭、越脏、越不像人待的地方,反而越能压住活人气。
陈谦蹲下身,给周小满理了理散开的腰束。
动作很自然。
像只是嫌她衣带松了会绊脚。
指尖一翻,一枚纸符便悄无声息地贴进了她腰束夹层里。
周小满浑身都在抖,根本没察觉。
许青和苏安也没看出什么。
陈谦站起身,声音压低:“我出去后,会先找机会吸引他们。”
许青“嗯”了一声。
苏安则勉强笑了一下:“你一个人当心。”
陈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外头白灯正从两头巷子往这边压。
再耽搁,就走不了了。
“我先出去。”
陈谦丢下这句,转身便往后墙去了。
后墙塌了半截,他脚下一点,轻飘飘翻了出去,落地几乎无声。
整个人一入夜色,转眼便没了影子。
苏安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喉结滚了滚,低声道:“他真去引人了?”
许青抬手把刀上的血抹在墙上,声音冷淡:“少废话,带着人走后面。”
两人一左一右扶起周小满,很快也往酱坊更深处挪去。
……
陈谦一离开酱坊,整个人便彻底沉进了夜里。
没有许青拖着伤,没有周小满断断续续的喘,也没有苏安那点总叫人分神的心思。
脚下的地、巷里的风、墙后的灯影、远近的脚步声,一下子都变得分明了。
他先往祠堂方向摸。
不是走主路,而是借矮墙、破屋、屋檐和废井边一路切过去。
夜视技艺在这种地方就是他的主力。
别人眼里模糊一片的暗巷,在他眼里却能看清个所以然。
哪里有断墙,哪里有狗洞,哪里有白布垂着,哪里有灯影一闪,几乎全落在他眼里。
听觉也一样。
远处一盏白灯刚停,他便知道那巷口有人。
左边风里裹着纸灰,说明那边刚有人走过。
陈谦一路穿行,当然也不忘到处点个火,吸引一下注意力。
很快便摸到了祠堂后屋附近。
后屋那扇门仍半开着。
门里灯火昏黄,那面镜子还立在那里,高脚凳、红漆箱、白衣、牌位,全都没挪。
陈谦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沿着屋后绕了一圈,又摸到祠堂前院檐下,远远看了眼主屋前挂着的白灯。
前头的灯更大,罩更厚,灯火却比后屋那盏沉。
镜子和白灯,哪一个更像那件东西?
陈谦并不确定。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呼喝。
不是喊人。
有人在骂:“后头烧起来了!快去压火!”
他指尖一捻,一只纸蝶悄无声息从袖中飞出,贴着祠堂后头那堆干草、旧纸扎残骸一撞。
“砰。”
闷响极轻。
一点火星亮起。
几息之后,细烟便冒了上来。
陈谦转身又走,去点下一处。
草棚、废屋、挂白布的破院、堆着旧灯罩的偏房……他不烧大火,只烧能引人看的小火。
火头一起,白灯便得分人去压,搜人的网也就得跟着乱。
快一个时辰。
陈谦一边引火拖延,一边找东西。
可越找,越难判断。
后屋的镜子邪得厉害。
白灯也不干净。
偏房里甚至还有一架没扎完的灯骨,外糊白纸,里嵌发丝,怎么看都像那件“特殊物”的胚子。
可这村子到处都怪。
怪到每一件都像真的,每一件又都像障眼。
陈谦没轻举妄动。
就在他再次折回祠堂后屋窗外,想再看一眼那面镜子时,忽然一紧。
而是一丝极细、极轻的感应,像有什么原本贴着他气机的东西,猛地断了。
陈谦脸色瞬间沉下去。
纸符。
他留在周小满腰束里的那枚纸符,毁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村后偏北那一片酱坊和废屋的方向。
那边没有火。
光却比刚才多了。
像有人已经围了过去。
陈谦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东西,还没找到。
人那边,已经出事了。
并且此时离鸡鸣声,怕是不远了!
2k小说阅读网【www.fpxsx.com】第一时间更新《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