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缝尸补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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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白衫男人惊觉,猛地转身。
那双眸子迅速扫过四周,却只见阴影重重,不见人影。
“不用找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这地下洞穴,躲得确实隐蔽。若非我养的那些小家伙,就算让上面那群人翻个七八日,恐怕也未必能摸到这里。”
随着话音落下,陈谦缓缓从最深的那片阴影处显出身形。
他肩上扛着一把与其身形极不协调的九环金背大刀,刀身沉重,刀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在这死寂的洞穴里显得异常狰狞。
整个人看起来虽然单薄,但那一身气血,却让对面的白衫男人瞳孔微缩。
“武夫?”
男人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却并无太多惊慌。
“我并未施法,也未曾泄露气息。就算是有寻踪觅迹的法门,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我。看来……我是被下套了。”
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阿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是为了这个女人?你这英雄救美的戏码,来得是不是晚了点?”
“道友,人交给我,我不过问你任何事。”
陈谦并未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淡淡说道:
“我无意与你起冲突。还是那句话,人交给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京城这么大,你想杀谁,想炼谁,与我无关。”
他手中的九环大刀缓缓垂下,刀尖抵地,但在心火的催动下,那厚重的刀身正隐隐散发着阵阵热浪。
“井水不犯河水?”
白衫男人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
他忽然一伸手,一把抓起地上的阿慈,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两人之间。
“好啊,给你。”
陈谦眉头微皱,并未立刻上前。
对方的气息虽然平和,但却极其阴冷。
“既然道友这么爽快……”
陈谦话音未落,手中大刀猛地向上一撩,精准地切断了阿慈身上的绳索。
“阿慈,躲开!”
几乎是同时,白衫男人左侧的一口巨大腌菜缸猛地炸裂!
“轰!”
腥臭的液体四溅。
一个苍白如纸、却没有头发和眉毛的壮汉从里面冲了出来!
这壮汉身高足有丈余,浑身肌肉虬结,布满缝合线。
最恐怖的是,他竟然长着四条胳膊!
“尸傀?”
陈谦眼神一冷,不敢大意。
他猛地一把推开阿慈,将她送入安全的角落,随即浑身气力爆发!
“喝!”
一声暴喝,心火燎原。
陈谦不退反进,手中九环大刀裹挟着滚滚热浪,迎着那四臂怪物狠狠劈下!
力劈华山!
“噗嗤!”
这一刀势大力沉,快若闪电,直接将那怪物的腰身拦腰斩断!
然而,诡异的是。
刀锋过处,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那两截断裂的身体里,竟然全是干枯发黑的筋络和棉絮状的填充物。
“咔嚓、咔嚓……”
上半身虽然落地,但那四条手臂依然在疯狂挥舞,甚至还在试图向陈谦爬来,完全没有死亡的迹象。
“尸块拼接的傀儡……”
陈谦心中了然。
这东西根本不是活物。
“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陈谦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胸膛起伏间,不仅有炽热的气血,还有一丝清凉的“炁”在经脉中流转。
“那就让我长长见识,这上京城的旁门左道,到底有何不同?”
男人同时从袖中摸出一把银光闪闪的飞针。
“咻咻咻!”
飞针破空,带着几不可见的透明丝线,封锁了陈谦所有的闪避空间。
陈谦大刀横扫,凭借着【听觉辨识】捕捉到的风声,将来袭的飞针一一磕飞。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但他很快发现,这白衫男人的难缠程度远超想象。
这人不仅擅长操控尸傀,自身的肉体力量也大得惊人。
那看似瘦弱的身躯下,竟然蕴含着不输于心火境武夫的怪力!
甚至还在之上!
“砰!”
白衫男人一掌拍在九环大刀的刀面上。
陈谦只觉虎口剧震,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脚下的地面都被踩裂。
“你的力气不错,但这身皮囊……太弱了。”
白衫男人一边进攻,一边还有闲心点评,眼神中满是变态的狂热:
“等把你缝进吾儿的身体里,他一定会更强壮。”
说着,他竟然当着陈谦的面,一把撕开了自己的上衣。
陈谦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男人的胸膛上、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粗糙的黑色缝合线!有些线头还在往外渗着黄色的脓液,显然缝合处从未真正愈合。
他的左臂比右臂粗了一倍,皮肤颜色青紫,像是从某个壮汉身上拆下来的。
他的胸口处甚至镶嵌着一块不知名的野兽皮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是一个把自己也改造成了缝合怪的疯子!
“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男人一边疯狂进攻,一边自言自语,仿佛精神已经错乱: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躲在角落里的阿慈见陈谦落入下风,试图用言语让他分心:
“因为你杀了我阿弟!你这个妖人!你乱杀无辜!你不得好死!”
“无辜?”
白衫男人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凄凉与疯狂的笑容。
“是啊,都是我杀的,我罪大恶极。可他们呢?”
“你来这儿装什么英雄救美?那当年……当年我全家被杀的时候,怎么没人来救救我?”
仿佛是感受到了男人的情绪,那个被困在牢笼里的巨大肉球,也开始发出了凄厉的嚎叫,撞击着铁笼,震得砰砰作响。
“今天你们都得留在这儿!心火层次……还不够看!”
白衫男人双目赤红,攻势更加狂暴。
陈谦只能咬牙苦撑,看似狼狈,但他的嘴唇却在微微翕动,发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低语:
“去左边……挨着石头那个……对……”
“右边……上面一个窝头的距离……对……”
黑暗在他眼中如同黄昏,洞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见。
白衫男人听在耳里,只觉得这人是被打傻了。
“死吧!”
他看准陈谦一个破绽,欺身而入,那只巨大的左手如铁锤般砸向陈谦的面门。
“陈大哥小心!”阿慈惊呼。
“聒噪!”
白衫男人眉头一皱,左手去势不减,右手一甩,一枚飞针直射阿慈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谦猛地抬起头,咬破手指掐印随后按在地上。
“起!”
“吱吱吱!”
无数声尖锐的鼠叫同时响起。
只见在这洞穴的各个阴暗角落里,几十只大大小小的老鼠同时从阴影中窜了出来!
每两三只一组,拖拽着一些不起眼的小物件。
沾了血的铜钱、刻了符的兽骨、还有插着小旗的竹签。
它们按照陈谦刚才的低语指示,精准地跑到了特定的方位上。
这正是陈谦在缠斗中,利用鼠群布下的阵法
小五行迷踪困煞阵!
随着阵眼归位,空气中荡起一层无形的波纹。
白衫男人只觉身体一沉,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原本必杀的一拳竟然慢了半拍,打在空处。
而那枚射向阿慈的飞针,也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带偏,钉在了墙壁上。
“这是什么?”
白衫男人大惊失色,看着四周那些正在忙碌的老鼠:“什么时候布下的阵法?”
“就凭这个粗制滥造的阵法,也想困住我?”
白衫男人怒吼一声,浑身尸气萦绕,向周围爆发开来。
“砰!砰!砰!”
作为阵眼的那些老鼠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冲击,瞬间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大米!黑豆!快跑!”
陈谦大喊一声。
老鼠离开节点,阵法瞬间告破。
但这一瞬的僵直,已经足够了!
“死!”
陈谦借着阵法崩碎的气流掩护,整个人凌空跃起。
八步赶蝉·蝉跃!
全身的气力、内劲、心火,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九环大刀之中。
刀身变得赤红如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破锋八刀·迎推刺刀!
“噗嗤!”
刀光如练,一闪而过。
白衫男人的动作定格了。
他的脖颈处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随后……
“骨碌碌……”
那颗斯文儒雅的头颅,缓缓滑落,滚到了地上。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依旧直挺挺地立在那里,脖颈处的切口平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涌,只有黑气缭绕。
“成了……”
陈谦落地,大口喘息,只觉双臂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
“阿慈,快走!”
他拉起阿慈就要往外跑。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身后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陈谦猛地回头。
只见那具无头尸体竟然缓缓弯下腰,伸出双手,将地上的头颅捡了起来。
然后,极其认真地……安回了脖子上!
脖子扭动了一下,那双眼镜后的眼睛重新睁开,眼神比之前更加怨毒、更加疯狂。
“陈大哥?”阿慈死死咬紧牙关。
“这都不死?”陈谦也是心中一沉。
这缝尸人竟然邪门到这种地步?
连砍头都不行?
“快走!”
陈谦拉起阿慈就准备跑。
“想走?都留下来陪我的儿子吧!”
白衫男人发出一声尖啸,双手一挥。
“咻咻咻!”
数十根带着红色丝线的飞针铺天盖地而来,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陈谦挥刀格挡,但那飞针太过密集,且带着诡异的旋转劲力。
“当当当!”
大刀虽然挡住了大半,但仍有几根漏网之鱼刺破了他的护体金钟罩,扎进了皮肉里。
“噗!”
陈谦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撞飞,狠狠砸在一口腌尸缸上,缸体碎裂,腐臭的液体淋了他一身。
“陈大哥!”阿慈哭喊着扑过来,挡在陈谦身前。
“你这个坏人!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
白衫男人一步步逼近,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如同厉鬼:
“如果这叫不得好死,那么当年杀我全家的那个畜生呢?”
“就因为我娘子貌美,那个男人仗着自己是户部侍郎的儿子就当街强抢,当着我的面……把她活活打死!杀了我父母!烧了我家祖宅!”
“他们怎么没有报应?”
“我没死成!我们这一脉缝尸人,天生命硬!我把自己缝好了,从乱葬岗里爬了出来!”
他指着笼子里的肉球:
“我那幼子也被他们打死……但我把他拼起来了!我要让他活过来!”
“我要集齐完整的身体!然后……去杀光那家畜生!”
“你们……都得成为我的一部分!”
陈谦听着他的咆哮,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也是个可怜人。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
那些缝合线……他观察了一整场战斗,终于找到了规律。
这具身体的要害,不在心脏,不在头颅,而在那些缝合线的节点上。
单一的破坏是无用的!
他悄然从地上捡起几块锋利的破缸片,手指微动。
缸片脱手而出,却不是射向男人,而是射向了洞穴中的几盏油灯和蜡烛。
灯盏碎裂,火光熄灭。
整个地下洞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
“垂死挣扎!”
白衫男人冷笑,一掌拍出。
但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
陈谦的身影如鬼魅般在他身边穿梭,【夜视】让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用刀。
他用的是那些锋利的破缸片,精准地挑断了男人关节处的每一根缝合线的节点。
左肩的线头崩开,那条粗壮的左臂瞬间失去了支撑,软软垂下。
右腰的线头崩开,半边身体的皮肉开始松垮。
“不好!”
胸口的线头崩开,那块野兽皮毛脱落,露出里面空洞的胸腔。
不到十息的时间。
“哗啦……”
白衫男人的身体,竟然真的散架了。
四肢、躯干、头颅,像是一堆失去了连接的零件,散落了一地。
只剩下一颗头颅还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还在不甘地咒骂。
“呼……”
陈谦点燃了一根火折子。
光亮重新出现。
他走到那颗头颅面前,提着头发将其拎了起来。
白衫男人眼神虽然怨毒,但也透着绝望。
“你说你可以通过缝合将不同肢体缝在一起?”
陈谦看着这颗头颅,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透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那……内脏呢?”
“内脏是不是一样可以?”
白衫男人一愣,随即狞笑:
“呵呵……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要杀要剐,随便吧。”
他闭上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陈谦没有动怒,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这颗头颅,目光扫过那个还在笼子里哭泣的肉球。
片刻后,他转过身,朝牢笼走去。
笼子里,那团由尸块拼成的“肉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止了哭泣,用那双一高一低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陈谦蹲下身,与它平视。
“那是你儿子?”他头也不回地问。
白衫男人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半圈,盯着陈谦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想干什么?别动他!”
陈谦没有理会他的嘶吼。
他只是看着那个怪物。
那张扭曲的脸上,竟然有一种……孩子般的天真和恐惧。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父亲在外面喊叫,而面前这个人让它害怕。
陈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回头颅面前,蹲下。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白衫男人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对方问的会是这个问题。
“……柳青。”他声音沙哑,“他叫柳青。”
“柳青。”陈谦点了点头,“多大了?”
“……死的时候七岁。现在……我也不知道。”
陈谦又沉默了。
洞穴里只剩下偶尔的滴水声,和那个怪物低低的呜咽。
“我有个问题问你。”陈谦开口。
“你问。”
“你这些手段……能用在活人身上吗?”
白衫男人盯着他:“什么意思?”
陈谦撩起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拍了拍自己。
白衫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声音不对。
“你……你是……”
“我不是人。”陈谦平静地说,“至少,不完全是人。”
他放下衣襟,看着那颗头颅:
“我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
“我需要你的秘法。”
“我们可以谈一笔交易。”
白衫男人怔住了。
他看着陈谦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深藏的疲惫,忽然笑了。
笑得悲凉,笑得讽刺。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个不是人的东西,跑来救人。”
他笑够了,看着陈谦:
“你刚才说,要我放了她就走。现在呢?还走吗?”
陈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颗头颅,等他的答案。
白衫男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慈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我这一脉的缝尸术,传了七代。练到深处,确实可以换脏易骨。”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但我没有那个本事。我爹死得早,只传了我半部残篇。我能把自己缝起来,能把我儿子拼起来,但再往深处……就不行了。”
陈谦没有说话。
“不过……”
白衫男人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在这上京城里,藏着一个人。”
“谁?”
“官府的‘敛尸房’,你知道吧?”
陈谦摇头。
“那是朝廷用来处理尸体的地方。表面上,就是几个仵作在那儿干活。但实际上……那里头,镇着一个真正的鬼手。”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禁忌:
“我爹年轻时,曾有幸远远见过他一面。那人姓杨,叫什么没人知道,都叫他杨老。”
“他是缝尸一脉真正的魁首。”
“我爹说,他亲眼见杨老把一条活狗开膛破肚,换了一颗狼心进去。那狗从头到尾没叫一声,缝合之后,活蹦乱跳,跟没事一样。”
“更厉害的是,他还会给人治病。肺痨那种痨病鬼,他敢开胸刮骨,把烂掉的肺叶修补缝合,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白衫男人盯着陈谦:
“你想做的事,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他能做到。”
“比你自己瞎练,强一万倍。”
陈谦沉默了。
杨老。
敛尸房。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陈谦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向牢笼。
那怪物柳青,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陈谦伸出手,穿过木笼的缝隙,轻轻摸了摸他可怖的头。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兽。
然后,那双一高一低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眼泪。
只是静静地流泪。
陈谦收回手,走回头颅面前。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白衫男人看着儿子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是个好孩子……不会伤人。只要……只要给他吃点生肉就行。”
“他怕火,怕陌生人……但他不伤害人。”
“我每天跟他说,爹在给你治病,治好了就能出去玩了……他一直等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死后……他怎么办?”
陈谦沉默地看着他。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养。”
白衫男人猛地睁大眼睛。
“你说什么?”
“你儿子,我养。”陈谦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把秘法给我,告诉我杨老的线索。我替你养他。”
“有我在一天,他就在一天。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他一口吃的。”
白衫男人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有怀疑,有希望,有恐惧。
“我凭什么信你?”
陈谦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右手,神色肃穆:
“我以正一教起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洞穴里一片死寂。
白衫男人盯着陈谦的眼睛,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解脱。
“好……好……”
“我信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中的光芒也在一点点消散:
“半部残篇在我家那井底埋着。你……你自己去拿……”
“我想……再看看他……”
陈谦依言将他的头颅提到牢笼前。
柳青凑了过来,用那张扭曲的脸蹭了蹭父亲的头。
“好孩子……爹不能陪你了……”
白衫男人流下最后一滴泪:
“帮他……解脱吧。”
“他胸口那根红线……扯了。”
“听我一句,上京城全是鬼,尽早走吧!”
说完,整个头颅也终于失去生机。
陈谦看着他,看着那个怪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扯开了那根红线。
“哗啦……”
那臃肿恐怖的肉球瞬间崩解,化作一地枯骨烂肉。
而在那堆烂肉中间,静静地躺着一个男孩。
约莫七八岁,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他身上布满了细细的缝合线,皮肤苍白。
他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
只是一具被缝起来的人偶。
陈谦蹲下身,将他抱了起来。
很轻。
轻得像一捆纸。
“他叫柳青。”他喃喃道。
然后,他脱下外衣,将那男孩裹紧,抱在怀里。
转身时,阿慈正看着他。
看向早已看呆了的阿慈,声音平静: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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