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小女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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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华前头帮了她不少，再加上麦子那小丫头嘴甜，一见糖就笑得眼睛弯弯。既然做了果酱，顺手给她们送点过去，也算个人情往来。

林菀一边装，一边在心里盘算。

王春华那人直肠子，爱热闹，也护短。跟这种人来往，不用拐弯抹角，实在点就行。你给她一点好，她能念好久。以后大院里有什么动静，她那边也能最先听个风声。

不说别的，光是这两天苏曼在背后搅的那些事，王春华多半已经听了一耳朵。

想到这儿，林菀动作顿了顿。

她眼皮轻轻一抬，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天那两个军嫂不可能平白无故冲她发疯。孙红梅没明说，可那份善意已经摆出来了。王春华那边，要是真听见了什么，十有八九憋不住，见了她一定得念叨。

正好，去一趟，也能探探风。

林菀把果酱瓶口擦干净，盖子拧紧，又扯了块干净布，垫在篮子底下，免得磕碰。

装好东西后，她看了一眼自己。

脸上的药膏还在，衣裳也还是那身灰扑扑的棉袄。她懒得再收拾，拎起篮子就往外走。

临出门前，她顺手把堂屋门带上，锁扣一搭，动作干脆。

院门推开，冷风迎面扑来。

天边的光已经开始往下沉，太阳挂在西边，给大院里那一排排红砖房都镀上了一层发旧的金边。远处能听见孩子跑闹的笑声，也有谁家锅铲碰锅沿的脆响。

林菀拎着篮子，沿着土路往王春华家那边走。

脚下的路不算平，踩过去有细碎的沙石声。她走得不快，脑子里却没闲着。

苏曼那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今天是几个碎嘴军嫂，明天说不准又是什么花样。可再能折腾，也得一招一式来。她林菀不是泥捏的，谁敢往她头上踩，她就敢让谁崴脚。

只是这账，得慢慢算。

想到这里，林菀嘴角慢慢扬了下。

她抬头看了眼前头那排房子，脚步又快了点。

篮子里的果香混着果酱的甜味，随着晃动轻轻往外散。她拎着这些东西，身影踩着夕阳，一路往王春华家去了。

从二号院到王春华家，要穿过大院中间那片空地。

这会儿天还没黑透，太阳往西边坠，光线斜斜地铺下来，地上的沙土都被照成了浅金色。几个半大孩子在空地上疯跑，嘴里喊着谁也听不清的口号，有人踢着个缠了布条的破球，有人拿树枝当枪，跑得满头是汗。

林菀手里挎着篮子，走得不紧不慢。

篮子里装着果酱和苹果梨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咚咚声。

她刚走到空地边上，脚步忽然慢了点。

孩子堆旁边有个小身影，没跟着他们跑。

那是个小姑娘，个头不高，瘦得很，身上的薄棉袄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她蹲在地上，背对着人，低着脑袋，手里捏着一小截黑乎乎的木炭，正对着地面一笔一划地画着什么。

旁边那几个孩子闹得热火朝天，她却像没听见一样，只埋头盯着自己眼前那一块地。

林菀本来已经走过去两步，又折了回来。

她低头往地上一看，眼里不由得多了点兴趣。

小姑娘画的，是一只小鸟。

就用那截破木炭在沙土地上勾的线，歪是歪了点，可翅膀和脑袋的比例挺顺，连尾巴上那几根羽毛都知道带个弧度。不是胡乱涂出来的，一看就是心里有点数，知道自己要画什么。

林菀蹲了下来。

她这一蹲，离得近了，小姑娘像是才察觉身边有人，肩膀立马缩了下，捏着木炭的手也紧了。

她慢慢抬起头。

是张挺小的脸，瘦得下巴都尖了，头发枯黄，扎了两个不太对称的小辫，额前还有几缕碎头发散着。一双眼睛倒很大，只是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怯，像小兽似的。

见是个陌生大人，小姑娘下意识就想往后挪。

“别怕。”

林菀先开口，声音放轻了些。

她看了眼地上的画，故意笑了笑：“这是你画的？”

小姑娘抿着嘴，犹豫了一下，才轻轻点头。

“画得还挺像。”林菀没上来就问东问西，先夸了她一句，“尤其这个尾巴，知道往外挑，不是一根直棍子。你这小手挺会画。”

小姑娘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夸她，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手里的木炭也没那么僵了。

“真……真的吗？”她声音很小，细得像蚊子哼。

“骗你干啥。”林菀托着下巴，低头又看了看，“你是照着鸟画的，还是自己想出来的？”

小姑娘低头看自己画的那只鸟，小声说：“白天看见树上有鸟，我记着它的样子。”

“那你记性够好的。”林菀挑了挑眉，“我白天看见的人，转头都未必记得这么清楚。”

小姑娘被她这话逗得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不太敢，最后只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

林菀瞧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也软了点。

这孩子明显不是那种撒欢的性子，缩手缩脚的，像是常年让人压着，不敢大声说话。可偏偏她手里这一笔一划，又挺有灵气。

“来，我看看你这木炭。”林菀伸出手。

小姑娘先是一怔，随后小心翼翼地把那截木炭递了过去。

林菀接过来，顺手在旁边又划了两笔。

“你这鸟头画得没毛病，就是脖子这儿太直了，看着有点僵。你试试，从这儿往下稍微收一点，别一下落到底，留点弯。”

她边说边在沙地上示意了两下。

“还有翅膀，不能只画个大壳子。你想想鸟翅膀收着的时候，是不是前边厚一点，后边收过去。你要是把这块儿压下去一点，它就不飘了。”

小姑娘睁着眼，听得很认真。

她本来还缩着，这会儿人却慢慢凑近了些，盯着林菀的手看。

林菀把木炭还给她：“你试试。”

小姑娘接过去，先看了林菀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能不能这么改。见林菀冲她点了点头，她才低下头，小心地在原来的画旁边又重画了一只。

她画得慢，手也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