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拿着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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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好意思。”她嘴上推着，手却没急着接，眼睛落在那罐果酱上头，明显有点意外，“我本来就是来串个门，说两句话，刚进门倒先得了你一罐果酱。这东西精细着呢，费糖又费功夫，你快收回去。”

“你就拿着吧。”林菀干脆把瓶子塞进她手里，自己也顺势坐了下来，“跟我客气什么。前头还欠着你一个谢呢，这会儿正好补上。再说了，我一个人做了好几罐，留着也是吃，你帮我分担一瓶，我还省得慢慢消耗。”

孙红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

玻璃罐擦得干净，里头果肉熬得透，颜色也匀。她在大院里住了几年，军嫂们熬糖水、晒果干的见过不少，能把果酱做成这样细致模样的，还真不多。

她心里对林菀那点原本模模糊糊的判断，又悄悄变了点。

这姑娘看着不声不响，手上还真有活。

“那我就不跟你推来推去了。”孙红梅把罐子放在自己腿边，脸上带了笑，“再推，倒显得生分。”

“这才对。”林菀给她倒了杯热水，推过去，“都在一个大院住着，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哪那么多讲究。”

两个人坐下来，屋里那点生疏劲儿很快就散了。

孙红梅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屋子不算大，摆设也简单，可收拾得挺利索。桌子擦得亮堂，窗台上那几罐果酱整整齐齐，连灶房门口挂着的抹布都洗得干净。

她心里有了数，面上却没露，只是笑道：“你这手脚够麻利的，刚来没几天，家里就归置成这样了。”

林菀笑了笑，没把这话太当回事。

“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整天坐着发呆。”

孙红梅点点头，停了片刻，话锋一转。

“前两天那画像的事，我也听说了。”她看着林菀，语气认真了些，“你那几笔，是真帮了大忙。要不是你把人脸画出来，后头哪会那么快有眉目。营里这阵子都在说这事。”

林菀捧着自己的缸子，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

她倒没想到，这事传得比她想的还快。

“也是碰巧。”林菀口风收得紧，没往大了说，“当时那情况，能帮一点是一点。再说了，敌特这东西，谁撞上了都不可能装看不见。”

孙红梅瞧着她这副不邀功的样子，心里更高看了几分。

有本事的人不稀奇，最怕的是有点本事就恨不得写脸上，走到哪都抖个不停。像林菀这样，该出手的时候出手，事后又不拿着当资本往外炫，反倒难得。

“你也别谦。”孙红梅把缸子放下，笑道，“旁人能不能画，大家心里都有数。再说这大院里，眼睛都长着，谁做了什么，不至于全看不见。”

说完这句，她又瞧了瞧林菀，语气自然地带上了点关心。

“怎么样，进了部队这几天，还习惯吧？这边气候硬，风也大，刚来的人总得适应一阵。要是缺什么，或者有什么不顺手的，别一个人闷着。大院里别的不说，日子久了，总归有几个能搭把手的。”

林菀知道她这话不是套近乎，是实打实的试探里带着善意。

她心里门清，面上也给足了体面。

“还行。”林菀笑着回她，“刚来那两天有点不顺，主要是认路认人，做什么都生。现在好多了。供销社在哪儿，食堂怎么走，菜往哪买，我都摸得差不多了。日子嘛，过着过着就顺了。”

孙红梅听着，点了点头。

她本来还担心这姑娘会顺势倒苦水，抱怨两句大院不好混，或者提提谁给了她气受。结果林菀一句也没说，轻轻巧巧就带过去了。

这种分寸感，让孙红梅觉得舒服。

她最怕跟那种一见面就掏心掏肺抱怨的人来往。嘴上说是交心，其实转头就可能把你也绕进麻烦里。

林菀不一样。

嘴上有锋，但心里有数。

两个人又顺着这个话头聊了几句。

聊大院这边冬天冷，煤球要趁早存。聊供应社里什么东西哪天最容易断货。聊孩子上学、男人出操、家里炕怎么烧得久一点省煤。

林菀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两句。

她虽然不打算在这儿扎根，可眼下既然还得住着，很多门道就得先摸清。孙红梅这种住久了的军嫂，说的都是实在话，比自己瞎碰强得多。

孙红梅说着说着，也放松下来。

原本她今天过来，一半是走动，一半也是想亲眼看看，林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毕竟这两天院里传言不少，有好的也有坏的。

现在坐下来一聊，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反倒慢慢落了地。

屋里光线慢慢斜了些。

外头风声也比刚才大了。

孙红梅抬头看了眼天色，起身站了起来。

“行了，不跟你多坐了。”她拎起腿边那罐果酱，“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去看看灶上那锅汤。再晚会儿，家里那口子回来又得喊饿。”

林菀也跟着站起身，把她送到门口。

“那我就不硬留你了。”她笑着说，“等哪天有空，我再过去串门。”

“成。”孙红梅回头冲她一笑，“你认得我家那边路吧？前头第三排，门口挂着个旧竹筛子的就是。实在找不着，你问一嘴都知道。”

“记住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又说了两句闲话。

孙红梅这才抱着那罐果酱，转身走了。

林菀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走远，才慢慢把门带上。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刚才有人说话的时候不觉得，人一走，院子里就显得格外空。

林菀回到堂屋，瞧了眼桌上那碗豆角烧肉，忍不住笑了笑。

这大院也不全是糟心人。

有苏曼那种背地里阴人的，自然也有孙红梅这种拎得清、说话做事都像样的。人情这东西，有来有往，才能处得久。

她没急着歇，转身又去了灶房。

窗台上那几罐果酱已经放得差不多了，瓶身摸着温热。她挑了一罐装得最满的，又从今天买回来的苹果梨里头，挑了几个个头最好、卖相最顺眼的，放进篮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