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神明游戏（33）(1 / 1)

科赛亚城的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

一路走来，沿街的窗户几乎全部紧闭，偶尔有几个居民抱着包袱从巷口奔过，脚步声匆忙，像是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赶。

时织织好不容易在街角拦住一个正往城内狂奔的士兵，对方满身尘灰，甲胄上还挂着一道被利器划开的口子。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打仗了？”

“谁知道那伊罗城发的什么疯！”士兵几乎是在咆哮，看得出来他积攒了许多怨气，“早就听说他们那个新来的战争之神把周边城镇挨个打了个遍，可再怎么打，也打不到我们这儿来啊！”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该死的战争……你别拦着我了，前线快崩了，我得去通知神使他们，抓紧把重要文献带上，赶紧撤！”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冲出了好几步，消失在街角的里。

时织织立在原地，战鼓声与嘶喊声从城头方向一浪接一浪地涌来，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从城墙上被抬下来的伤兵，只盯着脚下，朝地牢方向跑，昨晚跟着克劳德走过一遭，大致方向她还记得。

驻守的士兵大多被抽调去了城头，反倒没人拦她，可越是往前走，战火越发激烈。

撤入内城的平民被士兵们分流疏导，有人抱着满满一怀的手稿从着火的房间里冲出来，有人跪在废墟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亲人的名字。

一个少年拽着士兵的袖子，眼眶通红，“为什么打不过？智慧之神不是给了我们那么多武器图纸吗？为什么他们手里也有？”

士兵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他们确实不知道，贝丝带来的那些高级技术，为什么原原本本地出现在了那伊罗城的军队手中，而战争之神给那些士兵加持了赐福，同样一杆火铳，在科赛亚城士兵手里是工具，在尤金的军队手里便是神罚。

更不必说那个为首的男人，战争之神尤金，一人横扫千军，没有任何一道防线能在他面前撑过一刻钟。

城墙上的电网在第三轮冲击中便因设施损毁而彻底失效，此刻只剩几截烧焦的铁架在晨风中冒着青烟。

“别问了，快走！”士兵顾不上解释，只能拼命挥动手臂，将一拨又一拨惊慌失措的人流引向临时撤离通道，“各位学士，带好你们的文献资料，保护好科赛亚城的火种，有序离开！”

以往只在书本或影像里见过战争，此刻正在时织织面前展露它一角的残酷，被轰塌的城墙裸露出碎石的内脏，燃烧的布幡在风中卷成焦黑的蝴蝶，石板路面上不知谁跑丢的一只鞋，被后来的人踩了又踩。

原本急着去找索尔的她，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抱着一摞手稿逆着人流踉跄而出，一个慌不择路的年轻人从他身侧擦过，肩膀重重撞上他的手臂，老者的手松了，纸张漫天扬起，他本人被撞得整个人歪向一旁的廊柱，额头磕上石棱，鲜血顿时沿着眉骨淌下来，糊住了半边视线。

他扶着柱子，身体缓缓滑落，无力地跌坐在地，而在他身前，人潮仍如决堤的河水般朝这个方向涌来，没有人看见他。

时织织在人群的缝隙里看见了，她几乎没有多想，拔腿跑了过去，俯身架住老者的手臂，用尽全力将他拖到巷口。

说来奇怪，此刻身体状况反倒比刚醒来时好了不少，原本每走一步都叫嚣着酸痛的腰和腿，不知何时已悄然恢复，甚至比之前更轻盈。

老者喘了好一阵才抬起眼，那双混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意外：“……时织织？”

时织织一愣，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记忆里搜寻了好几遍，却怎么也对不上号，白胡子的老学者，她见过好几个。

对方看出了她的窘迫，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和蔼：“你跟着克劳德学习，我们好些人都记得你，现在科赛亚自身难保，孩子，你也快逃吧。”

他转头望了一眼那些已经被踩进尘土里的手稿，嘴角的苦笑终究只化作一声叹息，“只可惜了……这也许就是命吧。”

“您的伤口还在流血。”

老者随手抹了一把糊在眼睛上的血，满不在意地将手掌在衣摆上蹭了蹭，“没关系，一把老骨头了，跑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你快走。”

“您不走吗？”时织织听出他语气中异样的平静。

“我？”老者摇摇头。

他望着眼前少女那双澄澈的眼睛，忽然想起贝丝当众宣布她是爱欲之神的时候，他当时是不信的。

年轻时他曾游学各个国家，见过隶属爱欲之神的城市，里面的人整日沉醉温柔乡，活在当下的欢愉里，那里的人没有未来。

可时织织不一样，她跟着克劳德听那些她根本听不懂的学术讲座，几乎在场的人都看出了少女的迷糊，那副明明不懂还要努力认真的模样打动了他们。

“快走吧。”他瘫坐在石阶上，疲惫似乎终于在这一刻将他整个吞没，“这里是我的家乡，我不会走的。”

时织织蹲在他面前，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又或者该怎么把他架走，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沉默里，城中各处同时响起了刺耳的广播声。

“科赛亚城的诸位，我是智慧之神贝丝。”

“此时此刻，科赛亚城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很遗憾，我们无法进行有效的抵抗。但是，为了这座城所承载的文明与根基，我已与战争之神尤金达成协议。他不会伤害城中任何一位平民，更不会掠夺属于科赛亚城的‘智慧’。他以战争之神的名义立下誓言，将成为科赛亚城新的庇护者，让你们不再遭受伤亡与战火的侵袭。”

广播里贝丝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只要放下武器，就不会再有额外的伤亡，作为智慧之神，我认为这是我们最好的选择。所以，为了科赛亚城的未来，请你们放下手中的武器，迎接新的神明。”

广播戛然而止，街巷里一时间只剩下风声，和从城墙方向渐渐稀疏的厮杀声。

时织织与老者对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