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亡羊补牢(1 / 1)

见是平日里面团性子的李嬷嬷，孙管事紧绷的心神稍松。

可他到底是个老油子，在大早上偷偷回府的节骨眼上撞见人，心头不可遏制地升起狐疑。

这大清早的，天寒地冻，她一个内院嬷嬷，怎会偏偏守在靠近外院的垂花门处？

孙管事眯起浑浊的绿豆眼，带着防备问道：“李嬷嬷这大清早的，在此处作甚？”

李蕙兰神色坦然，随手晃了晃攥着的对牌：“昨日分发下来的冬衣有些不合身，这不，趁着大少爷还没醒，我赶早去针线房想让她们改改，也不敢走正院那条路，怕夫人看见了以为我偷懒，只得绕远。”

孙管事死死盯着对牌，心中的疑虑虽被打消了大半，但眼神依旧不虞。

李蕙兰却不给他细想的功夫，关切问道：“孙管事眼下的乌青这般重，是为了正院走水之事操劳？难道这桩祸事源自您采买回来的那批样子货？”

此言一出，孙管事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失声惊叫：“你，你怎么能乱说？！”

“孙管事莫慌，我没有恶意，”李蕙兰轻笑一声，“正院昨夜闹出的动静极大，如今府里私底下都在议论这件事。我便是想不知道都难。”

李蕙兰淡淡一笑，话锋转换：“不过，这件事倒也不算太糟，端看孙管事你如何应对了。”

听出她话里有话，孙管事哪里还顾得上怀疑，一把拽住李蕙兰的衣袖，将人带到了无人注意的墙角。

“妹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管事莫慌。咱们都是给侯府当差，暖阁平日里多亏了哥哥行方便，我心里一直记挂着您的恩情，如今见哥哥遇难，实在是不忍心袖手旁观。”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继续道：“奴婢以前在村里也见识过逢凶化吉的稀罕事，接下来奴婢说的话，若是有用您便用，若是无用，哥哥权当听个乐呵吧。”

孙管事听她这般推心置腹，处处为自己着想，心头涌出几分信任。

“哎呦我的好妹子，你有话直说吧。只要哥哥能渡过此次难关，往后这侯府里，哥哥都听你的。”

李蕙兰这才说道，“这第一嘛，自然是亡羊补牢。”

“起火的缘由是因着物件拙劣，并非没有补救机会。趁着如今府里乱糟糟的，夫人还没查到实处，孙管事赶紧悄悄将库里剩下的样子货换成正经的好东西。”

她顿了顿，字字切中要害：“届时夫人若是追究起来，您就咬死说，起火的灯笼是外头商铺为了巴结侯府，免费搭送的添头。正经花银子买的年货都是顶好的，半点不曾作假。”

“如此一来，您顶多也就是落个查验不细的罪名。这可比贪墨公款，要轻巧太多了。”

孙管事闻言，肥脸顿时皱成了一团苦瓜。

侯府的年货和赏赐绝非小数目，若要全换成好东西，少说也得再砸进去几千两，这简直是在剜他的肉啊！

李蕙兰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语气有些淡淡的。

“至于别的好法子，我是没有了，端看哥哥舍不舍得破财免灾了。”

孙管事瞬间清醒过来，“舍得！舍得！”

可他到底还是怕，又苦着脸哀求道：“好妹子，即便只是个失察的罪名，只怕也要了哥哥半条老命，你既然胸中有沟壑，可还有让哥哥全身而退的好法子吗？”

“好法子确实没有，不过……”

“快说快说。”

李蕙兰面露迟疑，无奈叹道：“奴婢在乡下时，曾遇过一桩事。村东头老祖宗的坟地遭了天火，烧得焦黑。族里人都吓坏了，以为是老祖宗发怒降罪，个个惶恐不安。”

“后来路过个游方和尚，只看了一眼便大笑。他说坟地阴湿，火烧是阳气勃发，此乃火烧旺运，是大大的兴旺之兆。族长一听，转忧为喜，不仅没责罚看坟人，反而还摆了流水席宴请族人。”

孙管事瞬间瞪圆双眼，明白了过来。

“你是说，若是能让侯爷和夫人觉得这场火不是灾，而是吉兆，那就能脱险了？”

李蕙兰摆摆手，“我什么也不没说，今日也是我多嘴多舌了，这便告辞。”

孙管事面带激动，迫不及待与她许诺：“多谢妹子你的好意，哥哥若能过这一关，日后暖阁的事，全凭你做主。”

“不过是几句话，我万万不敢居功。”李蕙兰施了一礼，便离开了。

孙管事目送她离开，心中犹疑不定，但实在没了其他主意，想了想还是李嬷嬷思虑周全。

眼下实在再无别的活路，孙管事一咬牙便决定照办。

想到置办新货，外头不靠谱的小铺子，他如今是信不过了。

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想起方才在城门口撞见的周掌柜与道人，心中顿时有了章程。

他转身赶去工房点了个卯，连家都没敢回，便急匆匆直奔城西的如意杂货铺。

另一边，李蕙兰穿过月亮门，路过遮掩身形的假山。

身形佝偻的粗使婆子正拿着大扫帚扫雪，见李蕙兰走近，并不抬头，只将扫帚舞得沙沙作响。

李蕙兰脚步未停，声音极轻，“你家孙儿的药钱已付清了，大夫说养个半月便能下地。”

扫地婆子的身形一僵，握着扫帚的手骨节发白，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嘶哑如破锣。

“多谢李嬷嬷。”

李蕙兰目不斜视，擦肩而过。

前段日子，正院确实缺个洒扫婆子，卫奶娘没挤进去，反而搭了一条命。

这个老实巴交，因孙儿重病急需用钱的婆子，却在李蕙兰指点之后顶上了缺。

昨夜灯笼起火，看似是意外，实则是李蕙兰暗中吩咐洒扫婆子动的手脚。

其实无需大动干戈，只需要洒扫婆子在挂灯时，将灯座摆歪几分，往里多添一勺劣质灯油。

待寒风一灌，火舌舔上红绸，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劣质的灯油，易燃的红绸，只需一点火星，便是燎原之势。

而之后，便看孙管事想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