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独一份的平安符(1 / 1)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没提自己辛苦暖着孩子，又巧妙地将这热乎归结于孩子的孝心和老夫人的福气。

果然，老夫人听得开怀大笑，指着李蕙兰对身边的嬷嬷道：“是个会说话的，赏！”

话音刚落，老夫人身边那个穿着葱绿比甲的大丫鬟便笑吟吟地走上前来，从袖中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锦荷包，塞到了李蕙兰手里。

那荷包入手沉甸甸的，里头怕是装了不少银裸子。

李蕙兰双手接过，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惶恐，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奴婢谢老祖宗赏赐！老祖宗慈悲，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大少爷，不敢有半分懈怠。”

“好！”

松鹤堂内的气氛，因着老夫人的这一笑，终于彻底活泛了起来。

地龙烧得旺，丫鬟们鱼贯而入，换上了新沏的君山银针和各色精致的点心果子。

老夫人心情大好，将陆成风抱在怀里逗弄了一会儿。

小家伙刚被李蕙兰喂饱了奶，又一直贴着李蕙兰温暖的心口，此刻精神头十足，也不认生，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老夫人抹额上的珍珠看，嘴里还时不时吐个泡泡，“噗”的一声。

“哎哟，我的乖孙。”

老夫人被逗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瞧这机灵劲儿，跟老大刚生下来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着，她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了一个明黄色的锦囊。

那锦囊只有掌心大小，上头用朱砂绘着繁复的符文，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是我在普陀寺后山的静室里，求了三天三夜，请主持方丈亲自开过光的平安符。”

老夫人的声音郑重了几分，亲手将那符挂在了陆成风的脖子上，又细细地塞进那件大红缂丝小袄的领口里，贴肉放着。

“大师说了，这符能挡灾避邪，保佑咱们风儿长命百岁，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心思各异。

二夫人王氏坐在下首，手里的帕子都快被绞烂了。

她看了一眼自家正眼巴巴看着的儿女，终于忍不住酸溜溜地开了口。

“母亲偏心。咱们清玉和清灵也是您的孙子孙女，怎的就没有这等好东西？难道只有大房的风儿是宝，咱们二房的就是草不成？”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一僵。

周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划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抬眼淡淡扫了王氏一眼。

“老二家的，你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奶娃娃争风吃醋？”

她语气虽不重，却透着股敲打。

“这符是在佛前供过的，统共就求了这么一道最灵验的。风儿是嫡长孙，日后是要承袭侯府爵位的，他身子若是弱了，动摇的是侯府的根基。你若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这管家的对牌，我看还是趁早交回来吧。”

王氏被这一番话噎得脸色青白交加，想反驳又不敢，只能讪讪地闭了嘴，强笑道：“儿媳，儿媳也就是随口一说，母亲莫怪。”

“行了。”老夫人也不想闹得太难看，便对外头的丫鬟挥了挥手，“把那个匣子拿来。”

一个嬷嬷捧着个紫檀木匣子走上前来。

老夫人打开匣子，只见里头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个稍微普通些的平安符，虽也是寺里求来的，但无论成色还是那股子沉淀的香火气，都远不及大少爷脖子上那个。

“各房的孩子，无论嫡出还是庶出，都有。”老夫人指了指匣子，语气淡淡：“老大媳妇，你拿去给大家分了吧。见者有份，图个吉利。”

周氏笑着应了，站起身来，姿态优雅地捧过匣子。

她先是走到王氏面前，亲自挑了两个成色最好的递过去，笑得温婉大度。

“二弟妹，这两个给清玉和清灵。母亲心里记挂着每一个孙辈呢，你若是再捻酸吃醋，可真就是冤枉母亲的一片慈心了。”

可当着老夫人的面，她不敢发作，只能皮笑肉不笑地道了谢：“大嫂说的是，是我眼皮子浅了。”

王氏正要伸手去接，谁知周氏并未停手，竟又从匣子里抓出了三个，一并塞到了她手里。

“还有这三个，是给你院里那几个庶出哥儿姐儿的。虽是姨娘生的，到底也是咱们侯府的骨血，母亲最是公允，自然不会厚此薄彼。”

这几句话下来，既显得她这个长嫂贤良大度，又不动声色地踩了王氏一脚，手段可谓高明。

王氏捧着那一堆平安符，就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她可是正经的嫡出二房，自家的一双儿女那也是玉叶金柯，如今竟跟那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出拿一样的符，这不是成心恶心人吗？

王氏接过符，就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然而，王氏到底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

她眼珠子一转，视线扫过周氏那只捧着匣子的手。

那紫檀木匣子里，刚好还剩下几个符，是留给三房几个孩子的。

“不过，瞧着这匣子里剩下的符，我这心里倒是替大嫂着急。”

王氏忽然掩唇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屋里的人都听见。

“咱们侯府家大业大，母亲最盼着的便是开枝散叶。如今我们二房和三房倒是热闹，唯独大哥膝下只有风儿这一根独苗，未免也太冷清了些。”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和乐的气氛陡然一滞。

老夫人原本笑着的脸也沉了几分。

大房子嗣单薄，确实是她的心病。

周氏进门多年只得一子，且后院里的姨娘通房竟无一人有孕，外头早有传言，说是这位侯夫人手段了得，容不下庶出子女。

周氏脸上的笑意微僵，捏着帕子的指尖泛白，面上却依旧是从容应对，只垂眸做出一副愧疚模样。

“弟妹教训的是。未能给侯府绵延子嗣，多添几个孙辈彩衣娱亲，确是我的不是。往后，我定当更加尽心侍奉侯爷，不让母亲操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认了错，又表了态。

可王氏哪里肯轻易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