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刘奶娘平账(1 / 1)

春桃见她这副做小伏低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这才顺了些。

到底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那鸽子汤确实诱人，她这才脸色稍霁，接过了炖盅。

鸽肉软烂，汤汁鲜美，正是她平日里馋这一口。

待她一盅热汤下肚，卫奶娘极有眼色，忙又奉上一盏热茶递了过去。

“姑娘尝尝这个，这是今日小厨房备下的苦丁茶。虽说入口微苦，但最是解腻清心，喝下去嗓子里回甘呢。”

春桃抿了一口，眉头微蹙，继而又舒展开来，点了点头。

“苦是苦了点，倒是个解腻的好东西。”

她放下茶盏，满足地擦了擦嘴，看着卫奶娘的眼神也终于带了几分满意。

“前几日，夫人院里有个洒扫婆子离府了，你总算是有了机会。洒扫的活计虽不如你现在体面，但到底是在正院，离主子近。等夫人回来，我自会替你美言几句，过两日得了准信，你就能过去。”

卫奶娘闻言喜出望外，激动得手都在抖，忙又奉上一盏热茶给春桃漱口，千恩万谢地将人送出了门。

“谢姑娘大恩！哪怕是去扫院子，奴婢也是甘愿的！”

正屋内，李蕙兰端着药膳粥进了暖阁。

这粥是用党参，茯苓研磨成粉，配着上好的碧粳米熬足了两个时辰，米油厚重，药香清淡。

为了给大少爷调理那被伤了的肠胃，侯夫人是下了血本，每日真金白银地往吃食上砸，毫不吝惜。

大少爷虽还是有些蔫，但闻着这清香，小嘴张了张，乖顺地吞咽下去。

赵奶娘一边收拾着尿布，一边往外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李嬷嬷，你也不管管？那卫氏近日天天捧着春桃的臭脚，又是送吃食又是赔笑脸，怕是心思大了，想攀高枝去正院呢。”

刘奶娘也凑过来，一脸愤愤：“就是，拿着咱们暖阁的份例做人情，她倒会借花献佛。”

李蕙兰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送入大少爷口中。

她神色淡淡，毫不在意。

“人往高处走，这是常情。就怕她没心思，若是一心一意守在这儿，那才叫人头疼。如今她有了去处，心野了，对咱们未必是坏事。”

有心思，才会有破绽。

“话虽如此，可咱们暖阁的账目怕是要被她坏了。”

刘奶娘皱着眉，一脸的不赞同。

“如今暖阁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看着？她拿着公中的东西做人情，坏的可是咱们的规矩。若是开了这个口子，往后还怎么管束底下人？”

李蕙兰自掌事以来，并未大权独揽。

她深知一人难挑千斤担，除却只抓总账与当值外，其余琐事皆放权了下去。

赵奶娘是个爱说笑的热闹性子，最擅长与人打交道，她便让赵奶娘管着茶房，负责平日里的迎来送往。

而刘奶娘为人内向拘谨，却胜在心细如发，李蕙兰便将这暖阁里的一应贵重物品取用交予她管。

这小厨房里的乳鸽和贡枣皆是入了册的金贵物，正是刘奶娘的管辖范畴。

卫奶娘这般不知轻重，拿小厨房的东西做人情，那是直接在刘奶娘的账面上捅娄子，也难怪这平日里的老实人被逼急了。

李蕙兰喂完最后一口，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给大少爷擦了擦嘴，漫不经心道：“既是坏了规矩，那便按规矩办。你想做什么，便去吧。”

得了这话，刘奶娘眼中精光一闪，“好，您就瞧好吧。”

待喂完大少爷，李蕙兰刚将碗筷递给丫鬟，刘奶娘便一把抢了过去，转身去了小厨房。

灶房里，卫奶娘正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美滋滋盘算着去正院后的好日子。

刘奶娘进了门，直接将手里那本平日记录物资的账册往灶台上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卫奶娘一哆嗦。

“卫奶娘，我今日要给你算一笔账。”

刘奶娘板着脸，指着那空了的鸽子笼，语气冷硬。

“这几日春桃姑娘吃得倒是高兴，可这厨房里的乳鸽，红枣，桂圆少了不是一星半点。大少爷的份例是有数的，若是让夫人查出来少了东西，咱们都要跟着吃挂落。这窟窿，还得麻烦姐姐补上。”

卫奶娘脸上的笑一僵，眼神闪烁。

“咱们姐妹一场，不过几只鸽子……”

“姐妹归姐妹，公中归公中。”刘奶娘寸步不让，甚至比平日里更显得铁面无私。

“这可是给大少爷补身子的金贵物，每一笔都记在账上呢。”

卫奶娘暗自咬牙。

这几日为了巴结春桃，她确实没少拿公中的东西做人情。

如今正是调职的紧要关头，若是闹开了，万一传到夫人耳朵里，那正院的差事怕是要黄。

“行行行，算我倒霉！”

卫奶娘肉痛地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子，拍在案板上，“够了吧？”

刘奶娘拿起来掂了掂，冷笑一声。

“姐姐这账算得不精啊。那乳鸽是庄子上特供的，红枣是西域甜枣，这点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卫奶娘气了个倒仰，狠狠瞪了刘奶娘一眼，心如刀割地又摸出三两银子，重重砸在桌上。

“拿去，多余的算是请你们喝茶！”

这四两银子，可是她两个月的月例！

卫奶娘捂着干瘪的荷包，心疼得直抽抽。

但转念一想，只要能攀上春桃，进了正院，以后油水多的是，这点投入也算值得。

刘奶娘手脚麻利地将银子收入袖中，还不忘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敲打。

“既是卫奶娘大方，那这账便平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往后若是再私自动用公中的物件做人情，还得照着这个价补上。咱们暖阁的账，可是一笔都不能乱的。”

说完，她也不看卫奶娘那黑得像锅底的脸，欢欢喜喜地掀帘子回正屋复命去了。

卫奶娘盯着那还在晃动的帘栊，狠狠啐了一口，在心里暗骂：

“呸！什么东西！不过是李蕙兰身边的一条狗腿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早晚有你们哭的时候！”

正屋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

刘奶娘将银子放在桌案上，压低声音笑道：“嬷嬷，那卫氏虽肉痛，到底还是掏了。”

李蕙兰看了一眼银子，神色温和：“有劳刘姐姐做这个恶人了。”

“这算什么辛苦，她之前仗着江云，欺负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这是报自己的仇。”刘奶娘摆摆手，一脸的解气。

李蕙兰笑了笑，转身取出两包用油纸包好的红糖，递了过去。

“这是我托人从外头捎来的老红糖，最是暖宫补气。这一包给姐姐，那一包劳烦姐姐带给赵姐姐。天冷了，平日里冲水喝也是好的。”

刘奶娘接过红糖，闻着那股子甘甜味，笑得合不拢嘴。

这上好的红糖可是精贵物，比那几两银子贴心多了，跟着李嬷嬷果然有肉吃。

待刘奶娘满脸笑容地退下，屋内重归寂静。

李蕙兰站在窗前，看着卫奶娘那副肉痛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正院？

真当是那么好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