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忠义贞烈(1 / 1)

“念在你们并未酿成大错，便饶你们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每人罚没一年月钱，若再有下次，一律发卖！”

众人死里逃生，连忙叩头谢恩。

周氏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眉头紧锁，不愿多看这群糟心的人一眼。

“行了，都起来吧。该各处当值的，即刻回各处去，把自己手里的活儿都捡起来。再叫几个力气大的，打几桶井水来，把这院子里里外外都给我冲刷干净，尤其是地上的血迹，看着便晦气。”

说到这，她语气一沉：“半个时辰后，我要这暖阁恢复清净，若再有一丝异味，你们便自己去领罚。”

“是，奴婢遵命。”

众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时间，院子里脚步匆匆，擦桌子的擦桌子，提水的提水，洒扫庭院的更是卖力，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处理完这些琐碎，周氏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转身走到李蕙兰面前。

李蕙兰依旧垂着头，身子因失血过多而微微颤抖，却仍旧倔强地跪得笔直。

见她过来，还撑起身子行礼，“夫人。”

周氏连忙虚扶一把：“不必多礼。”

“杨大夫，”周氏回头吩咐刚施完针出来的老者，“李奶娘是个忠义的，劳烦您也给她瞧瞧伤。”

“侯夫人客气了，老夫这就替她看看。”

杨大夫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提着药箱快步上前。

他先是查看了李蕙兰额角的伤口，又扣住她的手腕细细诊脉，随即眉头便紧紧拧起。

“这，若是老夫直言，夫人莫要惊怪。”

杨大夫收回手，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李奶娘平日里身子骨硬朗，按理说不该如此，这内里如何已是强弩之末？身上这些新伤看着吓人，倒还好治。可这内里气血两亏，脉象细弱游丝，胸膈间更积着一股散不去的淤气，应当是有暗伤。敢问，之前是否遭过险些丧命的重击，伤及了肺腑，之后未曾好生将养？”

周氏闻言一惊：“一个月前？那是怎么回事？”

李蕙兰身子猛地一僵，似是被触及了痛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青砖地上。

“回夫人，”她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悲呛。

“是一个月前，您刚离开侯府，江云就让奴婢交出对牌和钥匙。奴婢想着，既然夫人交代了暖阁托付给她，二话不说便将东西给了她，接下来的日子专心伺候小主子。可她还是容不下奴婢，诬陷奴婢偷盗不成，便要屈打成招，将奴婢打了个半死。”

说到此处，李蕙兰抬起头，满脸泪痕，却字字泣血。

“当时奴婢险些就没挺过来，若非念着主子情面，怕交不了差，只怕奴婢这条贱命就没了。”

她不顾身上剧痛，向着周氏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地，哭声恸人。

“奴婢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了，幸好夫人今日回来了。若夫人晚回来一步，奴婢今日便真的要被她打死，再也见不着大少爷，也等不到夫人请您伸冤了！”

这一番话，说得凄凄惨惨，却又透着死里逃生的庆幸，以及对小主子和主母的全然依赖。

周氏看着脚边浑身血污，痛哭流涕的李蕙兰，心中最后的一丝防备瞬间化为了深深的动容。

“好嬷嬷，苦了你了。”

周氏眼眶微红，亲自弯腰虚扶了一把，随即转头看向杨大夫，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郑重。

“杨大夫，李嬷嬷忠义贞烈，是我侯府的功臣，烦请您用最好的药，不管是内服还是外敷，切不可吝惜银钱，务必治好她，绝不能让她落下病根。”

说罢，周氏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全屋众人，声音清亮而威严。

“都给我抬起头来看看，你们一个个推脱不敢忤逆江云，可她李蕙兰也是个弱质女流，为何她就敢拼死相护？说到底，是你们不够忠心！”

众人被骂得羞愧低头，不敢言语。

“我侯府，绝不会亏待忠心之人。”

周氏从袖中取出一块对牌，当啷一声放在桌上，沉声道：

“传我的话，赏李蕙兰纹银一百两。另外，大少爷这暖阁，以后便交由李蕙兰来总管一切。”

此言一出，满屋震惊。

一百两银子已是巨款，更何况从贴身奶嬷嬷一步登天，成了暖阁总管事！

无数道艳羡和嫉妒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蕙兰身上，几乎要在她背上烧出洞来。

要知道，李蕙兰原先虽是贴身奶嬷嬷，听着体面，实则职权单一，只负责照料大少爷的饮食起居，手根本伸不到外头去，更管不了这满院子的洒扫婆子。

可如今做了总管一切的掌事，那便是将这暖阁里里外外，人员调动，库房钱粮的各项大权都抓在了手里！

更令人眼红的，是那实打实的月例银子。

海宁侯府规矩森严，等级分明。最末等不入流的粗使丫鬟婆子，月例不过五百文；往上三等的一两，二等的二两；似李蕙兰这般的贴身奶嬷嬷，原是一月四两银子，已是旁人羡慕不来的高薪，可这一升做管事，月例直接翻倍，涨到了八两！

八两银子，可是够寻常庄户人家吃饱喝足半年的巨款。

李蕙兰这一跃，不仅跻身到了侯府的管理层，更是得了泼天的富贵实惠。

听闻此言，李蕙兰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狂喜，反而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恩典吓坏了。

她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连连磕头，惶恐推辞。

“夫人！这，这万万使不得呀！”

她抬起头，眼中噙着泪，满是自知之明的惊慌与不安。

“奴婢本是笨嘴拙舌之人，除了伺候大少爷，旁的一概不懂。今日不过是一时情急护主，哪里当得起这样的重赏？更别提做什么管事了，奴婢何德何能？若是办砸了差事，岂不是辜负了夫人的信任？”

这一番推辞，不仅没有丝毫矫揉造作，反而显得格外诚惶诚恐，仿佛手中的权力和银子是烫手山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