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主子离府(1 / 1)

这几日，江云都憋屈得不行，迟迟想不到夺权的法子。

正当江云心中烦躁，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不受待见的老脸生闷气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慌张的通禀。

“夫人到了！”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冷风裹挟着雪珠子灌了进来。

周氏一脸焦色，身上已换好了出门的厚重斗篷，发髻甚至有些微乱，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

“都在呢。”周氏也没心思坐下，目光贪恋地看了一眼摇篮里熟睡的陆成风，语速极快。

“刚慈安寺传来急信，老夫人礼佛时突发旧疾，昏厥了过去。侯爷心急如焚，我要随侯爷即刻出城侍疾，这一去，少则十天半月，多则数月难归。”

众人大惊，忙跪地听训。

周氏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刚满半岁的儿子，可孝道大于天，婆母病重，做儿媳的必须在床前尽孝，否则便是大不孝。

她转头，一把握住江云的手，眼中满是托付之重。

“嬷嬷，您是看着我长大的，也是这府里的老人了。如今我与侯爷都不在府里，这暖阁里皆是些年轻不知事的，我不放心。这院子，便全仰仗嬷嬷替我盯着了。”

这本是主子临行前一句安抚人心的客套话，也是对乳母的一份体面。

可听在江云耳朵里，这就是尚方宝剑，是移交大权的法旨。

江云浑浊的眼中精光大盛，反手握住周氏的手，信誓旦旦道：“夫人尽管放心去尽孝，有老奴在，这暖阁便是铁桶一般，定不会让大少爷受半点委屈。谁若是敢生了二心，老奴第一个饶不了她！”

“有嬷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周氏不敢耽搁，又匆匆看了一眼儿子，便带着春桃等人没入风雪之中。

随着侯夫人的离去，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主子们都走了，如今在这暖阁里，谁还能大得过她这个奶过主母的乳母去？

江云缓缓直起腰，脸上的恭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熬出头的狂妄。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抱着孩子的李蕙兰，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既然这小崽子不认她，那她便要握住这屋里每一个人的命脉。

只有把暖阁的权柄死死攥在手里，下面这起子小人才会知道，谁才是这暖阁真正的天。

思及此，江云猛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惊得屋内众人一抖。

“罢了。”

江云冷哼一声，吊梢眼斜斜地睨向李蕙兰，语气里满是轻蔑与拿大。

“你是个粗人，有一把子力气，也就配做些抱孩子，洗尿布的粗活。但这暖阁里的精细账目，可不是你这种乡野村妇能料理得清的。”

她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心向上。

“如今老爷和夫人不在，将暖阁托付给我，这话你们也听到了。既如此，李氏，你还不快把大少爷私库的钥匙、对牌，统统交出来。”

“往后这些金贵东西，还得我这种懂行的人来掌管，免得你眼皮子浅，没见过好东西，贪墨了主子的财物，坏了侯府的规矩。”

屋内空气瞬间一静。

赵奶娘与刘奶娘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诧。

这可是实打实的肥差，也是这暖阁里最大的权柄，李蕙兰会交吗？

李蕙兰立在摇篮边，闻言身子微微一僵，面上露出几分不舍与为难。

“嬷嬷，这，这是夫人之前交代奴婢管着的，说是大少爷的私库重于泰山……”

“放肆！”

江云厉喝一声，唾沫星子横飞。

“夫人的意思是让你伺候好大少爷，如今你既要带孩子，哪还有精力管账？难不成你想怠慢大少爷？还是说，你这心里藏着什么猫腻，不敢让我查账？”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李蕙兰似是被吓住了。

她咬着下唇，眼眶微红。

终是颤巍巍从腰间解下那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连同管事的对牌一起，双手捧着，一步三挪地递到了江云面前。

“奴婢……奴婢不敢。既然嬷嬷愿意受累操持，那便依嬷嬷的。”

那副委屈求全，敢怒不敢言的小媳妇模样，做得足足的。

江云一把夺过钥匙，紧紧攥在手里，感受着那冰凉坚硬的触感，心中那口郁气总算是散了大半。

到底是没根基的软柿子，吓唬两句就乖乖就范了。

她满脸得意，直接将钥匙挂在腰间。

听着那清脆的撞击声，仿佛听到了钱权到手的美妙声响。

李蕙兰垂首退回阴影处，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掩去了唇角那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冷笑。

钥匙，对牌不过是些死物，给便给了。

在这吃人的海宁侯府，为了这点身外之物争得头破血流，把命搭进去才是不值。

只有保住这条命，才是留住了最金贵的本钱。

自打江云掌了私库与膳食的对牌，这暖阁里的规矩便是一日一变。

她嫌膳房送来的粳米不够精细，说是大少爷如今年已半岁，正是开胃的紧要关头，寻常米粮哪里配得上这金贵身子？

大笔一挥，定下了每日需用御田碧粳米熬制米油，更要用南海的极品珍珠研磨成粉，调服定惊。

李蕙兰缩在熏笼一角，低头缝制着手里的小棉袄。

她如今彻底成了个锯了嘴的葫芦，只管抱着孩子，对江云那些指手画脚的做派，皆是逆来顺受，半点不反驳。

江云见她这般老实，愈发得意，只当是拿捏住了这乡下妇人，行事越发没了顾忌。

……

京城百里外，青云寺后山炭窑旁。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肃杀惨白，寒风如刀子般刮过。

赵承安小脸被冻得通红，甚至有些皴裂，然而那双酷似其父的瑞凤眼中，却透着一股子超乎年龄的坚毅，他和赵承宁正帮着姑婆筛捡药炭。

两双原本白嫩的手此刻黑乎乎的，脸上也蹭了几道黑灰，却干得极认真。

静尘师太本不舍得两个小的受累，但这窑里烧的是供奉佛前的香炭与药炭，贵重非常，她必须亲自盯着。

两个孩子懂事，怎么赶都不走，非要陪着姑婆。

看着那两双黑乎乎的小手，师太心里愈发酸软慰藉，索性便由着他们了。

兄妹俩虽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粗布旧衣，这身子骨却比锦衣玉食的侯府少爷还要结实几分。

待活计做完，静尘师太招手，唤两人过去。

她虽不能言语，动作却极温柔，打湿了帕子替两个孩子擦净脸蛋，又细细涂上一层防冻的油膏。

末了，从怀中摸出一串小铜钱，分塞到两人手里。

承宁捧着那几枚带着体温的铜钱，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咱们攒了多少了？”

承安小心翼翼将铜钱贴身收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再攒两月，就能给娘买个热乎的手炉了。娘在侯府里伺候人，肯定冷。”

“嗯嗯，咱给娘亲好好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