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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怜归可怜，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钱德茂在通州的一处庄子里，”庄云晓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手里有两箱账本，还有一些别的证据。我已经派人去调查是谁指使他陷害三婶娘了。”
林在榛的手开始发抖。她转过头去看王以琼，王以琼的脸色也不好看，但比林在榛镇定得多。
庄云晓看着王以琼，忽然笑了。
“夫人，云晓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王以琼强撑着笑：“什么事？”
“云晓嫁入王府，是庄家的体面，是庄家的福气。夫人身为庄家的当家主母，不为云晓高兴也就罢了，为何要处处与云晓作对？从选秀名单到嫁妆，从克扣份例到散布谣言，如今又把手伸到了三婶娘的铺子里。夫人做了这么多事，到底图什么？”
王以琼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她放下茶杯，看着庄云晓，目光里的温和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那层冷硬的、赤裸裸的敌意。
“庄云晓，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母亲也不跟你绕弯子。”王以琼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你以为你嫁入王府就赢了？你错了。庄家还是我的庄家，华阳还是庄家的嫡女。你就算当了世子妃，也管不了庄家的事。你三婶娘的铺子，我说它有问题，它就有问题。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庄云晓听着这番话，不怒反笑。
“夫人，您是不是忘了，云晓现在是什么身份？”
王以琼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庄云晓站起身来，走到王以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夫人，云晓在庄家的时候，您想怎么欺负云晓都行。因为那时候云晓是庄家的女儿，是您手底下的晚辈，您说什么云晓都得听着。但现在不一样了。云晓是镇北王世子妃，是皇后亲自召见过的贵妇，是天子赐过金玉如意的朝廷命妇。您再想动云晓，再想动云晓身边的人，就要问问镇北王府答不答应，问问朝廷答不答应。”
王以琼的脸色白了。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白，而是真真正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惨白。
庄云晓退后一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喝得很从容，像是在喝一杯上好的龙井。
“二婶，”她转向林在榛，语气缓和了一些，“云晓知道，这件事不是二婶的主意。二婶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云晓给二婶一个机会——现在收手，还来得及。顺天府那边，云晓可以替二婶说情，让赵大人从轻发落。若是二婶执意要跟云晓作对，那云晓也没有办法，只好公事公办了。”
林在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看王以琼，又看了看庄云晓，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世子妃，妾身……妾身……”
王以琼猛地转过头去，瞪着林在榛：“二弟妹，事实如何自有官府查证，你急什么？！”
庄云晓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散了。
庄云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
“夫人，二婶，云晓言尽于此。三婶娘铺子的事，三天之内能有一个了结最好。若是没有——”她顿了顿，目光在王以琼和林在榛脸上各停了一瞬，“就如同夫人所言，秉公执法。只是到时候，这就不只是庄家里面的家事了。”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正厅。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庄云晓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十一月的风很冷，但她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得她整个人都是暖的。
轿子晃晃悠悠地行过长街。庄云晓掀开轿帘，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忽然后知后觉——庄华阳今天没有出现。
她在庄府待了大半个时辰，从正厅到寿安堂，从寿安堂到花园，都没有看到庄华阳的影子。
这不正常。庄华阳是王以琼的女儿，是庄家最受宠的二小姐，家里来了贵客，她不可能不出来见。除非——王以琼不让她出来。
庄云晓放下轿帘，心中微微一动。
庄华阳今年十四岁了。十四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庄家这样的地方，十四岁的女孩子已经懂了很多事，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已经知道了什么叫利益、什么叫算计。庄华阳今天没有出现，也许不是王以琼不让她出来，而是她自己不想出来。
她不想面对庄云晓。
因为她知道，她母亲做的事，是不光彩的。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曾经被她踩在脚下、如今却高高在上的姐姐。
庄云晓靠在轿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不想恨庄华阳。庄华阳不过是一个被母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她不知道什么叫苦，不知道什么叫难，不知道一个人要在没有光的角落里活下来需要多大的力气。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的人。
但庄云晓也不会原谅她。
原谅是上位者的特权。等她真正站在了最高处，再也没有人能欺负她的时候，她或许会有心情去原谅一些人。但不是现在。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庄云晓换了衣裳，洗了脸，在桌前坐下。她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封信给周观佳，告诉她铺子的事很快就能解决，让她不要着急。写完之后，她将信折好，交给青萝，让青萝明天一早送过去。
青萝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世子妃，世子在书房，还没用晚膳。要不要去请安？”
庄云晓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光洒在竹叶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去。”
她整了整衣襟，端了一盅厨房刚炖好的银耳莲子汤，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庄云晓轻轻叩了叩门，里面传来杜深堂的声音：“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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