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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九月初九。
这是王妃回京后第一次正式亮相，也是京中世家女子第一次有机会在王妃面前集体亮相。庄老夫人让她们姐妹都去，意味着庄家正式将两个女儿都推上了选秀的舞台。
庄云晓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但她也知道，这场赏花宴不会轻松。王以琼一定会想尽办法让庄华阳出彩，而她庄云晓，必须比庄华阳更出彩。
九月，秋高气爽。
镇北王妃的赏花宴设在城外的芙蓉园，那是王府的一处产业，占地数十亩，遍植芙蓉，九月正是花开时节，满园红白相间，灿若云霞。
庄家的马车一早便出发了。庄云晓和庄华阳同乘一车，王以琼与庄老夫人另乘一车。马车辘辘行过京城的长街，穿过城门，驶向城外的芙蓉园。
车厢中，庄华阳靠在车壁上，手里捧着一本诗集，看得入神。庄云晓坐在对面，微微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的秋景。
“大姐姐，”庄华阳忽然放下诗集，歪着头看她，“你紧张吗？”
庄云晓放下车帘，看向妹妹：“不紧张。”
庄华阳笑了：“姐姐真厉害，妹妹倒是有些紧张。听说王妃很严厉，去年有个姑娘在她面前说错了一句话，当场就被请出去了。”
庄云晓没有说话。她知道庄华阳不是在跟她闲聊，而是在试探她的底细——看看她知不知道王妃的喜好，看看她有没有做准备。
“妹妹不必紧张，”庄云晓淡淡道，“王妃再严厉，也是讲理的人。只要言行得体，不会有事。”
庄华阳点了点头，重新拿起诗集，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马车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芙蓉园。
园门前已经停了十几辆马车，都是京中各府的车驾。庄家的马车在门前停下，庄云晓和庄华阳下了车，跟在庄老夫人和王以琼身后，走进了芙蓉园。
园中的景致比庄云晓想象的还要好。芙蓉花沿着曲折的水岸一丛丛一簇簇地开着，白的如雪，红的如霞，倒映在碧绿的水面上，美得像一幅画。园中布置了十几处茶席，每处茶席都铺着锦布，摆着瓜果点心，丫鬟们穿梭其间，伺候得周到妥帖。
王妃的座席设在园中最高的那座水榭上，四面敞开，可以俯瞰整座芙蓉园。庄云晓远远看去，只见水榭中坐着几位夫人，居中一人穿着一件绛紫色褙子，正是镇北王妃。
庄老夫人带着王以琼和两位孙女上前行礼。王妃见了庄老夫人，客气地寒暄了几句，目光在庄云晓和庄华阳身上扫了一圈，淡淡道：“庄家的两个姑娘都来了？好，坐吧。”
庄云晓在下首落座，庄华阳坐在她旁边。两人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像两株并蒂而开的花——一株明艳，一株清雅，如千峰竞秀，万壑争流。
赏花宴的规矩，先是赏花，然后是茶会，最后是才艺展示。说是才艺展示，其实就是各家姑娘在王妃面前露脸的机会。弹琴、画画、写字、吟诗，各展所长，各显神通。
庄云晓安静地坐在席间，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注意到，王妃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极美——柳叶眉，杏核眼，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种楚楚动人的风致。
这个女子，庄云晓从未见过。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王妃对这个女子很是亲昵，时不时侧过头去跟她说几句话，那女子便微微笑着点头，举止温婉，声音轻柔，像一阵春风。
庄云晓的心中微微一沉。
她忽然想起金嬷嬷曾经提过，杜深堂在北境时有一位旧识，姓史，是战死沙场的史将军的独女。史将军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镇北王夫妻，王妃很喜欢那位姑娘，无论行军作战还是赴宴做客，均带在身边。
这个女子，难道就是那个史觉夏？
庄云晓正在思忖，忽听席间一阵骚动。她抬起头，只见一个青年从园门处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侍从，大步流星地穿过花径，朝水榭走来。
那青年二十岁左右，身量高挑，肩背挺直，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腰间束着墨色的革带，走起路来衣袂飘飘，带着一股军中磨砺出的英武之气。他的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在看人。
镇北王世子，杜深堂。
庄云晓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杜深堂的目光。
杜深堂走上水榭，向王妃行了一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王妃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不是说今日有事不来吗？怎么又来了？”
杜深堂直起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席间，在庄云晓身上停了一瞬——只是一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了王妃身边那个白衣女子身上。
他的目光变了。
那种变化极其细微，若不是庄云晓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杜深堂看那白衣女子的时候，眉眼间的疏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东西，像是冰雪初融时山涧里流出的第一缕春水，清冽而温暖。
庄云晓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证实，她已经确定了——这个白衣女子，就是史觉夏。杜深堂不曾明言，但明眼人皆能看出的心上人。
杜深堂在王妃下首落座，与史觉夏之间隔了一个位置。但那个位置空着，没有人坐。史觉夏低下头时，杜深堂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史觉夏抬起头时，杜深堂便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喝茶。这一来一回之间，像是一场无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庄云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刺了一下。
不疼，但是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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