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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平阳侯府的回复来了。
不是庄云晓预想中的口信，而是一张正式的请柬——请庄家大姑娘于七月二十日过府赏画，落款是平阳侯夫人的亲笔签名。
庄云晓拿着那张请柬，在窗前站了很久。
青萝凑过来看了一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姑娘！平阳侯夫人请姑娘过府！这是不是说明——”
庄云晓抬手制止了她，将请柬仔仔细细地折好，收进袖中。
“青萝，”她说，“帮我准备衣裳。不要新的，就穿上次那件月白色的褙子。”
青萝一愣：“那件衣裳姑娘穿过好几次了，会不会太旧了？”
“就是要旧。”庄云晓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平阳侯夫人见过我那件衣裳，再见时会有亲切感。穿新衣裳反而生分。”
青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了。
庄云晓站在窗前，目光越过院墙，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平阳侯府的方向。
她不知道平阳侯夫人为什么忽然请她过府。是因为她的信起了作用？还是因为王妃回京后，平阳侯夫人想让她在王妃面前露个面？又或者，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赏画邀请，没有任何深意？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无论平阳侯夫人出于什么目的请她，她都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七月二十日，庄云晓如约来到平阳侯府。
这一次的别庄与上次有些不同。水榭中的紫藤已经谢了大半，绿色的藤蔓上挂着零星的紫色花穗，虽然不如盛花期那般绚烂，却别有一种沉静的美。
平阳侯夫人在水榭中等着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庄云晓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稳步走上前去。
坐在平阳侯夫人旁边的那个人，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庄，眉宇间带着一股将门之女特有的英气。她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褙子，发间簪着赤金衔珠凤钗，通身上下并无过多珠翠，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镇北王妃。
庄云晓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面上没有丝毫波澜，稳步走上前，向两人行礼。
“云晓给夫人请安，给王妃请安。”
她行的是标准的晚辈礼，姿态从容，动作优雅，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这是她在庄家练了十几年的本事——在任何场合、面对任何人，都能保持镇定自若。
王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犀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看透。
“起来吧。”王妃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
庄云晓站起身，垂手而立，目光微微低垂，既不失礼，也不显得畏缩。
平阳侯夫人笑道：“行绛，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庄家大姑娘，云晓。”
王妃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庄云晓。
“听说你擅画梅？”
庄云晓微微欠身：“回王妃，不过是闺中消遣，谈不上擅长。”
“金嬷嬷上次带回来的那幅画，本宫看过了。”王妃放下茶杯，语气平淡，“画得不错，但还差些火候。”
庄云晓的心微微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王妃说得是，云晓的画确实还有许多不足，正在努力改进。”
王妃看着她，目光里的犀利渐渐被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取代。
“你倒是沉得住气，”王妃说，“本宫说你画得不好，你也不辩解？”
庄云晓抬起头，与王妃对视了一瞬，又垂下眼帘。
“王妃说云晓画得不好，云晓不敢辩解。但云晓想说的是——云晓知道自己画得不够好，所以一直在学，一直在练。云晓相信，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能画好。”
水榭中安静了片刻。
平阳侯夫人看了看王妃，又看了看庄云晓，嘴角微微翘起，没有说话。
王妃的目光在庄云晓脸上停留了很久，终于收回了视线，端起茶杯，淡淡道：“坐吧。”
庄云晓在下首落座。她的心跳还是很快，但她的呼吸平稳，丝毫瞧不出紧张。
王妃没有再提画的事，而是与平阳侯夫人聊起了家常。说的无非是京中的天气、北境的消息、几家世家的婚丧嫁娶。庄云晓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插话，不走神，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姿态从容得像一幅画。
但她一直在听。
王妃说北境今年夏天雨水多，庄稼收成不好；说镇北王的身体近来有些不适，太医说要静养；说杜深堂摔伤胳膊后不老实养伤，整天骑马出去跑。这些信息看似随意，但在庄云晓脑中迅速转化为一幅北境的现状图——雨水多意味着粮食歉收，粮食歉收意味着可能发生饥荒；镇北王身体不适意味着北境的军务可能会更多地交给杜深堂处理；杜深堂不老实养伤说明他性情跳脱，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
每一条信息都有用。庄云晓将它们一条一条地收进脑中，像收进一个无形的匣子。
聊了大半个时辰，王妃忽然站起身来。
“本宫还有事，先走了。”她看了庄云晓一眼，“庄大姑娘，有空多来陪平阳侯夫人说说话。”
庄云晓起身行礼：“是，云晓记下了。”
王妃走了。平阳侯夫人送她出去，回来时看着庄云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云晓，行绛今天来，不是来看我的。”
庄云晓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她是来看你的。”平阳侯夫人重新坐下，端起茶杯，“金嬷嬷回去之后，把你的事跟行绛说了。行绛原本没太在意，但后来听说选秀名单上没有你，反而起了好奇心。”
庄云晓抬起头，看着平阳侯夫人。
“夫人，云晓有一事不明。”
“说。”
“选秀名单是礼部定的，王妃为什么要插手？”
平阳侯夫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
“云晓，你是个聪明孩子，但有些事你还不懂。镇北王府选世子妃，不是礼部说了算，是行绛说了算。礼部列出来的名单，行绛不满意就可以打回去重拟。这就是王府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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