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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以琼正在房中歇午觉，管事婆子进来通报，说大姑娘在周观佳的铺子里卖绣品，卖了上百两银子，府里都传遍了。
王以琼猛地坐了起来。
“卖绣品？”她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庄家的嫡长女，在外面抛头露面卖绣品？成何体统！”
管事婆子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夫人，大姑娘是在三夫人的铺子里寄卖，自己没有出面。而且……老夫人那边好像已经知道了，没说什么。”
王以琼的脸色铁青。
庄老夫人没说什么，这才是最让她不安的。若是从前，庄云晓做出这等出格的事，庄老夫人早就雷霆大怒，罚她跪祠堂了。可这次，庄老夫人竟然一言不发。这说明什么？说明庄老夫人的态度在变。
自从庄云晓那幅字画双绝的《心经》之后，庄老夫人对庄云晓的态度就微妙地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完全忽视，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像是在观察什么。
王以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去，把二小姐叫来。”
庄华阳很快来了，进门时还带着笑：“母亲，怎么了？”
王以琼将庄云晓卖绣品的事说了一遍，庄华阳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母亲，大姐姐这是在做什么？”
“她在攒银子。”王以琼冷笑一声，“她以为攒了银子就能翻出我的手掌心。天真。”
庄华阳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母亲，女儿有一个主意。”
“说。”
庄华阳凑到王以琼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王以琼听着听着，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好，”王以琼拍了拍庄华阳的手背，“就按你说的办。”
六月十四，庄云晓在院中赶制一批新的绣品时，青萝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姑娘，不好了！咱们的绣品被人仿了！”
庄云晓手中的针顿了顿，抬起头来：“什么？”
“奴婢今天去铺子里送新货，发现隔壁的铺子也在卖跟姑娘一模一样的绣品！纹样、配色、甚至连配的诗句都一样！比咱们的便宜了一半，好多客人都被抢走了！”
庄云晓放下针线，站起身来。
她走到桌前，拿起自己设计的一沓纹样图纸，翻看了一遍。所有的纹样都在，没有丢失。图纸只有她和周观佳手里有，周观佳不可能泄露。
“青萝，隔壁铺子是谁家的？”
青萝喘了口气，压低声音：“奴婢打听过了，是太原王家的铺子。”
庄云晓的手指微微一顿。
太原王家。王以琼的娘家。
仿制她的纹样，低价抢她的生意。这一招不高明，但很有效。她一个闺阁女子，没有本钱，没有渠道，靠的就是独一份的设计。如今设计被人偷了去，她的绣品就失去了最大的卖点。
庄云晓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青萝，去请三婶娘过来。”
周观佳来得很快，显然也听说了绣品被仿的事。她一进门就沉着脸：“云晓，我查过了，纹样不是我这边泄露的。铺子里的伙计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人，不至于做这种事。”
庄云晓点了点头：“我知道。”
周观佳一愣：“你怎么知道？”
庄云晓没有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了周观佳。
纸上画着一个纹样，与庄云晓之前的设计截然不同——不再是花鸟鱼虫，而是一幅山水小景，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只孤舟泊在岸边，舟上有一人独坐垂钓。纹样的下方绣着一行小字——“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周观佳看着那张纸，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云晓，这是……”
“新的纹样。”庄云晓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既然旧的被人仿了，那就做新的。仿制的人跟得了一时，跟不了一世。我会不停地出新纹样，让他们永远追不上。”
周观佳看着庄云晓，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不生气？”
庄云晓微微笑了。
“生气有用吗？婶娘，王以琼母女要对付我，我拦不住。但她们能仿我的纹样，仿不了我的脑子。只要我的脑子还在转，她们就永远赢不了。”
周观佳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拍了拍庄云晓的肩膀。
“云晓，”她说，“你比你三叔强多了。”
庄云晓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她低头重新拿起针线，在绣架上落下了第一针。
窗外，夏日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聒噪得让人心烦。但庄云晓的心里却异常安静，安静得像画中那片孤舟独钓的湖面。
王以琼以为仿她的纹样就能打垮她，那就太小看她了。在庄家活了十五年，她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波折，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但庄云晓同时也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王以琼母女的手段不会止步于此，她们会越来越狠，越来越不留余地。而她必须比她们更快、更聪明、更有耐心。
这是一场持久战，她不能急，也不能退。
绣针穿过绸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庄云晓的手指稳得像一杆秤，一针一线，不急不慢。
六月将尽的时候，庄云晓的绣品生意不但没有被打垮，反而越做越大了。
她在周观佳的帮助下，将纹样设计从单一的诗词意境扩展到了四个系列——“四君子”系列以梅兰竹菊为题，“山水”系列以江南小景入画，“岁时”系列以二十四节气为纲，“吉祥”系列则以传统吉祥纹样为本但加以改良。每一个系列都有自己的风格，每一种纹样都只做一件，卖完即止，绝不复刻。
京中的贵妇人们最爱这种“独一无二”的噱头。庄云晓的绣品虽然贵，但买回去不怕与人撞衫，挂在身上便是独一份的体面。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连几位公侯府上的夫人都托人来找周观佳订货。
周观佳乐得合不拢嘴，私下里跟庄云晓算了一笔账：“照这个势头，一年下来至少能挣五百两。你七我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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