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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迎闯王，不纳粮
数日后，李自成大军渡过黄河，进入河南境内。
起初只是小股流窜，专挑官军空虚的县城下手。
第一座城池是灵宝附近的一座小县，守备薄弱，城墙年久失修。
李自成亲率数百精锐夜袭，里应外合，一夜破城。
县令被杀，粮仓被打开，数百石粮食分给饥民。
消息如野火般在河南蔓延。
饥民们扶老携幼而来，队伍迅速膨胀至两万余人。
在攻破第二座县城时，几名当地秀才主动投奔。
为首的是一位叫李岩的举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癯，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
他在李自成帐前长揖到地：“闯王起兵为民，某愿效犬马之劳。”
李自成素来敬重读书人，当即请他入帐详谈。
李岩直言不讳：“如今河南大旱，官府横征暴敛，百姓易子而食，闯王若只以刀兵取城，恐难长久，民心可用，方能成大事。”
他提出数条谋术：一是“均田免赋”，将官绅豪强田产分给无地饥民，免除三年赋税，二是严明军纪，不得扰民，抢来的粮食优先赈济，三是广纳贤才，设立谋士营，制定长远方略。
李自成闻言大喜，拍案而起：“先生所言，正合我意！从今往后，咱闯营就打‘均田免赋’的旗号，谁跟着咱们，就分田，不纳粮！”
李岩又献上歌谣：“迎闯王，不纳粮！吃他娘，穿他娘，开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这歌谣迅速在军中传唱开来。
饥民们听后，眼睛亮了。
原本只是为口饭吃，如今却看到了活路。
队伍每到一处，歌声便先传开：
“迎闯王，不纳粮！
吃他娘，穿他娘，
开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歌谣如瘟疫般在河南大地传播。
村村寨寨的饥民听到后，纷纷拖家带口投奔。
一些小地主见势不妙，也主动献粮献田，求保全家性命。
李自成部所过之处，官军闻风而逃，城池接连易手。
短短一月，势力膨胀至五万余人，声势直逼当年。
李岩等秀才进一步完善政策：每破一城，便张榜安民，丈量田地，按人口分给饥民，军中设立“均田使”，专司此事，同时严禁扰民，违者斩首。
饥民们分到田地后，欢呼雀跃，主动为闯营提供情报、运送粮草。
“迎闯王，不纳粮”的歌谣越传越广，甚至传到陕西边境。
一些逃难的河南百姓到了榆林，也在街头低声传唱。
陈景的探子很快将情报送回总兵府。
榆林镇总兵府。
陈景看着刚刚送来的河南塘报，眉头微皱。
刘大站在一旁，低声道：“大人，李自成在河南闹得凶，‘均田免赋’和‘迎闯王，不纳粮’的口号已传遍豫中，饥民如蚁附膻，官军屡败，山西巡抚那边松了口气，却把祸水引向河南。”
陈景沉吟片刻：“李自成终于找到路子了，不纳粮最能打动饥民，此人若成气候，将来必成大患，但眼下，咱们榆林根基未稳，不可轻动，继续盯紧，情报网往河南延伸，商队也多走河南一线，既做生意，也摸底细。”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赵四，商税局在河南商道设暗卡，保护咱们的商队，同时留意闯营动向，若有闯军小股接近陕西，立即驱逐。”
刘大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河南某处大营。
李自成坐在中军帐内，李岩等谋士侍立两侧。
帐外歌声隐隐传来：“迎闯王，不纳粮……”
李自成大笑：“好一个不纳粮！先生此策，胜过十万大军，河南百姓如今视我为救星，再有半年，咱们就能席卷中原！”
李岩拱手道：“闯王英明，但陕西榆林陈景不可小觑，此人整军经商，屯田练兵，已成西北一霸，咱们暂缓北进，先固河南，再图大计。”
李自成点头：“正是如此，陈景那铁骑，暂且不碰，传令各部，继续均田，广散歌谣，招揽更多饥民！”
歌谣声在河南大地回荡，越来越多的饥民涌向闯营。
官府震动，朝廷急调兵马，却因辽东战事牵制，河南局势一时难以挽回。
...........
数日后，塘报以六百里加急送抵京师通政司。
值夜的官员拆开火漆，看到“河南李自成部膨胀至五万，‘迎闯王，不纳粮’歌谣传遍豫中，数县失守”一行字，手一抖，差点把塘报掉在地上。
他不敢耽搁，连夜呈入宫中。
乾清宫内，崇祯帝正秉烛批阅辽东军报，脸色本就阴沉。
闻报后，他猛地站起，将塘报狠狠摔在御案上，朱笔“啪”的一声折断，殷红的朱砂溅了一案。
“这还了得！这还了得！”
崇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惊得殿外侍立的太监们齐刷刷跪下。
王承恩快步进来，低头捡起塘报，双手呈上，小心翼翼道：“皇爷息怒……”
“息怒？朕如何息怒！”
崇祯来回踱步：“李自成一贼寇耳，先在陕西作乱，朕调兵征剿，他西窜河西，如今又祸乱河南！‘迎闯王，不纳粮’？这是要反了天！均田免赋，更是动摇国本！河南乃天下腹心，若任其坐大，京师岂不危矣？”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传旨！内阁、兵部堂官即刻入宫议事！还有陕西巡抚、河南巡抚的奏疏呢？都死绝了吗？！”
王承恩应声退下。
不多时，周延儒、温体仁、梁廷栋等阁臣与兵部官员匆匆赶到，跪在殿中。
崇祯也不落座，直接将塘报甩下：“你们自己看！李自成在河南闹得翻天覆地，百姓传唱妖谣，官军屡败，诸卿平日里高谈阔论，如今如何处置？”
周延儒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息怒，李自成不过是流寇余孽，靠蛊惑饥民起家，臣以为，当速调河南左良玉等部围剿，同时严禁妖谣传播，捕拿传唱者，以正视听。”
温体仁接口道：“周阁老所言极是，但河南旱情严重，粮饷不济也是乱源之一，臣建议从京仓调拨部分漕粮赈济，同时责令河南巡抚整顿吏治，严惩贪墨，以安民心。”
梁廷栋跪在稍后，眉头紧锁，却直言道：“陛下，二位阁老之策虽好，但流寇最擅裹挟饥民，单靠剿杀恐难根除，臣闻陕西榆林总兵陈景整军有方，商屯并举，民心归附，若能令其抽调精锐南下协剿，或可收奇效。”
崇祯闻言，眉头微动，却又冷哼一声：“陈景？他在西北倒是稳得住，可调动需时，恐远水解不了近渴。传朕旨意：着河南巡抚即刻组织乡勇，左良玉部全力进剿，不得有误！同时，责成兵部拟定剿寇方略，限期三月荡平河南流寇，若再有失，朕唯你是问！”
殿内众人叩首领旨，崇祯挥手让他们退下，独自坐在御案后，揉着眉心，长叹一声：“朕登基以来，内忧外患不断，何时才能天下太平？”
王承恩在旁低声道：“皇爷保重龙体，陕西榆林陈景那边，是否也下一道嘉奖旨意，以安其心？”
崇祯点头：“准，着陈景继续督办榆林，防备流寇北窜，粮饷酌情增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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