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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商路
翌日清晨，榆林镇总兵府后院书房内，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头，映得一摞新送来的册簿微微发亮。
陈景早早起身，坐在主位上翻看昨夜刘芳亮送来的屯田账目。
屯田新政推行一月，成效初显，新增屯民近四千，开荒三千余亩，预计明年秋收可得粮万石，军中士气高涨，民心更是归附。
但账目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眉头微微一皱。
门外传来脚步声，刘芳亮快步进来，手中还捧着厚厚一叠册子，脸上带着几分喜忧参半的神色。
“大人，早间铁矿营那边送来急报。”
刘芳亮将册子放在案上：“上月从镇川堡北面山沟新开的铁矿脉，产量远超预期，工匠们日夜赶制农具、锄头、镰刀，分发给屯田营和流民，足足打了八千余件，可库房里还是堆积如山。”
陈景放下手中账簿，揉了揉眉心，铁矿之事他早有预料，榆林地处边塞，矿脉极富，可没想到会多到这个地步。
“农具都分下去了？”陈景转过身问。
“分了，屯田营每户至少两件，流民营也优先配给，可难民太多，新开荒地虽多，工具还是供不应求，但铁矿出得更快。”
刘芳亮苦笑：“刘大他们说，再这么下去，库房都要堆不下了，生铁占地方，铸成铁锭还好说，可总不能一直囤着。”
陈景沉默片刻，脑中快速盘算。
铁是战略物资，明末边军火器虽有，但铸炮、制甲、造箭都需要铁。
自己手里这批存量，若只用于军备，短期够用，但长远看，榆林要扩军至五万，单靠本地矿脉和朝廷拨付远远不够。
更何况，铁矿营的工匠如今已成规模，日产还在攀升。
“走商。”陈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刘芳亮一愣：“大人是说……把铁卖出去？”
“对，不仅铁，还有多余的盐、布匹。”
陈景走回案前，摊开舆图，手指从榆林点向宁夏、山西、甚至更远的河西走廊：“榆林位置卡在西北要冲，北控蒙古，南屏延绥，西接宁夏，东连山西，屯田新政稳了粮，铁矿多了工具和军资，但银两和粮草还是紧缺，单纯靠朝廷拨付，杯水车薪，不如把多余的铁锭、农具、甚至部分余粮，组织商队往外卖，既能换回银两、布匹、硝石、战马，又能缓解库存压力，还能借商路打探情报，一举多得。”
刘芳亮眼睛亮了亮，但随即有些顾虑：“大人，此举虽好，可商路多被士绅、边将把持，流寇又时常劫道，咱们榆林商队出去，风险不小，再者，朝廷对武将经商素有忌讳……”
陈景摆摆手，打断他：“忌讳是忌讳，朝廷如今自顾不暇，只要咱们不公开打总兵府旗号，以民间商号出面，暗中由军中亲信操持，谁能抓到把柄？宁夏贺虎臣那边，上次已谈好商路合作，这次正好借力，山西那边，也可派人试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河西走廊的位置：“张献忠残部西窜河西，那边商道虽乱，但油水足，咱们的铁器、农具，正是他们急需之物，若能暗中交易，既能换粮换马，又能间接削弱流寇对陕西的压力。”
刘芳亮点头，迅速记下：“那商队人选……”
“赵四领头，他机灵，会演戏，又熟悉商贾路数，刘大挑一百精锐护卫，扮作镖师，铁锭先铸成农具、刀头、箭簇等民用物，避开朝廷耳目，首批试水宁夏，换回粮食和银两，再看效果。”
议定之后，陈景唤来赵四，细细叮嘱一番。
赵四听完，眼睛眯成一条缝，拍着胸脯道：“大人放心，小的保证把这批铁货卖出花来！宁夏贺总兵那边，小的上次去过，熟门熟路。”
当日下午，总兵府后院铁器作坊便开始忙碌。
工匠们将生铁锭加热锻打，制成一批批锄头、镰刀、铁锅，甚至少量刀刃和箭头。
陈景亲自巡视，叮嘱不可造大宗军械，以免走漏风声。
傍晚，刘大带人清点库存，报来确切数字：已制农具一万两千件，铁锅三千口，箭簇五万支，陈景点头：“首批商队带走五千斤铁货，余下继续囤积，待商路打通再大规模运出。”
次日一早，商队出发。
赵四骑着一匹健马，身后百余人伪装成普通商队，骡马驮着裹得严实的铁货，表面看只是运一批农具去宁夏换盐布。
陈景亲自送至城外，拍了拍赵四肩膀：“小心行事，安全第一，盈利第二。”
赵四拱手：“大人保重，小的去去就回。”
商队消失在官道尽头，陈景转身回府，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铁矿走商只是开始，榆林要真正站稳，还需更多资源。
硝石、硫磺、铜料，都是火器工坊急需之物。
若商路通畅，结合屯田，三年内自给自足并非妄想。
与此同时，宁夏镇。
贺虎臣接到榆林来使，亲自出城迎接。
听闻陈景有意合作商路，且首批货已上路，他大笑：“陈总兵果然豪爽！上次援救之恩未报，此番商路敞开，任尔等来去，铁货我宁夏正缺，绝不亏待！”
双方当即签下私约：榆林铁货优先供宁夏，宁夏粮食、银两，若遇流寇劫道，双方驰援。
赵四在宁夏停留三日，首批铁货出手，换回战马五十匹、盐巴两千斤、布匹五百匹，银两一千八百两。
消息快马报回榆林，陈景大喜，当即下令扩大商队规模。
商路一开，榆林库房压力骤减。
铁矿营工匠积极性更高，日产提升两成。
刘芳亮每日笑得合不拢嘴：“大人此策高明！照此下去，明年军饷可减朝廷三成依赖。”
陈景却未完全放松。
他知道，走商虽利，但风险犹存。
流寇、蒙古、甚至朝中言官，都可能借此发难。
必须边走商边练兵，情报先行。
巴图的草原眼线也传来新消息：喀喇沁部与后金走近，土默特部内乱。
陈景当即命巴图增派探马，盯死北线。
........
冬去春来，榆林镇的黄土塬上已泛起淡淡绿意。
屯田营的田埂间，麦苗破土而出，风一吹便摇曳成片。
短短两月，榆林气象已大不同往昔。
总兵府正堂，刘芳亮正低头拨着算盘，额上渗出细汗。
陈景负手立在舆图前，听完汇报，微微颔首。
“粮食存量已达四万余石，足够支撑两万大军半年之用。”
刘芳亮合上册簿，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却又隐忧：“大人若扩军至两万，银两勉强够用，商路带来的收益补上了大半缺口。”
陈景转过身，目光坚定：“那就扩！传令下去，各营即刻着手整编，新兵优先从延安、庆阳流民中挑选，体格健壮、身家清白者优先。”
刘芳亮领命而去，心中暗叹：大人这步棋走得果决，粮食一足，扩军便水到渠成。
扩军令下达后，榆林镇沸腾起来。
校场日夜操练，铁矿营加紧锻造刀枪，火器工坊硝烟滚滚。
然而，银两压力仍在。
刘芳亮每日核算，都要为军饷发愁。
陈景思虑数日，召来刘大、赵四等人。
“商路既已打通，不能只走货，还需收税。”
陈景手指轻叩案面：“设一商税局，专司过境商队保护费，凡经榆林商道者，无论去宁夏、山西还是河西，均需缴纳合理保护费，铁货、盐巴、布匹按值抽一成，战马、硝石等战略物抽半成，所得银两，七成充军饷，两成修堡筑路，一成抚恤伤兵。”
赵四眼睛一亮：“大人高明！咱们护着商路，商队自然愿意出钱，既不伤和气，又能生财，小的愿领头操持此局，定叫那些过路商贾心甘情愿掏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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