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琅琊王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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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岳的案子供词上没有什么进展，可案子还得按程序走下去。毕竟供词并不是评判一切的标准，就算供词完美，此类涉及党派的敏感案件，也会因存在模糊的界限难以定性。

简单来说，有罪没罪就是上面人一句话的事。

三公尚书曹作为最高司法中枢，办事自然严格按照典章程式来，一纸文书层层递上去，八品主事六品尚书郎都过了一手，老爷子批阅盖章，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江七手上。

江七看着手中文书表情没有丝毫意外，老爷子摆明了是想让他借此历练一番，加上张恂不止一次敲打，他也知晓这案子大概是要跟到底了，虽说只是个传递文书跑腿的。

可接下来张恂的一句话，令他眉毛微挑。“琅琊王氏的府上？”

张恂点头，开口道:“此案特殊，须由仆射王公过目。”

江七点头应下，忽然眉头微蹙，开口道:“那如果王公不在府中，或是其他缘由不方便接见，该如何处置？”

张恂没立刻答话，只看着他。江七瞬间领会。一个字，等。

江七怀揣一纸文书径直出了曹署，到了琅琊王氏的宅邸前，即便早有心里准备，他仍被眼前的气派所震撼。

洛阳百坊棋布，一坊三百来户，可眼前的琅琊王府，就独占一坊之地，坊墙之内，便是朱门大院。

墙垣高耸，青砖砌就，百年府邸尽显恢宏之势。

门前没有市井喧嚣，十余辆马车错落停放，骏马良驹车厢御盖气派非凡。

望着门楣金匾“琅琊王氏”四个大字，江七感觉自己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误闯天家。

能在洛阳京城寸土寸金的地界，拥有占地一坊的府邸，足可见权势滔天，什么宗室诸王首富石氏，与琅琊王氏一比，全部黯然失色。

江七平复心绪，快步上前，递给门房引荐函。

门房并未接过，见他一身令吏服饰，眼皮都没抬一下，指了指外面的空地，“文书留下，在此登记。王公今日会客，暂无空见你，你且候着。”

江七一愣，好家伙！连门都进不去？

门房一脸傲慢轻视，江七自知人微言轻，再者跟一门房争辩，自讨没趣不说，还平白丢了体面。

得，那就等吧！

十月底的洛阳，不可谓不冷，江七双手拢着袖子，没到半个时辰，就被冻得受不了了，看向门房那边，眼底闪过一抹犹豫。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他提早就备好了银子，可指尖掂量着袖中的碎银，他又觉得不妥起来。

好歹也是尚书台的令史，往公了说代表着三公尚书曹，往私了说，他现在顶着老爷子的脸面。

这银子递过去容易，可堕下去的却是两方的脸面，传出去难看不说，连带着老爷子没准都被人私下耻笑两句。

江七想了想，决定还是静等下去。

冷风萧瑟，朱门之后时不时走出一身锦袍的世家子弟，或是腰束玉带的朝中官员，皆是谈笑风生，步履从容，在门房的谄媚下相送。

这些人上轿前，目光偶尔扫过江七，皆是淡淡一瞥，便迅速移开，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连驻足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江七垂首，身子冻得微微发僵。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朱门缓缓敞开，一位贵人走出，面容威严，言谈间气度不凡，显然是朝中身居高位者。

相送之人是个约莫弱冠之年的年轻男子，面容清俊温润，眉眼间带有世家高门子弟特有的矜贵。

年轻男子一路相送，直至贵人上了轿厢，他才侧过脸，目光扫过江七，脚步微顿。一旁的门房见状连忙上前低声说了几句。

年轻男子闻言，并未展露喜怒，只是淡淡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朝江七走来。

“尚书台令史？”男子打量了一眼，开口询问。

江七微微拱手，道:“三公尚书曹令史，奉令送赵岳一案文书，呈送仆射王公过目。”

“赵岳案？”年轻男子神色微动，又看了他几眼，点头道:“天冷风寒，你随我进府，到偏厅稍坐等候，我这便让人通传。”

江七心中一怔，随即连忙拱手谢道：“多谢公子体恤，只是在下奉公差而来，贸然入府，恐不合规矩。”

王戎作为朝堂重臣，虽未获得开府资格，可琅琊王氏百年门第，府中规矩自然比寻常官邸严苛数倍。

年轻男子轻笑一声，语气平易近人：“无妨，你是为公务而来，并非闲杂人等，天寒地冻，总不能让你在府外冻出毛病，传出去，反倒显得我琅琊王府无礼。”

说罢，便侧身抬手，“随我来吧，王公会客还需片刻，偏厅暖和，先暖暖身子，待他得空，便即刻为你通传。”

闻言，江七也不再推辞，拱手行礼:“如此，便谢过公子。”

跟随着迈步踏过朱门，望着眼前的身影，江七心中不禁感慨。

这百年世家就是不一样，眼前的年轻人打眼一瞧，就令人知晓是琅琊王氏嫡系子弟，明明出身顶尖，却无骄横之气，待人温润如玉，对比那势利的门房，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府内廊庑连绵，雕梁画栋尽显华贵。

江七扫了一下，仅是眼前的冰山一角，就足可见百年世家的沉淀底蕴，偌大的琅琊府邸，檐角相连，庭院深幽，他竟连此处宅邸属于几进几出几路都分辨不出。

年轻男子引他进偏厅，亲手递过一杯热水，温声开口：“看你面生，可是最近新入署？”

江七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回道:“回公子，在下两月前刚入尚书曹当差。”

话一落下，他立刻反应过来，察觉出不对。

果然，年轻男子闻言淡笑一声，缓缓入座，端起案上杯盏轻抿一口，开口道：“听闻最近三公尚书令刘公，收了个义子在曹署做事。”

顿了顿，他目光看向江七，道:“署间盛传此人能知未来，断福祸，神异得很，不知你是否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