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延年益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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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定安侯府，红墙高耸，那朱漆大门上的金边铜环在烈日下晃得人眼晕。

韩通带着苏温栀穿过角门时，即便他平日里在商场上如何呼风唤雨，此刻也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韩家在通州的败绩，让他成了京城权贵眼中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残渣。

为了那枚能保命的替代方，他不得不将这位在官道上随手拣来的林医女，送入这处曾经沾满苏家鲜血的深宅大院。

“林医女，侯府不比寻常人家。老太君是侯爷的命根子，若是出了差池，咱们两颗脑袋都不够填那花园里的井。”

韩通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却不知他身侧这位低垂着头的女子，正用余光一寸一寸地丈量着这座府邸的暗哨分布。

苏温栀微垂着眼，粗布麻衣的袖口下，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拎着那只柳木药箱。

她没有接话，只是顺从地跟着领路的小厮穿过抄手游廊。这游廊两侧绘着百鸟朝凤，脚下的汉白玉石阶磨得光滑如镜。

十年前，定安侯顾长风正是带着三千披甲精锐，在这座城池的另一端，亲手撕裂了苏家的正大光明。如今，那种熟悉的、腐朽的权势气息扑面而来，熏得她喉头泛起一阵阵冷冽的腥甜。

老太君的卧房内，焚着极名贵的降真香，烟气绕着紫檀木雕花大床缓缓升腾。

定安侯顾长风负手立在屏风后，那身铁灰色常服虽没带甲，却依旧透着股杀伐决断的戾气。

“这便是韩通举荐的人？”顾长风回过头，一双虎目审视着苏温栀。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在苏温栀那张平淡无奇、甚至有些枯黄的脸上扫过。

苏温栀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她没有抬头，而是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股山野间的局促与怯懦：“民女林氏，见过侯爷。”

“去瞧瞧吧。老太君自打通州那边传回失火的消息后，便忧思过度，旧疾发作，寻常的安神汤药已经不管用了。”顾长风冷哼一声，拂袖退到一侧。

苏温栀拎着药箱起身，走到榻前。榻上的老太君面色蜡黄，双眼紧闭，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沉重的杂音。

苏温栀坐上锦凳，探出右手。她的指腹按压在老太君那枯槁如败木的脉门上，指尖感受到的，是那种因常年养尊处优而产生的虚火，以及一股因恐惧而凝滞的郁气。

这种脉象，她再熟悉不过。当年的苏家灭门后，这些分赃的人，怕是没少在深夜里惊醒。

苏温栀捻起一枚细长的银针，没有丝毫犹豫，指骨发力，精准地刺入老太君心口上方的神藏穴。

针尖入肉三分，她感受到那种细微的阻滞感。随着她捻动针柄，一种名为“返春散”的奇药，顺着银针的尾端悄无声息地渗入皮肤。

这种药是她在南疆用雪芝草和几种剧毒之物配比而成的，能在极短时间内强行唤起人体的生机，制造出一种妙手回春的假象，却也在悄悄透支着服药者的寿数。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老太君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紧闭的双眼竟缓缓睁开，吐出一口浓稠的浊气。

“侯爷……我这是在哪儿？”老太君声音嘶哑。

顾长风面色一喜，紧步上前。他看向苏温栀的眼神终于少了几分轻慢，多了几分审视。“果然有些手段。韩通倒也没在这些事上糊弄本侯。”

苏温栀利落地收回银针，将针尖上的血迹掩在袖中，低头道：“老太君是心火过旺，民女再开一副方子，需用南疆送来的那批‘替代药’做药引，连服七日即可。”

“准了。你就留在侯府西偏殿候着，随时听候差遣。”顾长风摆了摆手，显然对这位“林医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入夜，定安侯府的灯火逐渐熄灭，唯有巡逻护卫的靴子声在长廊间有规律地回响。

苏温栀借着借取药材的名义，避开了几处松散的哨点。她没有去库房，而是凭借着对这种高门大户规矩的了解，潜行到了顾长风的书房外。那里是整个侯府的禁地，也是情报的中心。

她蜷缩在假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就在这时，书房内传来了顾长风压抑而愤怒的声音，似乎是正在与什么人交谈。

“还没找到？萧皇上那边已经催了三遍！当初查抄苏家，那份苏老贼与南疆部落往来的密信，本该在你手里，为何如今不仅信不见了，连送信的那个苏家余孽也不知所踪？”

“侯爷息怒，当初大火烧得太旺，那一袋公文被苏家那个大公子带走了。萧九带人追了三天，只在崖底找到了烧焦的车轴。至于那信……属下怀疑还在通州。”

苏温栀藏在暗影中的手猛地捏紧，指骨发出极其轻微的错位声。

她没记错，父亲当年绝无可能与南疆私通，那封信，一定是萧容辞伪造的。

而这封信，如今成了定安侯等人的催命符，也是她翻案的最后一块拼图。

“既然在通州，那就让韩通去死。找不到那封信，咱们谁也别想在萧容辞手里讨到好果子吃。”顾长风重重地拍了一下案几。

苏温栀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冽到了极致。原本她只想先用药慢慢折损老太君的身体来引诱顾长风露面，没成想却钓到了关于密信的大鱼。

既然顾长风想要那封信，那她便送他一份更大的礼。

回到西偏殿时，沈归已经悄然等在窗外。他身上的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柄黑剑的护手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寒芒。

“姑娘，霍东临送来了消息。萧容辞明天会在定安侯府的老太君寿宴上亲自出现，为了那罐药。”沈归低声汇报。

“他会来的。”苏温栀站在窗前，指腹划过木质的窗棂，动作利落而决绝。她看向那座被金玉堆砌的权力中心，心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要把这污浊之地彻底烧尽的快意。

“沈归，去把那剂延年益寿的加重。既然老太君想要长生，那我就让她在那场寿宴上，亲眼看着顾长风是怎么死的。”

这一夜，定安侯府的假山后，某种足以颠覆这权贵格局的毒药，正在被无声地调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