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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不理智而不自知
他来的时候看到沈宴披着衣衫，就在想这个问题。
现在亲眼看见，‘男女授受不亲’这几个字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又被他给摁回去了。
‘男女授受不亲’不能一概而论，沈宴受伤，沈玉还小，除了林溪，谁能照顾他？
总不能因为‘男女授受不亲’这几个字，就不管沈宴的死活。
那这世上总还有女大夫，难道就不能给男子看病？
那同理，男大夫总不能也不给女子看病。
窦陵在心里嘲弄自己迂腐，他明明已经处在最底层，竟然还想着这种愚昧偏见的东西。
姐姐如何，嫂嫂又如何，就算是陌生人，总不能见死不救。
林溪仔细检查过沈宴的伤口，的确有些渗血，但好在并不算太严重。
林溪把那一兜子药拿出来，从里面挑出金疮药，又帮他涂抹了一些，重新绑上纱布。
这一次绑的比之前紧一些。
窦麟见林溪处理好了，又问了一句，“要不要在请大夫来看看？”
林溪摇头，“大夫今早才来过，也说过这个问题。他嘱托我，若是不严重，多涂些金疮药就好。”
窦麟道，“我那有好的金疮药，是外头买来的，我给你拿些来。”
见窦麟真要走，林溪连忙说道，“窦夫子不用忙，我之前在陈府做事，陈府的夫人知道我弟弟受伤，给了我一些金疮药。大夫说是好药，对外伤极好。”
窦陵‘哦’了一声，神色有些落寞，“这样…极好。”
林溪收拾了一个小桌子，放在沈宴的房间里，请窦陵用饭。
窗户大开着，屋里也没什么药味。
原本他们吃饭不在这吃，林溪担心窦陵与自己和沈玉用饭不自在，便让他和沈宴在一块。
而她和沈玉则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饭。
“姐姐，这个红烧肉真好吃，跟之前不是一个味儿的。”
“嗯，我今天买到了鲜果，里面加了鲜果汁炖的。”
“这个排骨也好吃。”
“排骨也用果汁腌过的。”
沈玉吃的心满意足。
窦陵虽然那坐在屋内，但窗户开着，他抬眸便能看到院子里的沈玉和林溪，两人说话的声音也听得很清楚。
他垂眸看着桌子上的菜，鲜果汁炖肉，好新奇的法子。
这时，林溪的声音再度划过耳畔，“等秋下山楂有新鲜的山楂，用山楂炖肉更鲜。”
“山楂炖肉？姐姐你之前是不是做过？”
沈玉吃过太多新奇的，一时忘了是不是吃过。
林溪道，“去年的山楂给你做了糖葫芦，炖的肉是用陈皮，没用新鲜山楂。”
沈玉一听糖葫芦就流口水，林溪做的糖葫芦她从来没见过，味道特别好。
“姐姐…”
“看你表现。表现不好，不给做。”
“我一定好好的表现。”
沈玉高兴的笑出了声。
窦陵听着声音，不禁抬眸看向窗外。
沈玉在笑，林溪神情平静的叫她吃饭。
明明很简单的画面，但窦陵却觉得林溪的身上好像在发光。
如果沈宴没有受伤，他会坐在林溪的对面，三个人一块吃饭。
窦陵只是想象了一下，就知道那场面很温馨。
“夫子！”
沈宴的声音响起，窦陵这才回神，收回目光，然后看向沈宴。
“你叫我？”
沈宴语气淡淡，“夫子，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虽然沈宴看上去并无异样，但窦陵却敏锐的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他打量了一眼，目光再次看向林溪。
“你姐姐做菜的巧思真是无人能及，我从前从不知道，这炖肉还可以放鲜果。”
“她向来厉害。”
沈宴的语气里夹杂了一抹骄傲，别人夸赞林溪，他与有荣焉。
窦陵总觉得沈宴对林溪的称呼里的尊重时有时无，夹杂着一抹违和，却又不知道这违和从哪来。
窦陵用了饭，又与沈宴说了一会话，然后便打算离开了。
林溪送他出去，递给他一个小小的锦盒。
窦陵诧异的看她，林溪却说是新做的点心，叫他尝尝。
窦陵接过来没有道谢，也没有离开。眼睛盯着漆面锦盒，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起来。
这三年里，窦陵虽然时不时的就会吃到林溪做的饭菜和点心，但他与林溪见面不多，多数都是由沈宴将食盒带给他。
有一次不慎染了风寒，吃了许久的药也不见好，也是她让沈宴给他带了药膳。
一连喝了十来天的药膳，和变着花样做的饭菜，将病恹恹的他养的生龙活虎。
他病了一场非但没有清减，反而还胖了一些。
“窦夫子？”
林溪见他发愣，疑惑的叫了他一声。
窦陵抬眸看她，原本迷茫的眼里在印入她的样子后，瞬间清明起来。
“夫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林溪疑惑发问，窦陵回神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他没有不舒服，只是在一刹那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来沈家的时候，便觉得沈宴与林溪的相处过于亲密，甚至已经让他觉得不妥。
但其实并非是沈宴和林溪有什么不妥，而是他自己不妥。
他一直以为他持身方正，却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不理智而不自知的时候。
他心里藏着一份隐秘的喜欢，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时，却主动的将林溪化为自己的私有物。
所以才会觉得林溪不设防，和沈宴超出了男女之间的界限。
他其实没有资格这么想。
窦陵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眼神都有些闪躲，低声道，“今日是我叨扰了，先告辞了。”
林溪以为他是说在这吃饭的事，连忙说道，“夫子不用这么客气，阿宴在家里躺了好几天了，夫子来跟他说话是极好的事，并不是叨扰。”
窦陵脸色微僵，只能尴尬的笑了笑，没敢和她多说。
因为他知道，他和林溪说的完全不是一件事。
窦陵走的有些匆忙，林溪虽然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
转身进屋，沈玉拿着粽叶正在洗。
看她回来，扬声问道，“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包粽子？”
“后天端午节，我今天把糯米泡上，再蒸点红枣，明天在包。”
“好嘞！”
林溪笑着朝着沈玉走去，沈宴靠在床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禁扬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
可是目光不经意间撇到窦陵留下的书，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方才，窦夫子也这样看过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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