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苦命的世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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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兰抿了抿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她们的故事。

原来，她们是从河东来的。

老家遭了洪灾，房子和田地全淹了，父母带着她们姐妹俩逃荒出来，一路往西北走，想找个能活命的地方。

走到戈壁滩附近的时候，母亲染了风寒，身体越来越差，最后没能撑过来。

父亲安葬了母亲后，带着她们继续往前走，却不小心在路上摔断了腿，如今腿伤虽好，却也有些跛了，但又没别的办法，只能靠着在镇上帮人扛货、搬砖、和泥，做天工挣点钱。

可这点钱根本不够三个人吃饭。

“小禾昨天饿得直哭，我爸一宿没睡，今天天没亮就去砖瓦厂排队了。”李秋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我本来想带小禾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人家要人帮忙的，可走了一圈没人要。回来的时候路过河边，小禾说渴了想喝水，我就去给她捧水，谁知道一转身她就掉河里了……”

小秋禾在旁边听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小声说：“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见河里有小鱼，想去抓……想着抓一条回去给爹炖汤喝……”

苏晚糯的眼眶彻底红了。

她想起自己刚到戈壁滩的时候，身无分文，哥哥躺在病床上，父母在医院走廊里唉声叹气的那一刻。

那时候的绝望，和李秋兰此刻眼里的绝望，何其相似。

但她有空间，有灵泉，有来自后世的记忆和技能。

这些东西帮她在绝境中杀出了一条路。

可李秋兰什么都没有。

苏晚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她说完，转身跑向自己放在远处岸边的布包。

她从包里翻出早上给自己准备当午饭的两个馒头、一包红糖、几个苹果，又把寄给老李的包裹里匀出来一块肥皂和一条毛巾，拿上自己备用的那件薄外套，然后快步走回去。

“给。”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塞进李秋兰手里。

两个白面馒头，又大又软，还带着微微的余温。

几个苹果是她从空间里摘的，红得发亮，在这灰扑扑的戈壁滩上格外扎眼。

红糖用油纸包着，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李秋兰看着手里的东西，整个人都傻了。

她愣愣地看着那些馒头和苹果，手都在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晚糯，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转过身，把馒头递给妹妹。

“小禾，快吃。”

秋禾接过馒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然后狼吞虎咽地大口大口啃起来。

那模样，像是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李秋兰看着妹妹吃得香，自己却没动口。

她把另一个馒头用袖子包好，小心翼翼的放进怀里。

苏晚糯知道，那是留给她父亲的。

李秋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对着苏晚糯又要鞠躬，被苏晚糯一把拉住。

“别这样。”苏晚糯握着她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骨节凸出，手心里全是厚厚的茧子，“你多大了？”

“十九了。”

十九岁。

比她大两岁，可看起来像是比她大了十岁。

生活的重担把这个姑娘压得喘不过气来，但她还是咬着牙撑着，带着妹妹照顾父亲，硬是没让这个家散了。

苏晚糯看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麻辣拌的摊子越来越忙，她和父母三个人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

如果能招一个帮手......

但下一秒，她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行。

她和李秋兰不过是萍水相逢，她根本不了解这个人。

空间的存在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如果招了外人来帮忙，谁来做饭，食材的去向就不好解释了，万一被发现了什么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而且，李秋兰虽然看着老实，但人心隔肚皮。

信任这两个字，是这世上最贵的东西。

苏晚糯在心里默默收起了那个念头。

“李秋兰。”她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听好。日子再难，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她掏了掏口袋，摸出几张毛票，数了数，把五块钱全塞进李秋兰手里。

“这钱你拿着，给你爸买点药，给你妹妹买点吃的。”她顿了顿，又说，“别嫌少。”

李秋兰捧着那几张毛票，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碰着沙地，哭得浑身发抖。

“谢谢，谢谢……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苏晚糯鼻子一酸，蹲下身扶起她。

“我叫苏晚糯。不用报答我，好好活着就是报答。”

李秋兰抬起头看着她，眼泪模糊了整张脸，嘴唇哆嗦着说：“苏晚糯……苏晚糯……我记下了。这辈子我记你一辈子的恩情。”

苏晚糯站起身，拍了拍她肩上的沙土，又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啃馒头的小秋禾。

那孩子吃得满脸都是碎屑，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笑容在黑瘦的小脸上显得格外灿烂。

苏晚糯的心又软了几分。

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冲姐妹俩挥挥手，转身沿着河岸走了。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下。

李秋兰还站在河边，一只手牵着妹妹，一只手攥着她给的那五块钱，站得笔直。

河风吹起她洗得发白的衣裳，裤腿上的泥点子已经干涸了，变成一道道黄褐色的痕迹。

她就这样一直看着苏晚糯的背影，直到那个穿着碎花衬衫的身影消失在戈壁滩的尘烟里。

苏晚糯转过身，抬起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把那点说不清是心酸还是难过的情绪逼了回去。

她能帮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看她们的造化吧。

回到兵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苏晚糯先去邮局把寄给老李的包裹发了出去，然后拎着从镇上买的东西，往医院方向走。

她浑身还是湿的，裤腿上的泥浆已经干了，变成一块块硬邦邦的黄褐色斑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