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坦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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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坦白

军部看守所位于天京西郊，关押的全是正在接受调查或等待审判的高级军官及涉密人员。

白鹤年的囚室在走廊尽头。

陈欢推门进去时，白鹤年正坐在铁桌前抄写什么东西。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比一年前瘦了两圈。

看到陈欢走进来，他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

“白鹤鸣签认罪协议时，你也在场。”

陈欢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白鹤年放下笔，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我知道你会来。”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韩仲山被抓的消息传到这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下一个轮到我了。”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要说什么了。”

白鹤年沉默了片刻，从铁桌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开到某一页，推到陈欢面前。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日期、人名和数字，每一条记录都精确到分钟，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对应的代号。

“这是我这十二年来做的全部记录。”

白鹤年说道：“暗网议会在龙国境内的所有联络点、接头人、以及他们收买的关键人物。一共四十七人，分布在军部、政界、商界和科研机构。”

陈欢拿起笔记本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名单上出现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名字——赵远山。

“赵远山？将雪晴当年的警卫员？”

“不是那个赵远山。”

白鹤年摇头：“是冒用赵远山身份的另一个人，真名叫赵文远，是赵文瑛的弟弟。当年他冒充赵远山的名义做伪证，把将雪晴拖进战争罪的泥潭，不是叶家一个人的主意——是暗网议会通过韩仲山授意的。”

陈欢合上笔记本。

“暗网议会为什么要对付将雪晴？”

“不是针对将雪晴。”

白鹤年的声音压得极低：“是为了削弱西南军区的控制力，将雪晴是西南军区最得力的指挥官之一，把她调走，西南军区在边境上的布防就会出现漏洞。”

“有了漏洞，暗网议会就能在边境上建立走私通道——把基因改造的原材料从境外运进来，把实验数据运出去。”

“所以六年前江天也的死，也不只是为了瓜分产业？”

“对。”

白鹤年闭上眼睛：“江天也在天海掌握着最大的港口物流网络，他死了，天海的港口控制权就被分散了。董家、叶家、我们白家各拿一部分，然后通过各自的渠道帮暗网议会转运物资。”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陈欢：“你大哥不是死于商业仇杀，他是死在暗网议会的利益链上。那些家族抢他的产业只是顺便，真正的原因是他挡住了暗网议会在天海的走私通道。”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陈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六年来，他一直以为大哥的死是天京几大家族联手做的一个局。现在才知道，那几大家族也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远在日内瓦。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记录？”

“因为怕。”

白鹤年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怕有朝一日暗网议会翻脸，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头上。这些记录，是我的保命符。但后来我发现，这些记录还有另一个用途——”

他抬头看着陈欢，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复杂：“可以用来赎罪。”

“赎罪？”

“对。”

白鹤年从囚服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钥匙上刻着一行编号。

“我在白家老宅的地下室里锁了一个保险柜。保险柜里有白家这十二年来替暗网议会转运的所有物资清单、资金流向、以及暗网议会在龙国境内的三个秘密实验室的位置。”

陈欢拿起钥匙。

“为什么现在交出来？”

“因为我孙子。”

白鹤年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笑容：“白景行——你还记得他吗？当年在慈善拍卖会上想绑楚红鱼的那个，他在监狱里蹲了半年，上个月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上说，他每天夜里都在做噩梦，梦到那些被白家害死的人回来索命。”

“他在信里问我——爷爷，我们白家造的孽，还能赎回来吗？”

陈欢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没法回答他。”

白鹤年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我可以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不是为了求减刑，不是为了保命。只是想让那小子知道——他爷爷虽然是个罪人，但死之前，总该做一件对的事。”

陈欢站起身，将钥匙和笔记本一起收进怀里。

走到门口时，白鹤年忽然叫住了他：“陈处长，名单上还有一个人，我没写在上面。”

陈欢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谁？”

“楚家，楚红鱼的父亲——楚明堂。”

……

天京楚家老宅，深夜。

楚红鱼坐在自己那间小公寓的窗台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欢十分钟前发来的加密消息。

只有短短一行字——“你父亲和暗网议会有联系，十二年前开始。”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窗外的夜色倒映在黑色的屏幕上，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楚明堂。

楚家现任家主楚明轩的亲弟弟，楚红鱼的亲生父亲。

他在楚家没有任何实权，不参与家族决策，不管理任何产业。

每天做的事只有两样——喝茶，养鸟。偶尔去古董市场转转，买几件真假难辨的老物件回来摆弄。

所有人提起楚明堂，都只有一个评价——闲人。

在楚家这个以精明著称的家族里，楚明堂是唯一的例外。

他不争不抢，不问世事，像一个活在当代的隐士。

但楚红鱼知道，所有的“不像”背后，都有原因。

她六岁那年，母亲病重住院，父亲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连着三天没合眼。

第四天凌晨，母亲的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长鸣声，医生冲进去抢救了四十分钟，最终还是没能把人拉回来。

父亲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红鱼，以后就只有咱们俩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参与过楚家的任何事务。

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陪女儿——教她认字，陪她画画，等女儿长大了，他就退到更远的角落里，每天喝茶养鸟，做一个与世无争的闲人。

楚红鱼一直以为，父亲是心灰意冷。

现在看来，不是心灰意冷，而是藏了太多东西，藏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