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公开核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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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公开核查

朝廷的旨意最终抵达江宁，比预期更快，也更具分量。

在张巡抚的奏章、英国公等勋贵的发声，以及陆小川呈递的部分关键证据压力下，太医院与惠民药局联合派出的核查组迅速南下。

领队的是一位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的老者，姓周，官居太医院院判，以医术精湛、为人刚正、不涉党争著称。

同行的还有两位太医署资深太医，一位惠民药局主事，以及两位从江南本地德高望重的老名医。阵容堪称豪华，也显示了朝廷对此事的重视。

公开核查的地点设在江宁府衙最大的公堂。消息早已传出，核查当日，公堂外被闻讯而来的士绅、百姓、医者、药商围得水泄不通。

衙役们不得不拉起警戒，维持秩序。

公堂内，上方设主审位，坐着周院判、江宁李知府、按察司副使及那位最初弹劾的御史。

核查组成员分坐两侧。陆小川则立于堂下，神色平静，衣衫整洁。

秦红袖、沈清秋、赵虎、林小棠等人被允许在旁听席就坐，个个神情紧张。江文心也低调现身，坐在角落。

英国公世子朱昭虽未亲至，但派了心腹管家前来。陈副使亦在座。

“带陆小川上堂！”李知府一声令下。

陆小川上前，对堂上诸人一一见礼。

周院判上下打量陆小川一番，缓缓开口，声音苍劲：“陆小川，今日本院奉旨，会同诸位同僚，核查弹劾你所涉诸事。你之所言所行，皆需如实，若有虚妄，国法不容。”

“学生明白，定当如实以对，绝无隐瞒。”陆小川躬身。

核查正式开始，首先针对“医术夸大、治死人命”的指控。

周院判取出一份卷宗，正是弹劾奏章中提到的几个“治死”案例的模糊信息。“此三例，姓名籍贯在此，你作何解释？”

陆小川早已准备，呈上自己行医以来的全部脉案记录索引册，厚厚几大本。

“回大人，此三例姓名籍贯，学生查阅所有记录，并无对应。学生诊治每一位病人，无论贵贱，皆留有脉案，记录病情、辨证、方药及变化。”

“大人可随意抽取任何一本，核对姓名、时间、症状，看是否有与此三例相符者。亦可遣人按此模糊籍贯查访，看是否真有其人，又是否与‘济世堂’有关。”

周院判示意，一位核查组的太医和一名本地老名医上前，随机抽取了几本脉案，仔细核对，又让书吏按那模糊信息去后面核对所有记录。

半晌，两人回禀：“大人，经查，陆小川所呈脉案记录详实，编号清晰，与此三例信息无一吻合。且其记录格式规范，病情变化、用药调整皆有据可查，不似作伪。”

周院判微微点了点头，又道：“既如此，你治愈英国公中风、徐阁老虚劳之事，又作何解？可有夸大？”

陆小川不慌不忙：“英国公、徐阁老二位，病情、诊治过程、所用方药，学生之脉案中均有极其详尽之记录。大人可调阅。”

“至于疗效，英国公世子可作证，徐阁老有亲笔谢函及赠匾。学生不敢自夸，但事实俱在。学生愿当场，为诸位大人剖析此二症之病机、治法及用药思路，以证学生并非妄言。”

“准。”周院判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陆小川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

每一步的辨证依据、药物选择、剂量考量、随证加减，都讲得条理分明，引经据典，却又融入许多独到见解，让在座的几位太医和名医听得频频颔首，眼中不时闪过惊异。

他并非空谈理论，而是紧密结合具体病例、具体症状和具体方药，甚至当场画出简单的舌象、脉象示意图。

其言辞之精准，思辨之清晰，对经典医籍之熟悉，以及对复杂病机的把握能力，远超寻常郎中，不亚于在场许多资深太医。

公堂上一片寂静，只有陆小川清朗的声音在回响。旁听席上，许多懂医的士绅和同行已是满脸叹服。

秦红袖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沈清秋眼中含泪。江文心静静听着，眸光深邃。

周院判听完，沉默片刻，看向旁边几位同行。

那几位太医和名医低声交换意见，最终，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名医抚须叹道：“后生可畏！对‘虚不受补’一症之剖析，老朽行医五十载，亦觉耳目一新，深合医理。”

“英国公之治，险中求胜，胆大心细，尤重气血通络，确有独到之处。此子……确有实学。”

这番话，等于为陆小川的医术做了权威背书。堂上那位弹劾的御史，脸色更加难看。

接着，核查进入第二项：药材与商业行为。

核查组随机抽取了“济世堂”被封存的数种药材样本，包括丹参、黄芩、白芍、板蓝根等，当场由几位太医和药局主事验看。

药材品相、气味、质地，皆属上乘，尤其是丹参白芍，明显优于市面常见品。陆小川解释，此乃独家优化种植和炮制之法所致。

接着，核查组调阅了“济世堂”被封的全部账目，重点是近期“时疫”流言期间的进出货和售价记录。

账目清晰，有据可查，显示“济世堂”在此期间不仅未涨价，反而平价售出大量板蓝根、黄芩，且出货对象多是平民，与之前御史弹劾的“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截然相反。

同时，江宁知府也呈上了之前奉命抽查其他药铺的结果，点明了“庆余堂”等几家确有大量囤积、大幅抬价的行为。

两相对比，谁是清白人，谁是奸商，一目了然。

最后，核查组询问了关于“勾结奸商”、“扰乱药市”的指控。

陆小川坦然呈上“济世堂”的供货渠道名单和与江家等合作的正式契约副本，表明皆是正常商业往来。

至于“扰乱”，他再次提及“济世堂”平价诊区和义诊之举，并呈上惠民药局颁发的合作医馆凭证。

核查持续了整整一日。

周院判及核查组成员问得仔细，陆小川答得从容。证据一件件摆出，谣言一条条被戳破。

日落时分，核查结束。周院判与诸位成员退入后堂商议。

公堂内外，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