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受到轻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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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受到轻视

苏婉月引着陆小川来到知府后宅侧门，开门的是个穿着体面绸衫、留着山羊胡的管家，姓周。

周管家见苏婉月领着个穿着粗布短褐、背着个旧布袋的年轻人，眉头立刻皱起，上下打量陆小川几眼，眼中尽是鄙夷。

“苏医女，这位是……”周管家语气带着质疑。

“周管家，这位是陆小川陆大夫，医术高明，或可一试。”苏婉月声音清冷，并无多余解释。

“大夫？”周管家嗤笑一声，又看陆小川那身行头，“苏医女莫要玩笑，老夫人病体沉疴，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试手的？府中诸位老爷们都在，还有邻省请来的名医……”

“让他进来。”一个略带沙哑疲惫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知府李大人年约五十，面容儒雅，但此刻眼窝深陷，神色焦灼，显然为母病忧心已久。

他看了陆小川一眼，眼中并无期待，只有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

“既是苏医女引荐，且让他看看。多一人，多一分指望。”

周管家这才不情不愿地侧身让开。

陆小川跟着李大人和苏婉月走进内院。

厅堂里，或坐或站着四五个人，皆是年过半百、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绸缎长衫，气质沉稳，有的捋须沉吟，有的低声交谈。

看见李大人带着陆小川进来，几位老者目光齐刷刷投来。

待看清陆小川的年纪和打扮，几人脸上均露出诧异，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轻视和不悦。

一个身材微胖、面皮红润的老者哼了一声，移开目光，另一个干瘦老者则直接皱眉摇头。

“李大人，这位是……”一位坐在上首的老者开口询问，他是江宁有名的“陈一帖”陈老大夫。

“这位是陆小川陆大夫，苏医女引荐而来。”李大人简单介绍，语气疲惫。

“陆大夫？敢问师承何处？在何处悬壶？”陈老大夫语气平淡，但话里的质疑谁都听得出来。

“晚辈并无师承，家传些微末技艺，平日……在西市摆摊糊口。”陆小川拱了拱手，实话实说。

“西市？摆摊？”

几个老大夫互相看看，脸上表情精彩，有觉得荒谬的，有不屑的，也有怒其不争看向李大人的——这不是胡闹吗？

一个从邻省请来的、被称为“薛神医”的老者，更是直接拂袖：“荒唐！李大人，老夫人病体何等贵重，岂容市井之徒儿戏？若出了差池，谁担待得起？”

李大人脸色也有些难堪，看向苏婉月。

苏婉月神色不变，只道：“大人，既已来了，不妨让陆大夫一观。陆大夫于疑难杂症，确有过人之处。”

薛神医冷笑：“过人之处？老夫行医五十载，尚未见过能逆转膏肓之人！”

陆小川仿佛没听见这些议论，他目光已投向里间垂落的锦缎门帘。

门帘后传来压抑而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间杂着粗重艰难的喘息。

“李大人，可否容晚辈先看看老夫人？”陆小川直接问。

李大人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

陆小川掀帘入内。屋内药味更浓，光线昏暗。

床上躺着一位枯瘦如柴的老妇人，面色晦暗，两颊却有不正常的潮红，双目紧闭，胸脯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嗬嗬”的痰音。

旁边一个老嬷嬷正小心翼翼用布巾擦拭她嘴角咳出的痰涎，那痰中带着暗红的血丝。

陆小川没有立刻把脉。

他走近床边，借着窗棂透进的光，仔细查看老妇人的面色，发现其潮红在午后明显，是阴虚火旺的“戴阳”证。

他轻轻翻开老妇人的眼睑，眼白发黄，有血丝。看了看她的舌头，舌质红绛，苔少而干，中间有裂纹。

他又俯身，侧耳贴近她的口鼻，仔细听她的呼吸音和咳嗽的痰鸣性质。

呼吸音粗糙，有大量湿啰音，咳嗽声音重浊，痰黏难出。

“老夫人平日咳痰，是什么颜色？何时咳得厉害？怕冷还是怕热？夜里睡得如何？饮食二便怎样？”陆小川转头，低声问那老嬷嬷。

老嬷嬷见他神情专注，不像之前那些大夫只把脉就问几句，便仔细答道：“痰多是黄黏的，有时带血丝，午后和晚上咳得凶。”

“说怕冷，盖得厚，可睡着又常踢被子，手脚心摸上去却发烫。”

“夜里根本睡不踏实，一两个时辰就咳醒。这几天水米几乎不进，小便赤短，大便干燥……”

陆小川心中已然有数。

他退出内室，回到厅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看好戏。

“如何？陆‘大夫’，可诊出个子丑寅卯？”薛神医语带嘲讽。

陆小川看向李大人，神色平静，朗声道：“老夫人之症，我能治。”

满堂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狂妄！”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此乃膏肓绝症，太医都束手，你敢口出狂言？”

陈老大夫也沉声道：“年轻人，话不可乱说。老夫人年高体衰，病入五脏，咳喘经年，痰中带血，此乃肺肾两虚，阴阳离决之兆，如何能治？”

李大人也紧紧盯着陆小川：“陆大夫，此言当真？你有几分把握？”

陆小川不理会那些指责，径自分析：“老夫人面颊潮红，午后尤甚，此乃阴虚不能制阳，虚火上炎，是为阴虚火旺。”

“痰中带血，色鲜红，乃虚火灼伤肺络，迫血妄行。咳嗽夜重，痰黏难出，是肺阴亏虚，痰热胶结，难以宣降。”

“虽自觉畏寒，乃阳气浮越于外，不达四肢；实则手足心热，夜卧掀被，此乃真寒假热，阴阳俱虚，而以阴虚为本，阳浮为标。”

他每说一句，陈老大夫、薛神医等人的脸色就变一分。

因为陆小川所说，与他们反复诊脉、争论后得出的核心病机判断，几乎一致！

可他们是通过长时间诊察探讨得出的结论，这年轻人只是进去看了几眼，问了丫鬟几句话！

陆小川最后抛出一记重锤：“若我所料不差，老夫人年轻时，应曾患过‘肺痨’（肺结核），虽侥幸得愈，但病根深种，肺体受损。”

“近年来，因体虚畏寒，误服或久用了大量温补辛热、滋腻碍脾之药。”

“此等药物如同抱薪救火，不仅未能补虚，反助虚火，耗伤阴液，壅滞气机，致使痰热胶固，肺气衰败，病情急转直下，乃至今日危殆之境。”

“你……你如何得知？！”旁边侍立的老嬷嬷失声惊呼，“老夫人……老夫人四十年前，确曾患过肺痨，在娘家将养了两年才好！近些年吃的补药，也多是参茸桂附之类……”

轰！

此话在众人耳边炸响。连老太太几十年前的旧疾和近年用药偏差都说得一清二楚！这已经不是“看”出来的，这简直像是亲眼所见！

厅堂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老大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小川，之前的轻视嘲讽全僵在脸上，化为惊骇之色。

薛神医嘴唇哆嗦，指着陆小川，半天说不出话。

陈老大夫则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