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君臣同谋始，灯下算乾坤(1 / 1)

墙外巷间，拖沓散漫的脚步声慢悠悠由远而来，走几步便短暂驻足停顿，时不时贴着院墙静静伫立片刻，分明是东厂巡哨暗探习惯性驻足侧耳，探查院内声响动静。

面对东厂暗探的监视排查，赵孟回眸望向信王朱由检，眼神也带着些许疑惑询问之色。

朱由检显然也没有料到东厂暗谍会如此难缠，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对方例行巡视，并非自己行踪暴露，因而朝着赵孟缓缓摇头。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东厂暗探离去。

在这寂静的氛围之下，那暗探的脚步也由近到远，最终消失不见。

此刻，朱由检也不由得沉声说道：“魏忠贤执掌东厂多年，爪牙遍布京城大街小巷，宗室府邸周遭常年被暗探不间断巡查监视。其野心已经令人无法容忍！”

“不瞒赵千户，我自幼长在藩府，一举一动皆受人窥探，平日里不敢随意接见外臣，更不敢与人深谈朝政，稍有出格言行，转眼便会传入司礼监。”

“若非借教坊司这片人员繁杂、鱼龙混杂的地界掩人耳目，我们压根寻不到一处安稳交谈的地方！”

赵孟微微颔首，沉声说道：“阉党忌惮所有宗室积蓄势力，尤其对你这位皇帝亲弟提防最深。一旦抓住私下结交外臣的把柄，轻则上疏参劾非议藩王，重则罗织罪名构陷，殿下的确不得不谨慎行事，此事微臣理解。”

朱由检指尖轻叩桌面，眼底掠过一抹忧虑：“眼下皇兄体弱倦怠，常年疏于理政，朝堂全权落在魏阉一党手中。朝中正直官员接连遭打压贬黜，剩下之人要么依附阉党趋炎附势，要么缄默不语明哲保身。”

“可惜，我空有宗室身份，手中无兵无权，困在王府之内束手束脚，纵使看清诸多弊病，也无从施展分毫啊！”

说到此处，他抬眼正视赵孟，神色郑重肃穆：“正因如此，我才愿暗中与你互通往来。你身在锦衣卫漩涡中心，可直面朝堂各方势力，能够游走周旋。而本王身居暗处远离纷争，可安稳观望收集隐秘消息。你我互为表里，慢慢积攒筹码，方能往后徐徐破局！”

赵孟当即轻声安抚：“殿下放心，微臣效忠殿下，便是为了匡扶我大明基业，令阉党伏诛，还天下太平！”

“只不过如今阉党只手遮天，微臣也需要更多时间去布局，才能令所有事情万无一失。”

朱由检眼神略带些许动荡，低声说道：“赵千户放心，本王虽如笼中困鸟，但也并非一无是处。你可将心中计划娓娓道来，本王也会想尽办法帮你一臂之力！”

赵孟闻言，便也不再客气：“殿下既然愿意相信微臣，那微臣便知无不言了！”

“眼下朝廷动荡，后金威胁、田崔之争、兵权谋划等诸事之间盘根错节。殿下也可趁此机会，安插信任人手去分一杯羹，令自身底牌更加强大。”

朱由检闻言，当即长长一叹：“说来容易，实则难如登天啊！”

“魏忠贤对我猜疑防范太深，根本不愿信任我分毫。因此一直以来，他都从未让我干涉过朝堂决策。我手下势力，也不过是些江湖义士、东林残党，难堪大用！”

赵孟拱手说道：“殿下不必担心，赵某既然效忠殿下，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管。”

“殿下只需要照我说的去做，接下来的问题，就交给我来解决即可。”

朱由检不禁问道：“赵千户打算让本王如何做？”

赵孟沉默片刻，最终一字一句沉声说道：“想要成事，殿下就必须有所取舍。”

“我知道殿下手里掌握着一些助力，但如今他们在阉党统治之下也难堪大用。因此殿下必须取信魏忠贤，自污名声，割肉忍辱，才能令魏忠贤相信殿下一心效忠于他，殿下也才能慢慢从暗处走到明处！”

“因此，殿下得犯一个大错，令自己落下把柄，舍弃所有明面上的势力，将其交到魏忠贤手中，令他放心殿下！”

朱由检瞳孔微微一缩，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攥紧衣襟，沉默了良久，望着赵孟坚定不移的眼神，最终叹息道：“非得如此吗？”

赵孟默默点头：“这是殿下唯一能够让魏忠贤取信于您的方法。”

朱由检没有多言，眼神中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芒。

良久，他收起了所有思绪，眼神也变得坚定。

“那就依你所言！”

赵孟当即一笑，平静说道：“只要殿下愿意这样去做，那接下来我也会帮助殿下。”

“我们接下来的第一步计划，就从这后金入手。我会让人传出殿下与后金之间有所勾结，令魏忠贤生疑。殿下也得亲自前往金鱼胡同，去跟魏忠贤哭诉，咬定自己是被他人构陷。”

“魏忠贤虽表面不说，但心中一定会怀疑殿下。因此殿下此时必须交出自己掌握的部分势力，令魏忠贤放心。”

“而我则会在此期间，与孙云鹤和崔呈秀去解决掉田尔耕，令崔呈秀掌握兵权，从而引起魏忠贤忌惮，令他不得不重用殿下，巩固自己的地位。”

朱由检眼神中泛起愁云：“崔呈秀一心怀疑本王有夺权之心。若真让他掌握了军权，那本王即使能登基皇位，恐怕最终也会沦为傀儡，继续任由他们摆布！”

赵孟眼神平静：“殿下放心，我会在后面想尽办法，帮助殿下暗中掌握御前三大营。即使崔呈秀真的掌握兵权，也会留下隐患！”

“殿下则需要在取得魏忠贤信任后，与我里应外合，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入阉党内部，接管部分权力，令我们的底牌更加殷实。”

“只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事需要殿下去鼎力配合。不知道殿下能否完全信任微臣？”

朱由检当即露出和善笑意：“赵千户已是本王最为倚重之人，本王自然会无条件相信你！”

赵孟微微点头，盘算一下时间，旋即说道：“时间不早了，殿下和我若是密会越久，就越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后续有任何情况，我都会与殿下安排的密探联系，互通有无。”

朱由检当即说道：“赵千户心思缜密，本王也放心不少。”

“也请赵千户放心，若是本王能够推翻阉党统治，日后赵千户必定是头号功臣！本王可许诺赵千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殊荣！”

赵孟眼神中流露出欣喜，当即朝着朱由检深深一拜：“微臣必定肝脑涂地，为殿下、为大明基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由检连忙托起赵孟，笑着劝抚一番，双方之间的关系也在此刻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

而聊完正事后，此时朱由检的目光也落在了陈浩穆身上，眼神闪烁着强烈的光芒，询问道：“还没问过赵千户，此人是否便是你举荐的那位人才？”

听到朱由检的询问，陈浩穆顿时激动得语无伦次，身躯微微颤抖：“微臣东厂百户陈浩穆，见过信王殿下！”

朱由检当即笑道：“不必多礼，本王在赵千户的密信中已经听闻了你的不少事迹，做得不错。”

赵孟亦是笑道：“殿下不知，陈兄此人的确才华横溢。微臣能够在这暗流汹涌的京城扎根，也是多亏了陈兄！”

“哈哈哈，那看来陈百户的确有过人之处。不错，希望你能够继续认真辅佐赵千户，为我大明基业献上一份力量，本王日后也不会薄待于你！”

陈浩穆顿时激动得身体颤抖，连忙跪地谢恩！

几人寒暄一番过后，赵孟便也没有继续逗留，与朱由检辞别后，便带着陈浩穆离开了。

当二人走出暗巷，回到教坊司主道时，陈浩穆眼中的兴奋和激动仍然还未消散，整个人依旧沉浸在被信王夸赞的画面之内。

赵孟对此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言什么，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朝着府邸谨慎赶回。

事实上，此番他和朱由检之间的对话看似顺利，但赵孟却深知这位信王殿下内心深沉，否则对方也不可能在魏忠贤的猜忌下明哲保身数年之久！

因此，赵孟对其许诺的种种好处从未由心信任，反而心中也对这位信王殿下有了更深的防备。

毕竟按照史实记载，朱由检便是在魏忠贤长期的猜忌下忍辱负重，最终登上皇位之后，才终于爆发，肃清了阉党所有爪牙！

这样一位坎坷继位的皇帝，在真掌握天下大权之后，又怎么可能再信任他人，放权麾下？

权当听个乐就行了。

而相比今夜会谈，赵孟之所以如此匆匆选择离开的原因还有一个。

那就是他心中在经历密探探查之事后，就一直感觉到了隐隐不安！

这并非是赵孟疑心太重，反而是因为他的天赋原因，能够令其在一定程度上具备着某种对外界危险的感知，能够隐隐察觉到一些吉凶的变化！

而刚刚东厂暗探探查之后，赵孟便总感觉到心中不安，仿佛暗处正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