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千里归京，暗藏诡谲(1 / 1)

白水县内，除赵孟和朱童蒙外，还有两位大人物一同汇聚此地。

其一，便是汾州道台臧尔令。

第二位，则是陕西总兵吴自勉。

他们二人皆是手握边军调度之权的大人物，彼此都曾经历过风雨，早已在多年任职中积累了无数经验。

也正是因为他们见多识广，所以在上山侦查之后，大概确认了赵孟上报的武器甲胄之事并非空穴来风。

因此二人都默契地不再追问，纷纷选择撤兵，同时将此事上报京城方面，自己则从中脱身。

虽然他们也在黄龙山内发现了端倪存在，但在一番仔细考虑之后，二人也都下意识忽略这些问题，只是按部就班去根据流程行事。

毕竟此事暗地里涉及到后金资助、大明内乱。若是他们不识好歹，硬要卷入这场漩涡之中，恐怕到头来也只会落得一个身死族亡的下场！

因此最终，他们也都默契地让赵孟回去交差，自己二人则夹道相送，彻底为此事画上圆满的句号。

而在赵孟离去后，他们二人也将此事定性为澄城叛民聚啸山林，占山作乱。朝廷钦差赵孟发现端倪，不得已领兵围剿，贼匪负隅顽抗，最终只能以火攻山，将所有叛军葬身火海，乱患才得以尽数平息。

而赵孟启程的前一晚，两道加盖官印的加急奏疏已然送出，发往京城通政司。

字面上四平八稳，功过分明，挑不出半点毛病。

唯独将所有疑点异常尽数抹去，对其一字不提。

至于后金勾结之乱，京城自会有人操心，还轮不到他们地方文武置喙。

……

延绥府外，朱童蒙穿着大红圆领袍，整个人神情沉稳，望着赵孟的眼神沉默。

“赵孟，此间之事算是结束了。我在陕西多年，深知那臧尔令和吴自勉都是聪明人。尤其此事涉及后金，更是会令他们讳莫如深，所以在没有掌握到何人在背后操盘一切之前，黄龙山的真相便永远都不可能被他们道出。”

“且这些叛民都已经……总而言之，他们做梦都不可能查明真相，只会忌惮此事是田尔耕或崔呈秀所为。在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你也会被他们所忌惮，不用担心他们泄密。”

赵孟自然也预想到了这一结局，当即说道：“放心吧朱大人，我从一开始也没想过黄龙山之事能够天衣无缝。但我并不介意被人发现。”

“我要的只是此事能够晚一些爆发，给我足够的时间布局京城，解决一切隐患。届时就算东窗事发，我也有足够的把握化险为夷！”

朱童蒙望着赵孟，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我已经从陈浩穆口中知晓了汾州南察院道署之事。崔呈秀为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口蜜腹剑、心思歹毒。”

“你多次利用他，恐怕此番回京，也将会迎来他的敲打和报复。我虽不知你和他到底有何交易，但我却很清楚，一旦你的利用价值被榨干的那一刻，他也不会再有所留手，势必会清算你的一切！”

“因此你必须谨慎应对，小心周旋！”

面对一心为他考虑的朱童蒙，赵孟心中涌现出一股暖流，当即平静一笑：“放心吧朱大人，我能在短短十数日便立足京城，自然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我也知道，此番我已经同时得罪了田尔耕和崔呈秀。回去之后，北镇抚司或许会忙于一时，从而无心顾及我。但待到后金之事风波一过，田尔耕势必会回过神来，对我疯狂报复！”

“不过那都是后话。我敢回去，正是因为我已想好了先发制人之法，断然不会等到他们二人发难！”

见赵孟胸有成竹，朱童蒙微微一笑，旋即说道：“那老夫就在这延绥静候你的佳音。”

赵孟望着朱童蒙那刚毅的脸颊，在短暂沉默之后，他最终朝着对方深深一拜。

“此番陕西之行，多谢朱大人愿意鼎力相助。否则以赵孟一人之力，是绝无可能将此事办成！”

“赵孟在此，为了那上千性命谢过朱大人！”

一旁邓知节此刻也肃然起敬，跟随赵孟朝着朱童蒙深深一拜。

朱童蒙对此却是淡然一笑，轻轻扶起赵孟二人，语气充满了平静：“行了，你我之间就不用这么客套了。有些事，看似是老夫在帮你，但实际上，却是你在帮我这个老家伙。”

“你也耽搁了不少时间了，就不必再继续逗留了，早些上路吧。”

赵孟望着朱童蒙那慈祥和善的容貌，眼神中充满了动容，所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发自肺腑的真挚话语。

“朱大人，保重！”

“行了，老夫年龄大了，见惯了离别，就不多送你了。”

朱童蒙摆了摆手，便没有继续多言，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巡抚府邸。

赵孟目送对方直至离开，才收回目光，旋即便安排众人整装待发，启程归京。

当众人离去之时，陈浩穆等人已然行囊束紧，将数百腾骧左卫尽数掌控，令列队肃立，军纪森严，无人敢因史世载之事违逆赵孟意志。

而陈浩穆这一支跟着他在陕西历经数次风波的队伍，也早已褪去过往的青涩稚嫩，愈发精锐凝练。

赵孟此刻锦衣卫官袍在空中猎猎作响。

他回眸望向延绥府、望向澄城、望向黄龙山等所在方向，脑海中闪过诸多经历的零碎片段，最终全都化为了一声沉稳的命令！

“启程。”

一声令下。

马蹄声响彻官道。

一众骑簇拥着钦差车架，自延绥出发，一路向东，赶赴京城。

朱童蒙站在延绥府内，听着赵孟等人浩浩荡荡离去时的马蹄声，眼神眺望天空，最终化为一声轻笑。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

一路日夜兼程。

官道之上，山河萧瑟，民生凋敝。

沿途州县田野荒芜，流民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食不果腹，随处可见饿殍倒伏路旁，满目凄凉。

天启七年的大明，早已是大厦将倾、内里腐朽。

关外强敌虎视眈眈，关内饥荒遍地、民变四起，朝堂权奸当道、党争不休。

盛世皮囊之下，尽是溃烂沉疴。

一路行来，随行锦衣卫人人沉默无言，心中皆是沉甸甸的压抑。

在这极端压抑的气氛下，他们花费了数日时间，直至三月到来，才终于踏入京城所在地域，甚至京城轮廓已遥遥在望。

那巍峨帝都依旧城墙高耸，楼宇连绵，气势恢宏。

盘旋空中的气运之龙虽有所衰微，却也凝聚着磅礴国运，庇佑着整座恢宏帝都。

可如今繁华京城，也与沿途破败州县判若两个天地。

当赵孟等人离京城越近之时，他们越发现了不对之处。

只见此刻的城外车马络绎，城门守卫森严，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巡城御史层层值守，规矩森严。

而他们抵达京城城门数里之外时，空气中的压抑感也已经愈发浓重！

甚至可以说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陈浩穆此刻立刻策马靠近，低声朝着赵孟禀报：“大人，前方便是永定门，入城即可归城复命。”

“不过城内东厂暗探曾传来密报，提及了近日京城风声极紧。”

“原因则是田尔耕自汾州返京后，便连日坐镇北镇抚司，大肆清查锦衣卫内部，不少暗线、闲职千户无端被拿问，整个镇抚司内人人自危。”

“除此之外，魏公公近日严令督察朝堂，严查官员私通边外、私结朋党，京城大小官员无人敢妄言。”

赵孟目光淡淡望向雄伟的京城城门，眼底精光微闪。

“田尔耕是在演戏罢了。澄城事变，已经在我们的谋划下涉及了后金勾结资助。而身为监察天下的锦衣卫，却连这等大事都未曾发现，已经属于严重渎职。”

“若他田尔耕想要在满朝文武前有所交代，想令魏忠贤不至于严厉责罚，就唯有断尾求生，以此保全自己。”

“崔呈秀呢？可有他的消息？”

陈浩穆略微思索，旋即说道：“根据东厂情报，崔大人并未有什么异常。回来之后就只是与田尔耕私见了魏公一面，然后便是安排了一位亲信取代了史世载的腾骧左卫指挥佥事之职，其余便再没什么异常之处了。”

赵孟闻言，顿时微微蹙眉。

按照他的预想，崔呈秀此番归京，势必已经有了一个最充分的借口，可借助后金祸乱大明朝野之事，去总揽整个京城卫军兵权！

而在这一理由面前，就算是魏忠贤和施凤来、黄立极三人想要阻拦，也得浪费不少功夫，且最终还是要眼睁睁看着崔呈秀掌控军权大权！

可崔呈秀不但没有趁势追击、总揽军权大政，反而还刻意保持着低调，就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令赵孟只觉得诡异万分！

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相信，崔呈秀能够真真切切放弃自身利益、放弃这掌控军权的最佳时机！

此人一定有某种深层次的盘算！

想到这里，赵孟的眼眸微眯，脑海中飞速闪过诸多念头，开始疯狂推敲起崔呈秀的内心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