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值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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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值得

“阿渊不在了，你就是未亡人！”

“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何况，你看不出来现在宁王府闹得多乱吗！”

“等到别人承袭，她这个大嫂如何自处！你让她沦为阿渊那些庶弟的玩物，那她怎么对得起阿渊？”

一席话听的当时已万念俱灰的姜梨初毫无所感，却让病榻上的谢临渊，依稀似是听到了他们呛呛的几个字音。

他挣扎着气息奄奄，奋力摔扔了枕头砸向他们。

“不要……不要她殉我……”谢临渊勉强嗫嚅着苍白的唇，也不知有没有成功发出声音，就拼尽全力歇斯底里的怒吼而出，“不要！”

“阿渊！”

友人们顿时围至榻旁，有劝着他别生气，有安抚着他没事的，挺过这关就好了，七嘴八舌中有个人却悲痛落泪，“为什么不让她殉你？没过门，没成亲，她就不是你的人了？”

“亲事已定，她就活着是你的人，死了是你的鬼！”

“我二哥这回跟着宁王一起去的沙场，他是骠骑大将军，明明战都打赢了，结果没躲得了敌军突袭反攻……他临走前也定了亲，那赵家女满心满意的等着、盼着我二哥凯旋而归，说好了要来娶她的，可她天天等、日日等，等来的却是……我二哥的棺柩进城……”

“那赵家女悲痛欲绝，撞棺而死！”

“今日还没出殡，她和我二哥的棺柩都停在我家府中灵堂，这才是情意，这才是夫妻生死相随！”

友人落泪。

哽咽声，叹息声……压抑沉重。

“我不做你的未亡人，我殉你。”

姜梨初不知道自己怎样说出的这话，那时候一个区区的痛苦，早已形容涵盖不过。

她转身往外，跌跌撞撞的就撞到了谢景戚。

谢景戚当时是听闻了侧妃的阴谋，想来报信，看看有什么应对解决之策，却不甚听到了房内的吵闹，他扶住了姜梨初，本该后退避嫌的收回手，可看她泪流满面，终是没忍住。

他为她拭去了泪。

却源源不断的，怎么都擦不完。

“别哭……”

谢景戚一时手足无措，“你想殉大哥，我、我不拦你，但你若想好好活着，为了大哥，亦是为你自己，那我……”

他犹豫不多，暗自攥紧了拳，就坚定道，“我去跟他们争，我来承袭这个王位，这样就不会有人再难为你，大哥走后，你就是这宁王府的大嫂。”

“长嫂如母，我敬重你绝不落分毫。”

姜梨初记不清自己当时有何反应，又说了什么，好似什么都没说，并未当真的就掠过他，快步而去。

但谢景戚是认真的，在这之后就召集了老宁王留给他的那些谋士，想尽办法，哪怕不择手段也要抢先在宁王府，和那几个庶子之前有所动作。

等姜梨初知道消息时，师伯刚好也赶来了。

遂第七日当晚，她就去找了谢景戚，问他能不能带她走。

他想都没想就说出了那句，“我愿意。”

明知她在利用他，他还心甘情愿。

明知她心有所属，他还义无反顾。

明知这一走，她的心就随着谢临渊一起死了，往后就是具麻木的行尸走肉，他还愿相陪到底。

后来，刚离开京城的那一年……

如恐怖噩梦一般，让姜梨初无法回想，她只记得那年除夕，就在大雪中捡到昭昭的那天，她问过他，“为什么？”

“放弃唾手可得的王位，放弃大好的前景，放弃你父王临终前拼尽全力也想为你搏来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那时姜梨初说出这话，自己感觉到很荒谬，也不由笑了，“值得吗？”

谢景戚当时抿唇，喉结滚了滚，望着她脸上不达眼底的笑容，灼伤一般的移开了眸。

他压制许久，最终也随她那样扬了扬唇角，“我也说不上，但我认为值得。”

为了她，他怎样都甘之如饴。

这话到此为止。

姜梨初不是傻的，谢景戚对她敬重的有礼有度，对她关切的有方有寸，温柔、体贴，包容又默默支持，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他永远是第一个点头说好的人。

如此情意深重。

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记忆思潮如大浪翻涌，潮退归息，姜梨初满腔苦涩，喟叹的长吁了口气。

天际暗淡，夜幕笼罩。

刚初霁不久，又纷纷扬扬的有雪花飘落，裹挟着刺骨的寒风，姜梨初跪了两个多时辰，衣裳上已凝结了一层冰碴，发髻肩头也被细雪覆盖，冷的痛感都麻痹丧失。

但无论如何，她都绝对不会走。

就算今夜把这条命交代在这里，她拼死也要求得谢临渊一句允可，派兵剿匪，救出谢景戚。

她辜负了谢景戚太多、太多，如若连他的命这回都保不下……

姜梨初痛苦的闭了闭眼，强忍的蜷紧了冰凉僵硬的手指。

“王爷和小姐用过膳该歇息了，这门口还摆着炭火盆子干什么？”

一个丫鬟从房内走出，瞥了眼跪在雪地中如似冻成冰雕的姜梨初，鄙夷的冷笑笑，挥手就让侍从将门旁的炭火都撤了。

“轮值的就多穿点衣裳，做奴才的，难道还要享福吗？”

丫鬟有些指桑骂槐，看着侍从听话照做，又趾高气扬的吩咐，“灯火也不用掌了，都灭了，省点灯油，说不定还能多救几个百姓呢。”

侍从无法只好躬身称是，丫鬟又不怀好意的瞥了眼姜梨初，嘴里小声嘀咕着，“冻不死你。”

就扭腰进了屋。

而内室中。

谢临渊靠坐案桌后，翻看着手边累积的公文册子。

批阅了不少，他略感疲乏，仰头活动发酸的脖颈，余光这才注意到倚在不远处罗汉榻上的姜嘉云，抬手叩了下案台。

她单手托腮支在炕桌旁，有些瞌睡。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的姜嘉云猝然一惊，慌慌的睁开眼就有些怒，但随之瞥见了谢临渊冷峻阴沉的脸。

“你怎么还没走？出去。”

不耐的斥责接连而起，但转而，谢临渊侧眼看到窗外似有下了雪，“她走了吗？总不会还在外面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