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又是一出戏码(1 / 1)

天元令的边缘有些扎手。

林缺走出丰水庄巨大的石门，手里握着那块泛着冷光的铁牌。白沙渡口的江风吹在脸上，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比重极高精铁锈味。这是千百条商船在此处装卸矿石、灵砂经年累月遗留下来的气息。

叶尘和钱多金正站在百步开外的柳树下。钱多金手里依旧摆弄着那个小算盘，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庄园门前的动向，见到林缺出来，他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

“林哥，顾老头怎么说？”钱多金有些紧张地往庄园里扫了一眼，“那三船灵粮，他收下了？”

“天元宗的印子拿到了。”林缺把天元令递到钱多金手里，“往后这白沙渡口的抽税，我们只交三成给丰水庄，其余的在账上挂在‘白马滩损耗’底下。秦震那份旧账，顾老头会亲自出手抹掉。”

钱多金伸手接过铁牌，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那就好。只要天元宗的首肯了，沧澜宗那边莫远山也不敢出尔反尔。不过，林哥，还有件事得你拿主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笺，递给林缺：“这是随大船从青州一起运过来的两百箱‘赤铁砂’。送货的人说是孙家和赵家联名送过来的，名义上是恭贺我们立稳了扶风水闸，但我瞧着不对劲。”

林缺接过信笺，上面只简单地写着“赤铁砂两百箱，重三万斤，附赠法器熔炉一尊”。字迹极其规整，下方的落款处是孙家家主孙百川的私人印章。

“两百箱铁砂没走大玄官方的驿道，而是直接混在了韩家的粮船底下。”

玄灵子从一旁凑过来，嘴里还嚼着半根不知从哪弄来的腌萝卜，“老道我刚才去舱底瞅了一眼。这铁砂的成色好得有些过分了，比寻常锻造兵刃用的精铁砂还要沉上三成。而且，每只木箱的底下都有股淡淡的火气，像是刚从军工融炉里捞出来的。”

“军工融炉？”林缺眉毛微微一挑。

大玄朝廷对军备物资的管控严苛至极，尤其是这种经过熔炉精炼的赤铁砂。这种材料是用来锻造大玄神卫身上重甲以及破法箭簇的，任何世家私自囤积超过五十箱，都会被定为“图谋造反”。

孙家和赵家名义上是给天玄宗送礼，但把这违禁的东西塞进他们的运粮船里，显然没安什么好心。

“他们不是送礼，是在分赃，顺便在我们身上留个引线。”

林缺冷笑了一声，转脚朝着停靠在大船的栈桥走去。

栈桥的木板上已经卸下了几十箱粮食，露出了堆在底舱最深处的那两百只发黑的樟木箱子。这些箱子极其沉重，底舱的木板在重压下已经有些轻微地朝下凹陷。

林缺蹲下身子，用手拂开一只箱子上的封泥，抓起了一把细碎的红色砂粒。

这些砂粒呈暗红色，放在手心里冰凉无比，但如果探入一缕法力，便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极其燥热的金石之力在反弹。

“这不是寻常的赤铁砂。”

林缺把手里的铁砂丢回箱子里，拍了拍手，“这是‘淬灵铁母’的下脚料。大玄工部在青州府有一处制造‘破法弩’的工坊，这里的铁砂，有一半是用来做机括底座的。孙家这是把工坊里报废的账目，全平到了我们天玄宗的头上。”

“那我们把它扔江里？”玄灵子做出个往下抛的手势，“这东西要是被钦天监的天刑官搜出来，我们天玄宗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扔了，孙家就有借口去朝廷报我们‘私吞军器’。”

林缺看着这满舱的重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们送来了，我们便收下。玄灵子，你那‘逆向河阵’里，是不是还缺十二个重定阵脚的‘铁桩子’？”

玄灵子一愣，随即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对啊！老道我先前是用铁青木撑着阵脚，但那木头泡水久了，灵力就容易散。要是把这三万斤淬灵铁砂融了，铸成十二根铁芯青木桩，莫远山那‘水度金标’就算用尽金丹期的法力，也别想再动我们大网的一根毫毛！”

“这铁砂的熔炼之法，我来解决。”

林缺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船舷边默不作声的叶尘：“用你的无光木剑，去把庄园北边那五里荒滩上的老黏土运回两船来。我们要在这白沙渡口边上，自己起个红炉。”

“好。”叶尘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提着木剑便纵身跳下了大船。

“钱多金，去把顾老头的管事请来，就说我们要在他的地界上买下十亩荒地，用来‘晒粮’。”林缺吩咐道。

“晒粮？”钱多金有些摸不着头脑，“林哥，这水汽弥漫的江滩，哪里是能晒粮的地方？”

“账本上写晒粮，地底下起炉。”

林缺指了指天元宗那面正在风中飘扬的天元令，“只要顾老头收了我们的水灵，这荒地上起的是炉子还是麦堆，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栈桥的木板在重压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十几只发黑的樟木粗箱被韩家的水手吃力地抬上了渡口，沉重地砸在白沙地里，砸出一个个寸许深的黄坑。围在渡口周围的行商水手们纷纷侧目，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些没有大玄兵士护送却显得格外沉重的货箱。

“老哥，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拉起纤来沉得连拉纤的绳子都快断了。”

一名戴着斗笠的散修凑到韩老六身边，一双老鼠眼在那些箱子的封泥上转来转去。

“官粮，青州府衙给天元宗仙师备的秋粮，里头都是湿水的大麦，沉得很。”

韩老六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顺手把一只木箱往旁边挪了挪，结结实实地挡住了那散修的视线。

然而，还没等这几箱“大麦”运出渡口，不远处的白沙街道上便传来了一阵有些刺耳的铁甲撞击声。

七八名穿着短打劲装、腰间挂着黑色弩钩的汉子从人流中强行挤了出来。带头的是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独眼龙，他半边脸上横着一道泛白的刀疤，裸露在外的胳膊上纹着一条正在吞吐风沙的土蛇。

“这是烈风商盟的胡大掌柜。”

刚才带路的那位灰色马褂老头此时正缩在人群后方，小声地给钱多金递了个眼色。

独眼龙胡彪大大咧咧地走到第一只樟木箱前，一只脚踩在箱盖上，把玩着手里的一把精铁短匕：“青州来的广源商行？老子不管你们在青州府有什么靠山，这白沙渡口的北码头，是我们烈风商盟卸货的地界。每条平底大船，过闸费两百碎灵石，卸货费一百。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