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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离开的决定后，沈夜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份轻松中夹杂着苦涩，却也比日夜煎熬要好得多。
他开始默默地收拾行装。其实他随身的东西并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常用的金创药，一本谢云舟早年送给他的剑谱，还有一枚贴身收藏的玉佩。那玉佩是谢云舟在他十八岁生日时送给他的，说是谢家祖传之物，可以辟邪保平安。
他将玉佩握在手中，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仿佛还能感受到谢云舟指尖的温度。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挂在脖子上，贴肉藏好。
他环顾了一圈自己住了数年的房间。墙角那把椅子，他曾经无数次坐在上面，听谢云舟讲述江湖往事；窗边那张书桌，他曾在那里临摹谢云舟的字帖；床头那盏油灯，曾在他受伤时，映照着谢云舟为他换药的身影……
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一段回忆。每一段回忆，都与那个人有关。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想写些什么。但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无法落下。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只写了那简短的几行字——
“姑姑，请恕侄儿不辞而别。我决定去北方游历一番，增长见识，磨砺自身。勿念。祝您早日康复，万事如意。——侄儿沈夜敬上。”
他将信纸折好，压在茶壶下面。然后，他背起那个简单的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数年的房间，轻轻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夜色正浓，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华。沈夜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庭院中，静悄悄的，只有草丛中的虫鸣，此起彼伏，仿佛在为他的离去，奏响一曲送别的歌谣。
他走到谢云舟的房门外，停下了脚步。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声响。他知道，她应该已经睡着了。
他站在门外，默默地凝视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要将那扇门，连同门后的人，都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对着那扇门，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毅然转身，大步向着谢府的大门走去。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留下来。
他走得很快，很坚决，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不舍，都抛在身后。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谢云舟房间的窗户，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
谢云舟站在窗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随着他的远去，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院门的拐角处。
谢云舟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其实根本没有睡着。从沈夜房间传来收拾东西的动静时，她就醒了。她听到了他走路的脚步声，听到了他推开房门的吱呀声，听到了他在她门外驻足时那轻微的呼吸声。
她一直在等他敲门，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只要他敲敲门，她就会打开门，告诉他，不要走。
但他没有。
她明白他的选择，也尊重他的选择。正因为明白，正因为尊重，她才更加心痛。
她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心中也仿佛空了一块。她知道，从今往后，这座院子，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热闹了。
她放下窗户，回到床边，坐了下来。她拿起枕边那本萧离为她读了一半的游记，翻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上，喃喃自语道：“这孩子……终究还是走了……”
她沉默了片刻，又轻轻地道：“走了也好……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总比陪着我这个老太婆强……”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哽咽了。她将游记捂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些什么。
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桌上的烛火，跳动了几下，终于熄灭了。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那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留下一片清冷的光辉。
这一夜，谢府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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