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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哪里肯听，一双小脚迈得飞快，小脸上满是急切，口中嚷嚷不止：“我不管！许侍郎他们拉回好几车银子，整个大沽口码头全是大明红旗，我非要亲自去看看不可！我要亲眼看看我大明的海船，看看那座银山！”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不高不低，却瞬间压住了殿内的纷乱。
杨廷和缓步追出，衣袂整齐，神色平静，眉宇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殿下，止步。”
朱厚照脚步猛地一顿，他素来顽劣跳脱，可对这位学识深厚、持重严谨的讲官，心底始终存着几分敬畏，只得不情不愿地转过身，鼓着腮帮子，满脸不服气：“先生拦我做什么？我要去天津，我要看银山，要看远洋船队！”
杨廷和上前躬身一礼，语气沉稳平和：“殿下想去亲眼目睹盛景，臣完全能够理解。大沽口码头白银如山、旌旗蔽日，那是我大明国力鼎盛之象，换作任何人，都想亲自前去一观盛况。殿下心怀四海，心系海疆，本是储君应有之志。”
朱厚照眼睛骤然一亮，脚步都往前挪了半分，急切道：“先生也同意我去？”
“臣不同意。”杨廷和语气干脆利落，“殿下万金之躯，不可轻涉险地，更不可擅自离京。但臣可以替殿下妥善安排，让殿下足不出东宫，亦能尽览盛况。”
朱厚照微微一怔，满脸疑惑：“安排人？人再多，哪有自己亲眼看得真切？”
杨廷和点头，缓缓说道：“殿下身为大明储君，国之根本，一举一动系天下安危。可殿下心中所想所见，臣皆可让人一一呈递上来。臣即刻派人快马奔赴天津，命御用画师数人，将码头归航盛景、远洋船队阵列、红日定海旗迎风招展之态、一箱箱堆叠如山的银锭，尽数细致绘成长卷，送入东宫供殿下细细阅览。再令随行出征官员，将出海征伐始末、海战经过、石见银山风貌、朝鲜诸国风物，详细写成图册奏章，逐条讲与殿下聆听。”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不仅如此，此番归航带回的番邦异物、海外香料、奇珍玩物，在户部入库之前，臣也会上奏陛下，恳请恩准挑选数样送至东宫，让殿下亲手摸一摸、亲眼看一看海外诸国的物产，知晓天下之大。”
朱厚照小眉头紧紧皱起，小嘴一撇，显然依旧心有不甘：“可……可我还是想亲自去码头看看，想站在海边看大船，想听将士们喊万岁。”
杨廷和轻声劝导，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殿下今日前去，不过是看一场热闹，旁人只道太子年幼好奇。待殿下将来登基亲政，亲自主持海事国策，坚定开海拓疆，再御驾亲临天津大沽口，检阅大明水师，那时万舰齐发、帆樯如云，百官相随、万民跪拜叩首，四海商旅俯首听命，那才是真正的帝王风光，才是青史留名的伟业。”
这句话，恰好戳中了朱厚照心底深藏的好胜之心。
他猛地仰起小脸，眼中光芒熠熠生辉，连声音都亮了几分：“先生说的是真的？将来我真能那样威风？”
“千真万确。”杨廷和语气郑重无比，“殿下如今安心读书治学，通晓经史、熟习政务，将来才能稳坐皇位，执掌天下，才能坚定支持许哲这般能臣干将，让他们放心为大明开拓万里海疆，扬威四海。”
朱厚照低头沉默片刻，小手攥了攥衣袖，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小脸上的急躁之气渐渐散去，还刻意挺起小胸膛，摆出一副沉稳懂事的模样：“……那好吧。我不去天津了。我在东宫等画卷，等图册。”
刘瑾在旁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连连在心中感念杨廷和解围之恩。
杨廷和见他能以大局为重，心中暗自欣喜，温声道：“殿下能明辨事理，以江山社稷为重，实乃大明之幸，天下之幸。画师画卷与记述图册，臣三日内必定送入东宫，分毫不敢延误，定按殿下所言，画得清晰详尽。”
朱厚照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慢慢走回文华殿，才走两步，又忽然回头，一脸认真地叮嘱：“先生，你告诉画师，一定要把大明红旗画得大一些，显眼一些，船上的大炮也要画得清晰分明，还有那堆积如山的白银，一笔都不能少画，要画出满城银光的样子。”
杨廷和躬身郑重应道：“臣，遵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沽口码头。
一箱箱白银清点入库完毕，保国公朱晖拍着许哲的肩膀，放声大笑，意气风发：“伯昭，这一趟远洋之行，国库充盈饱满，京中勋贵、江南富商皆大欢喜，天下百姓更是心服口服。往后咱们再提议出海拓疆、增造海船，还有谁胆敢阻拦？”
许哲望着天边渐渐西斜的落日，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万千红日定海旗依旧在海风中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这只是第一趟。”他语气平静却坚定，目光望向无尽远方，“石见银山需常年开采，海路需常年通行畅通，水师需常年镇守海防。大明的富庶强盛，不在一时之利，而在长治久安，不在一朝之功，而在世代经营。”
一旁的户部官员连连点头附和，满面喜色：“许大人所言极是！有这笔巨额银钱入库，明年天下赋税便可酌情减免，边关将士军饷亦能足额按时发放，河工修缮、漕运治理、备荒粮仓、城防加固，诸多国事全都有了着落，朝廷行事也宽裕多了！”
许哲微微颔首，面向众将沉声下令：“传我命令：留下三艘战船、两千精锐将士，驻守石见承宣司，继续开矿铸银、巡海护航、清剿倭寇残余势力，稳固东洋航路。其余船只即刻返港修整，补给粮草、修缮船身、招募水手，待来年开春冰融，再度扬帆南下，驶向更遥远的西洋诸国，开拓更多商路，为大明求取更多福祉。”
在场众将闻声，齐齐轰然应诺，声震海面，气势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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