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k小说阅读网【www.fpxsx.com】第一时间更新《千古明臣》最新章节。
许哲拱手致谢，神色恭谨：“多谢二位大人周密安排。臣最后还有一请，恳请二位采纳。这一册实绩名册，外加电报核查明细条目，暂时不要对外大肆公开。仅限吏部三位堂官，以及文选、考功两位郎中知晓内情、查阅文书。其余官吏不得私阅、不得外传，避免地方官员提前揣摩规矩、刻意伪装政绩、弄虚作假博取优等考评。”
许哲话音落下，北厅之中一时沉静。三人目光交汇，皆明白保密名册、隐匿核查条目，是为新政留下后手，防患于未然。耿裕指尖轻点案沿，细细斟酌片刻，不由得面露笑意，眼中满是赞许，看透了许哲深远考量。
“你连这般细微之处都思虑周全，滴水不漏。”耿裕语气舒缓，语气笃定敲定章程，“便按你所言严格行事，所有核查明细、实绩名册一律机密处置，不对外大肆张扬。新政试行期限，也一并压缩调整，先行试行半年。”
他条理清晰，缓缓讲明推行节奏：“半年之内，我们紧盯四处试点之地，如实记录新规利弊、官吏升降变化。等到实打实的成效摆在朝堂之上，再将条文公之于众。届时百官亲眼所见新政利好，无人能够辩驳阻挠，天下官员自然心服口服，再无借口非议。”
周经抬眼望向窗外，日光已然偏移，日头渐高，时辰不早。他缓缓起身，抬手整理身前平整官袍，正色开口：“此刻时辰已然不早，宫中早朝应当已然散场，陛下想必正在御书房处置公务。我三人不可再拖延耽搁。”
他目光郑重，看向二人提议：“不如即刻一同入宫，携带这份考课新规奏本，当面禀明陛下。新政早一日递入圣前，便能早一日定案颁行，天下吏治便早一日迎来清明。”
“说得好。”耿裕应声站起，抬手仔细抚平官服褶皱，神色肃然，周身气度沉稳威严，“走！你我三人一同入宫面圣。今日便要在陛下跟前，把这一套核实实绩的新规讲透讲明。我吏部此番，要给沉闷浑浊的大明官场，来一场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的整顿革新。”
许哲亦随之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垂手肃立，眉眼澄澈坚定。三人同心、步调一致，一股锐意改革的气韵在厅堂之中悄然凝聚。
“臣，愿随二位大人一同入宫。”许哲语气铿锵，字字郑重，“我三人同心协力，共推新政、刷新吏治，必不负陛下圣恩信赖，不负天下苍生万民。”
话音刚落，许哲神色微敛，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语气愈发郑重。他在此刻忽然收住前行脚步，将心中埋藏许久的思虑，尽数和盘托出。
“尚书公，周侍郎。”许哲微微拱手，语气审慎，“臣近日闲暇之时，反复翻阅历年京察旧档、官吏卷宗，越看越觉弊端深重。本朝沿用至今、六年一次的京察祖制，间隔年限太过漫长，其间潜藏的吏治隐患，实在不容小觑。”
耿裕闻言，当即放下手中尚未饮尽的茶盏，杯底轻落木案，发出一声轻响。他神色端正，面露疑惑：“哦？伯昭此话从何说起？六年一察乃是祖宗定制，沿袭百年，朝野上下恪守不变，历来皆是这般规制，从未有人质疑。”
“正因为是祖宗成法，根深蒂固，臣才更要直言弊病，不敢隐瞒。”许哲不卑不亢，从容辩驳，条理清晰拆解其中隐患，“寻常五品以下在京官员，任职年限长久。若是此人在前两年谨言慎行、勤勉履职，刻意做出清廉勤政模样，博取一番好名声；待到任职中期，无人管束、监督松懈，便原形毕露，开始敷衍公务、慵懒怠政，甚至贪赃枉法、苛待下属、鱼肉治下百姓。”
他语气加重，直指制度痛点：“这般劣官，朝廷要足足等候六年，才能等到一次京察核验。漫长数年之间，朝堂被虚假政绩蒙蔽，地方百姓饱受其害，衙署公务日渐荒废，民间怨气层层累积。待到六年期满、京察来临之时，地方积弊早已根深难除，想要整治，已是为时已晚。”
周经闻言缓缓颔首，深以为然，眉头微微蹙起，低声沉吟：“你所言皆是实情，并无半分夸大。往年官场之中，这般察前一套、察后一套的官员数不胜数。临近京察便刻意勤勉、粉饰政绩，考核过后便松懈散漫、肆意妄为，六年光阴浑浑噩噩，便能安然混过任期，着实令人无可奈何。”
他随之生出顾虑，谨慎发问：“只是我有一问，若是将六年一察改为年年考核，会不会法度过苛、压力过重？吏部人手有限，文书繁杂、案卷堆积，人力物力恐怕难以长久支撑，反而得不偿失。”
“周侍郎放心，臣并无废除六年大察之意。”许哲将自身构想直白讲明，打消二人顾虑，“六年一次的全国大宗京察，依旧保留不变，恪守祖宗旧制。臣所想，是在六年大察之外，额外增设每年一次的小型京察核验。”
他伸出三根手指，清晰罗列小察规制：“每至冬日农闲、政务平缓之时，针对在京官吏开展年度实绩核验。无需大规模罢黜官员、动荡朝堂，只专注核查三件要务。其一，核验当年钱粮赋税、讼狱案件是否全数办结，有无积压拖沓；其二，稽查各项政令公务是否落实到位，有无推诿拖延、搁置不办；其三，暗访官吏行事，查实有无贪婪懒惰、扰民害民的实据。”
许哲语气平和，讲明奖惩尺度：“一年一核，尺度从轻从严拿捏有度。官员犯下细小过失，便下发文书诫勉警示，责令整改；若是触碰底线、犯下重大过错，当即查实、当即处置，绝不拖延包庇；若是实绩亮眼、履职勤勉，便即时录入名册、留存记录，作为日后升迁凭据。如此一来，官员时时刻刻心存敬畏，不敢有半分松懈怠慢，更不会生出察前紧绷、察后松弛的懈怠心思。”
耿裕听得目不转睛，眼眸愈发明亮，心中豁然开朗，连连赞叹：“每年一小核，六年一大察……此等折中改制之法，前所未有，从未有人提出。既能够弥补六年间隔过长、监管空窗的弊病，又不会大肆改动祖宗旧制，进退有度、分寸极佳，稳妥至极。”
“正是这个道理。”许哲继续补充，顺势将视线延伸至地方官场，“在京官员尚且需要年年核验，远离朝堂、管束更难的地方官吏，更不能松懈放任。臣恳请朝廷定下全新规制：往后每至冬日，各省巡抚、布政使，必须分批次入京述职。”
他语气严肃，明确述职要求：“督抚大员需亲自入朝，当面将一省全年政务，逐条奏报陛下，禀报内阁与六部。一年钱粮收支几何、开垦田地增减多少、刑狱案件平定几桩、流民百姓安置数目、水利堤防修缮里程、地方治安安稳与否、辖区有无水旱天灾，务必亲口讲明、逐条罗列，绝不能只用一纸冰冷文书敷衍搪塞中枢。”
周经闻言神色一震，眼中满是诧异，直言道出其中难处：“每年入冬，各省督抚轮番入京述职？伯昭，你可知此举牵动甚大？一来冬日天寒地冻、路途艰险，长途奔波劳人费力；二来地方督抚乃是一方屏障，官署不可一日无主，大员频繁离岗，怕是地方政务无人主持，难以脱身。”
“此事臣早已思虑周全，无需担忧。”许哲从容解释，缓缓道出妥善方案，“无需令所有督抚同一时间齐聚京师，只需划分区域、分批轮流入京。北直隶、山东、河南等近处省份，距离京城较近，每年入冬按时入京；江南、湖广、浙闽富庶之地，可划分批次、错峰前来；云贵川陕等偏远边陲，路途遥远、行路艰难，可放宽规制，两至三年轮流入京一次即可。”
他语气坚定，点明改制核心：“改制讲究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但核心规矩绝不能改：封疆大吏必须亲自抵达朝堂，亲口陈述地方实情。人至跟前，一言一行皆可推敲盘问，是否虚夸、是否隐瞒，一问便知，远比幕僚代写的冰冷奏章更加真实可信。”
耿裕缓缓点头，深表赞同，眼底满是欣赏：“此言甚是通透。不少督抚文笔极佳，笔下奏章天花乱坠，将地方写得歌舞升平、毫无弊病。可一旦召至跟前当面问话，言语空洞、答非所问，虚实之别一眼便能看穿，无从遮掩。”
“而且，这还远远不够。”许哲语气陡然加重，神色愈发郑重，完善整套监察体系，“每逢督抚入京述职之时，必须由吏部、户部、都察院三方官员共同会审，逐条核对上报数据，对账、查绩、核民，层层核验，杜绝漏洞。”
他顺势衔接密谍体系，补齐最后一重保障：“同一时段，密谍司同步发送各省暗访密电，将地方真实情形如实呈报：官仓粮仓是否空虚、农田耕地是否荒芜、民间百姓是否心生怨怼、属地官吏是否贪酷残暴。三方会审文书对照密谍暗访实据，两相核验。督抚所言如实无虚，便判定为称职大员；若是言语虚夸、刻意瞒报，朝堂之上便可当场问责定罪，不必再苦等六年京察。”
周经听得心头一凛，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复杂感慨：“伯昭，你这一套规制层层嵌套、环环相扣，严苛到了极致。京官年年核验、督抚岁岁述职，再加密谍司暗中暗访兜底，明暗双线并行。从今往后，大明官场再无浑水摸鱼、苟且度日的庸碌之人。”
“严苛，却全然为公。”许哲神色肃穆，立场坚定，字字铿锵有力，“朝廷设立官职、发放俸禄，本意是选拔能人牧民理政、安抚苍生，绝非给官员混度日、谋私利、捞好处的捷径。一年一核，让京官时刻警醒，不敢慵懒糊涂；岁岁述职，让督抚心存敬畏，不敢欺瞒朝廷；密谍暗访，让上下官吏不敢串通舞弊、结党营私。”
他目光长远，道出最终愿景：“三管齐下、层层管束，京官无懈怠之心，地方无蒙蔽之举。唯有如此，朝廷方能看清天下真实情势，吏治方能真正澄澈清明。”
耿裕缓缓起身，在北厅之内缓步踱步，双手背于身后，神色凝重之中，难掩浓烈激赏。他细细揣摩整套新规，良久才开口赞叹：“伯昭，你此番拟定的制度，表面看似改动祖宗成法，实则是固本清源、夯实朝堂根基。往日朝廷身居深宫、闭目塞听，地方官吏上下串通、隐瞒实情，归根结底，便是核查频次太少、监察距离太远、处置速度太慢。”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许哲，语气恳切：“你定下的年度核验、督抚述职、密谍对照三重规制，如同给朝廷安上通透耳目，又给天下官吏套上紧实缰绳。管束严密、漏洞全无，长久推行，必能根治吏治病根。”
周经面色凝重，审慎思索之后，道出眼下最大阻碍：“此法固然精妙完善，可弊端也十分明显。骤然推行年度京察、督抚入京述职，改动旧制、牵动多方利益。内阁阁老必定审慎斟酌，朝中言官更是会哗然发难，纷纷弹劾我等变乱祖制、劳扰地方、纵容密探干涉朝政。此番新政，朝堂阻力定然极大。”
许哲平静颔首，坦然认清前路阻碍，神色淡然：“臣自然明白其中难处，也知晓阻力必然不小。故而臣依旧秉持循序渐进之法，先行试点、不急铺开。年度京察先在京城部分衙门试行，督抚述职先从近畿数省推行。”
他目光澄澈，语气笃定：“只需半年到一年时间，实打实的成效摆在朝堂之上，官吏清廉、民生安定、赋税明晰，旁人再想非议，也无据可依。陛下英明通透，只要我三人坦诚禀明，此举只为澄清吏治、安抚百姓，并无私心杂念，陛下定然鼎力支持。至于朝堂非议、流言碎语，只需吏治日渐好转、百姓安居乐业，时日一久，自然烟消云散。”
2k小说阅读网【www.fpxsx.com】第一时间更新《千古明臣》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