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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并肩同行，缓步踏入吏部大堂。大堂宽阔方正，梁柱规整，正中高悬吏部牌匾，笔墨厚重，气势凛然。堂下文选、考功、验封、稽勋四司郎中、员外郎、主事等数十名官吏整齐肃立，分列两侧，人人身着官服，神色肃穆，无人敢随意抬头张望。
见三位堂官入堂，堂内官吏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沉稳：“参见尚书公，参见周侍郎，参见许少宰！”
人声整齐肃穆，回荡在空旷大堂之内，威势凛然，场面庄重威严。
耿裕抬手轻轻一压，示意众人直身起身，目光扫过堂下一众官吏，神色肃穆，朗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今日召集诸位齐聚大堂，一事为引见新任吏部右侍郎许大人，二事为申明部内行事规矩。许大人乃陛下亲简重臣，兼通格物实学、通晓吏治律法，圣眷深重，才干卓绝。今后部中大小机要事务，由老夫、周侍郎与许大人一同会商处置，四司各司其职、一体遵从，不得推诿懈怠、不得阳奉阴违。”
堂下众人垂首肃立，齐声应和，语气恭敬坚定：“谨遵堂官谕令！”
礼毕，周经迈步上前，神色清冷严谨，依照名册顺序，逐一为许哲引见堂下官员。
每至一人身前，他便清晰报出对方姓名、品级、出身、任职年限以及司职权责，条理分明，毫无疏漏。
许哲立于一旁，神色谦和沉静，认真倾听，目光坦然，逐一颔首记认。
纵使圣眷优厚、身居高位，他也始终保持平和姿态，没有半分倨傲骄矜，威仪内敛、不怒自威。
周经将堂下官吏逐一引见完毕，吏部大堂之内余音渐散，一众属官垂手肃立，依旧不敢随意动弹。待礼数周全、众人熟识行礼之后，耿裕目光缓缓转向身侧的许哲，神色温和从容，开口缓缓说道。
“伯昭，你的专属值房，部内早已提前备好。”耿裕语气平缓，细细为他交代起居办公事宜，“选址特意定在东跨院，院落僻静清幽，远离前堂嘈杂人声，最适合处置机要文卷、静心思虑公务。另外，你近日要用的考功司、文选司各类卷宗册簿，下官早已奉命尽数搬运入内，无需你再费心调取。”
许哲闻言微微颔首，心中感念二人细致周到，当即拱手道谢：“多谢尚书公费心安排，体恤周全。今日时辰尚早，臣便不做多余歇息，先留在值房翻阅近年京察旧档，外加天下地方缺官清册。尽快摸清部内规矩、通晓眼下吏治情形，也好早日上手办事，不给二位堂官添麻烦。”
一旁的周经闻言，生怕他急于求成、劳累过度，出言温声叮嘱，语气带着前辈的温和劝诫：“部内卷宗堆积繁杂，历年旧档晦涩难懂，其中规矩牵绊极多，你不必急于一时，切莫过度操劳。若是翻阅途中碰见不明之处，不必独自苦思揣测，只管遣人来寻我问询，或是直接传唤文选司、考功司郎中当面商议，无需拘泥尊卑礼数。”
“臣谨记二位大人教诲。”许哲恭谨应声，礼数周全，分寸得体。
简单辞别耿裕、周经二人，许哲在一名精干文吏的引路之下，缓步行至东跨院。这座院落清静雅致，院中植有几株绿树，隔绝了前衙的喧闹嘈杂，院内屋舍规整，窗明几净，确实适宜独处办公、审阅机要。
踏入值房之内，屋内陈设简约朴素，没有奢华摆件，唯有一张宽大梨花木案几、两把木椅，旁侧立着几排实木书架。而案几之上，早已堆叠起高高的文卷，堆叠如山：历年朝廷官员奖惩名册、天下府县空缺官员清单、各省督抚逐年报送的官员考语簿、漕运盐课专项官吏履历杂录，各色官牍分门别类，整齐排布，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厚重压抑。
这般繁杂枯燥的文书卷宗，寻常官员见之难免心生烦躁，可许哲神色平淡，毫无厌烦之意。他抬手轻轻拂去衣摆褶皱，安然落座于案前，随手抽出一叠往年京察旧档，指尖划过泛黄纸页，静静翻阅审视。目光流转之间，一丝不苟，字字斟酌。
正当他埋首阅览之时，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伴随一声恭敬通禀。考功司郎中李瀚束着官带，步履沉稳，躬身缓步走入屋内，行礼姿态恭敬端正。
“下官考功司郎中李瀚，特来拜见许少宰。”李瀚深深躬身，礼数周全，“往后京察考核、官员黜陟诸事，皆归下官司内管辖。少宰若有任何吩咐，无论大小事务，尽管直接示下，下官定当竭力办妥。”
许哲缓缓抬头，眉眼温润，神色平和无厉，语气轻柔：“李郎中不必多礼，起身回话便可。本院新近入局吏部，对部内考核诸事尚且生疏。我且问你，今年开春京察，朝廷预备列入重点核查名录的官员，约莫有多少人数？其中履历存疑、督抚考语前后矛盾、朝野风评褒贬不一的官员，又有几人？”
李瀚闻言不敢迟疑，连忙垂首严谨回禀，条理清晰：“回禀少宰，依照吏部定制，在京五品以下文武官员尽数纳入本次京察，合计一千三百余员；外省府、州、县三级正印官，应察人数两千七百余人。”
他说到此处，语气微微一顿，面露难色，继续坦言：“这其中，有百余官员履历模糊、政绩注水，或是前后任督抚给出的考语截然相反，民间亦有不少百姓呈状怨言。只是往年核查手段有限，相隔千里难以辨明虚实，又无确凿实证，为求稳妥，大多含糊遮掩、轻轻放过，未曾深究。”
许哲指尖轻轻叩击光滑桌面，节奏缓慢，神色清冷淡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吏治核查，半点含糊不得。往年旧例，从今往后，都要逐一更改。你即刻返回考功司，将这百余名争议官员的籍贯出身、任职履历、历任官职、督抚考评，单独誊录成册，整理一份明细清单送过来。本院要逐人逐条细看，甄别真伪，分辨清浊。”
李瀚闻言心头一震，陡然一愣。往年吏部向来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极少深究这类模糊不清的官员案牍，这位年轻少宰行事果决，显然是要动真格整顿吏治。他转瞬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下官遵命！下官即刻返回司内亲手整理，绝不疏漏一处细节，今日午后便将清册专程呈送至少宰案前。”
李瀚躬身退去，脚步刚踏出房门，又有一人手捧厚厚簿册，快步走入值房，身姿恭敬，正是文选司郎中王佐。
“下官文选司郎中王佐，拜见许少宰。”王佐深深一揖，随后将手中簿册轻轻放置案上，语气无奈，“此乃天下各省长久悬缺未补的官职清单，其中以云南、广西、贵州、四川等边远荒僻省份苦缺最多。这些偏远职位屡次放出铨选名额，朝中官员皆是百般推脱，至今无人愿意赴任补缺。”
许哲伸手接过清单，随手翻开几页，目光快速扫视，越看眉头越紧，眉宇间凝起一丝沉色：“西南边地州县，缺官时长竟有过半超过半年之久。地方官吏空置，公务无人处置，农事、刑狱、民生全数搁置，地方政务如何不废？”
王佐面露苦涩，无奈长叹一声，直白道出其中难处：“少宰明鉴，边地苦楚，世人皆知。西南之地土地贫瘠、赋税微薄，外加部族混杂、夷情纷乱，常年瘴气弥漫，水土不服者数不胜数。朝中官员大多贪图中原内地安逸官职，听闻要赴边任职，要么以双亲年老、身体孱弱为由乞求改派，要么百般拖延、推诿避事。文选司无人可派、无计可施，只能任由职位长久空置。”
许哲垂眸沉思，指尖轻点纸面之上标注的空缺官职，片刻之后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沉稳：“此等弊病，由来已久，不可一味纵容。本院心中已有整改打算。你先将所有边地苦缺职位逐一登记，注明缺官时长、历任官员升降结局、地方风土民情，整理一份详尽细册送来。”
他目光坚定，语气郑重补充：“往后但凡自愿请命、远赴边地任职的官员，朝廷自有优厚擢升章程，破格提拔、优先迁转；若是刻意推诿避事、贪图安逸、拒不赴任之人，亦有明确惩戒条例。奖罚分明，功过定界，绝不会再任由官员挑肥拣瘦、拖延空置。”
王佐闻言双目骤然一亮，神色欣喜。文选司常年被缺官难题困扰，早已束手无策，如今听闻许哲定下奖罚新规，瞬间看到破解困局的希望，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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