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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磨子抿了抿嘴，缓缓开口：“咱们这颗粒火药，威力远超旧时黑火药数倍，爆发力恐怖至极。”
“待到西山试炮之时，这般惊天威力一旦展露，必然震动京师朝野。小人担心，威力太过逆天、颠覆常理，会不会引来朝堂猜忌，有人借机发难，说大人造此利器、暗藏异心？”
刘磨子话音落下，院中一时静了几分，众人眼底都掠过一丝隐忧。
张承先立刻上前一步，朗声开口宽慰，语气笃定十足：“刘师傅，你实在多虑了！”
“咱们耗费心血打造新式火炮，初衷从来不是私造异器，而是实打实为大明戍边御敌、抵挡鞑靼铁骑，是堂堂正正的护国大功！陛下圣明、阁老明理，众人知晓原委，只会重重嘉奖大人与诸位匠师，何来猜忌之说？”
刘磨子轻轻摇头，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沧桑顾虑：“承先兄弟，道理我都懂，可世道从来不是只论功过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前朝、本朝皆有先例，往年也有顶尖匠人费心改良火器、精进军械，本该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最后呢？还不是被朝中小人抓住把柄，恶意构陷私造违禁兵器、暗藏异心，最终落得个功不抵过、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咱们如今悄然造新炮、炼新铁、制新药，动静藏于暗处，一旦彻底曝光，太过惊世骇俗，难免惹人眼红作祟。”
这番话字字属实，戳中了众人心中最深的顾虑，几名匠人闻言，神色都微微凝重下来。
许哲见状，神色骤然一正，褪去温和，目光沉稳有力地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人，声音清晰笃定，落地有声：
“诸位师傅的担忧，我心知肚明，也明白大家的顾虑从何而来。”
“但你们只管安心做事，有我许哲在一日，便断然护得住诸位的周全、保得住大家的安稳。”
“我们造炮炼铁、精进火器，从来不是私下猎奇、私藏利器，是光明正大为国练兵、为边关固防、为百姓止戈。”
“待到新炮彻底铸成，我们便在西山围场公开试炮，以惊天神威震慑朝野、折服百官。届时这新式火炮，便是名正言顺的大明镇国重器，利在社稷、功在万民。”
“到了那一步，谁想找茬构陷、谁想恶意诋毁，都要掂量掂量，敢不敢动这护国神兵，敢不敢逆天下大势！谁也动不得，谁也不敢动！”
一番话掷地有声，瞬间驱散了众人心中大半阴霾。
孙铁山双拳紧紧攥起，眼底热血翻涌，沉声慨然道：“大人不惜自掏私银、费心布局，还处处护着我们这些底层匠户，待我们恩重如山！”
“我等无以为报，唯有拼尽这身老骨头、耗尽全部心力，把这新式火炮铸得完美无瑕、万无一失，绝不辜负大人信任！”
“没错！定要铸出傲视天下的大明第一铁炮！”
“拼死也要铸成神兵，护我大明边关！”
其余匠人纷纷高声附和，士气铿锵激昂，洪亮的声音压过萧瑟秋风，在院落中久久回荡。
许哲看着众人重燃斗志、凝心聚力的模样，心中稍稍安定，转头看向身侧的张承先，沉声排布后续事宜。
“西山围场的清理、炮位搭建，你务必隐秘推进，严守消息。除此之外，你即刻清点库房物料。”
“铁料、精炭、硫磺、硝石一应耗材，尽数提前备齐。待高炉封顶工序彻底完工，我们便立刻起火试炼，一刻不耽误。”
张承先立刻拱手领命，随即又面露几分迟疑，低声请示：“属下遵命！只是大人，属下方才清点库房，发现优质精炭存量已然不足，支撑不起连续开炉试炼。是否需要从京郊炭场大批量调拨补货？”
“补货是必然的，但绝不能大批量调动。”许哲略一思索，从容叮嘱，“大批量采买物料动静太大，极易引人瞩目，招惹旁人窥探猜疑。”
“你命人拆分批次、化整为零，每日少量、多趟、隐秘运送，悄悄送入军器局后院密库封存，不留半点痕迹。”
“属下明白了！”张承先郑重应下，“属下一定把控好分寸，隐秘备料，绝不惹人生疑。”
二人话音刚落，赵老根忽然上前一步，眼中带着细致考量，连忙出声提醒：“大人，小人忽然想起一桩紧要事！”
“如今秋日风燥，旷野风势尤烈。咱们这座新式高炉形制特殊、风道刁钻，待到砌成封顶之后，若是直面秋风、无物遮挡，风口风压不稳，极易导致炉内乱流、火候飘忽不定。”
“火势一乱，炉温便难把控，炼出的铁水纯度必然大打折扣。依小人之见，是不是提前打造一圈挡风木栅，护住炉体风口，稳住炉内火势？”
许哲闻言眼中闪过明显的赞许，点头笑道：“赵师傅心思缜密、思虑周全，句句切中要害，难得可贵。”
“这件事便全权交由你负责，所需木料、人力，尽数让承先调配，务必在开炉之前搭建完毕，稳锁炉火。”
“小人遵命！必定做得稳妥牢靠！”赵老根精神大振，郑重领命。
许哲抬眸远眺天际，秋日夕阳缓缓沉入西山天际，漫天流云被染成一片醇厚橘红，余晖洒落院落，将半成的高炉轮廓勾勒得愈发巍峨厚重，静静伫立在暮色之中，静待炉火新生。
他望着这一幕美景，轻声感慨：“秋日天高气爽、空气干燥，砖石易干、炉体紧实，最是褪去潮气、炼制精铁、锻造重器的绝佳时节。”
“我算过工期，待第一场寒霜落满京师大地之时，便是这座新式高炉正式起火、试炼精铁之日。”
张承先听得满心澎湃，眼中满是热切期待，慨然道：“大人！待到霜降开炉，铁水奔涌、火光冲天，整座城郊都将被炉火映亮，那必定是惊天动地、前所未有的盛景！”
许哲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笑意，目光悠远而坚定：“何止是景象壮阔。”
“这一门新式火炮出世之日，便是我大明火器破旧立新、改换天地之时。往后北疆再无被动死守，鞑靼铁骑胆敢南下犯边、践踏疆土，我便让他们好好尝尝，我大明铁炮的惊雷之威！”
赵老根死死盯着巍峨的高炉，眼中星光闪烁，满是憧憬与赤诚，高声道：“我等日日守炉、夜夜赶工，便是苦苦期盼这一天！盼着咱们亲手铸出的铁炮，威震北疆，打得鞑靼人闻风丧胆、落荒而逃！”
晚风渐渐吹拂而起，卷起满地枯黄落叶，绕着坚实的高炉石基盘旋飞舞、迟迟不散，仿佛连秋风落叶，都在默默期盼着这尊镇国神器早日破土而出、威震四方。
片刻后，张承先收回目光，望着尚未完全完工的高炉，心底依旧藏着一丝隐忧，沉吟良久，还是开口问道：
“大人，属下还有一事，始终萦绕心头，不敢不问。”
“自古以来铸炮，军中皆以铜炮为尊，铁炮粗劣低微、不受看重。咱们这新式火炮通体用生铁铸造，不用半分铜料，当真万无一失吗？”
“若是日后被朝中言官得知，以‘铁脆易裂、粗陋不堪、不堪军用’为由大肆弹劾、非议阻拦，恐怕又要生出无数是非风波。”
许哲负手立于炉前，秋风猎猎吹动衣摆，身姿挺拔沉稳，闻言淡然轻笑，缓缓解惑：
“承先，你只知铜炮贵重、世人推崇，却不知铜炮的致命短板。”
“其一，铜料稀缺珍贵，我大明每年产铜量有限，大半还要供给户部铸钱流通、支撑国本，若是尽数耗费在铸炮之上，国库必然不堪重负，空虚耗竭。”
“其二，铜质质地偏软，看似厚重光鲜，实则延展性太强。火炮装药轰击之时，膛压巨大、爆发力惊人，铜炮炮身极易受热膨胀、变形松弛，反复使用数次便精度尽失、膛体破损，根本不耐久用。”
“而生铁质地刚硬紧实，抗压性、耐受性远胜铜料，只要炼铁工艺到位、肌理纯净，铸出的铁炮远比铜炮坚固耐用、性价比极高，可批量铸造成列，真正强军固边。”
孙铁山听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随即又上前一步，躬身追问出心中关键疑惑：
“大人剖析得通透！只是寻常生铁杂质繁杂、肌理疏松，火候但凡稍有差池，炮身便会生出气孔暗裂，遇上强效颗粒火药的巨大膛压，极易炸膛损毁。”
“世人皆说铁炮不如铜炮稳，症结便在此处。不知大人这新式炼铁之法，精妙究竟在何处，能彻底根除这等弊病？”
“精妙只在八字：极致去杂，极致密实。”
许哲转头看向一旁经验老道的赵老根，顺势提点，“赵师傅深耕炉火数十年，最懂铁性，你来说说，铁水若是彻底去尽杂质，再经反复锻打，质地会达到何种地步？”
赵老根不假思索，立刻朗声答道：“那自然是坚韧无瑕、刚硬无比！”
“小人年少时有幸见过西域进贡的精玄铁，质地纯净、毫无杂质，削铁如泥、坚不可摧，便是千锤百炼、彻底去杂的缘故！若是咱们的高炉，能炼出这般顶级精铁，铸成炮身之后，别说寻常药量轰击，便是适当增加装药、强化威力，也断然不会开裂炸膛！”
一旁的郑石匠摸着下巴，眼神依旧审慎，缓缓开口道出最后一重顾虑：
“大人，铁质好坏、锻打精妙，小人自然信服。可这新式高炉的砌筑法子，彻底颠覆千年古法，小人从业一生也是头一回见识。”
“炉腰弧度、炉体壁厚、风道走向，样样与旧炉不同。若是明日砌筑炉腰稍有偏差，炉顶封堵不严、锁不住火气，炉内温度流失、火势散乱，这一炉耗费无数物料、心力的精铁，便会尽数作废！”
“正因是新法，才更要靠你们这些老手严守细节。”许哲语气平和，却无比笃定，“我图纸上标注的每一处弧度、每一寸壁厚、每一道风道尺寸，皆是反复推演、精准测算而出，无一处多余、无一处差错。”
“且秋日天干物燥、水汽尽散，砖石粘合更紧、炉体成型更稳，正是砌炉封顶的最佳天时。你们只需严格按图施工、不差分毫，便绝不会出半点岔子。”
众人闻言稍稍安心，可素来谨慎的刘磨子还是心头忐忑，抱着胳膊小声嘀咕，道出心底最后的恐惧：
“大人，道理小人都懂，可小人心里还是发慌。”
“咱们这新式颗粒火药，威力远超旧时数倍，恐怖绝伦。寻常旧式炮管根本承受不住这般爆发力。万一西山试炮当日，炮身承压不足、当场炸膛，不止新炮尽毁、数月心血白费，在场操炮将士、我等众人也会性命堪忧！这风险，实在太大了。”
张承先闻言立刻沉声喝止：“刘磨子！休得在此胡言乱语、涣散人心！”
“大人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每一步都精细稳妥，岂会草率行事、拿众人性命当儿戏？”
“无妨。”许哲抬手轻轻拦下张承先，神色平静无波，并未动怒，反而温和开口，“他不是胆怯，是心思缜密、敬畏火器，这份顾虑，合情合理。”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沉稳笃定地给出承诺：“你们所有人记住，我许哲谋事，向来稳字当头，绝不冒无谓之险，更不会拿诸位的性命冒险。”
“为了杜绝炸膛隐患，我早已定下三重稳妥之法。其一，新式炮管管壁尽数加厚，提升承压上限；其二，炮尾药室缩口加固，分散膛压、集中火力；其三，炮身外加铁箍锁紧，稳固整体结构。”
“再加上水力锻锤日夜千锤百炼，压实每一寸铁料肌理，层层剔除隐患。每一道工序，都把风险压至最低，绝对稳妥可靠。”
听完这番周密详尽的安排，众人心头所有不安尽数消散。
赵老根重重一跺脚，精神抖擞、底气十足地高声道：“好！有大人这番万全之策，小人彻底踏实了！”
“明日鸡鸣破晓，我等便卯足全力、精工细作，稳稳砌好炉腰、封死炉顶！必定赶在霜降之前，让这座新式高炉完美落成，静待起火铸金、神兵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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