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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朝议落幕，百官纷纷退去，朝堂之外处处热议新颁的三大新政。许哲正随人流出宫，一名内侍匆匆追来传旨，将他留步。刘健、丘濬、叶淇三位重臣同时驻足，四人相视会意，一同转入静谧的内阁偏厅，细究新政落地的核心章程。
偏厅简朴肃穆，无朝堂喧嚣，只剩务实慎谨的氛围，堆叠的钱粮卷宗铺陈案上，关乎大明百年钱法的革新细则，将在此一一敲定，容不得半分疏漏。侍者奉茶退下后，户部尚书叶淇率先开口，问出了朝野最关切的核心疑虑。
叶淇神色凝重，直视许哲：“许侍郎，今日朝堂新政大略已定，无人再敢公然非议。但银行掌天下财赋，干系太重，老夫必须问个根底。你定的百姓存款年息一分、商户放贷年息一分五，微薄息差，真能支撑全国银行运转，还能盈余上缴国库？若是入不敷出，银行便是朝廷累赘，反而误国扰民。”
许哲从容颔首，条理清晰作答：“尚书放心，臣早已反复核算，绝无虚言。银行盈利不靠高利盘剥，贵在资金流转、以量取胜。如今民间藏银不出、钱荒日久，商户借贷无门、民生营商皆受桎梏。只要银行立信，让百姓安心存银、商户便捷借贷，天下闲散银两尽数汇聚，薄利积多，便是稳固收益。”
“除此之外，银行将全权经办官银汇兑、税银入库、漕粮折价、边关互市结算。每笔流转只收微薄工本汇费，单笔虽少，天下钱粮万亿流通，聚沙成塔，年终盈余足以支撑全行运转，还能充盈国库。”
叶淇眉头舒展，缓缓点头：“原来如此，是老夫眼界狭隘，只看单点息差，未观天下财流。你这布局着眼长远，确实稳妥。”
一旁刘健指尖轻叩茶盏，思虑周全，沉声提醒：“营收平衡固然要紧，但汇费规制务必从严从慎。百姓最怕官府层层盘剥，若是汇费过高、规矩繁杂，纵使新政本意惠民，也会被视作敛财之举，转瞬民心尽失，新政难行。”
许哲躬身应道：“阁老思虑深远，臣早已定下铁规。百两以内汇兑全免汇费，体恤小民周转生计；百两以上商贸汇兑，仅收百分之一工本路费，只补人工押运损耗，绝不借机牟利。惠民为本，聚财为辅，绝不本末倒置。”
“妥当。”刘健微微颔首，赞许有加。
此时丘濬掀帘而入，刚落座便直击新政最大的落地隐患：“许侍郎，老夫最忧心的并非盈利，而是吏治阻滞。弘治数字推行天下，彻底颠覆旧式记账之法，各地老吏、书手固守旧规数十年，积习难改。届时必定推诿懈怠，甚至故意错账乱账、隐匿旧弊，暗中掣肘新政，你打算如何应对？”
许哲早有预案，坦然应答：“臣定软硬两策，恩威并施、彻底破局。其一，严罚立威，全国书吏、账房统一集训一月，专研弘治数字与新式记账法，月考不合格者降薪留用，两次不合格直接罢斥革职、永不叙用。其二，嘉奖劝进，熟练新法、账目无错者，年底优先评优升迁、加赏俸禄。重罚在前、厚赏在后，无人敢懈怠阻挠。”
丘濬抚而笑：“软硬兼施、奖惩分明，不激吏怨、不留漏洞，此法最稳！”
刘健顺势追问落地排布：“那银行试办之城，你依旧选定六城先行？”
“正是。”许哲笃定回道，“京师、应天、苏州、杭州、开封、西安六城，乃是大明商贸核心、南北枢纽，银钱流转最繁、资本最活。先在此六地做成实效、立稳公信，天下府县自然跟风效仿，一年之内，全国新风可成。”
叶淇追问关键布局：“京师总行是天下银行根本，你打算设于钞法司旁，还是户部衙署之内？”
许哲摇头：“两处皆不妥。臣决意设于正阳门外临街闹市。官衙之内门禁森严，百姓心生敬畏、不敢靠近，难以立信。临街铺面开阔显眼、直面市井，百姓存取便捷、日日可见官办银行的堂堂规制，无暗箱、无隐秘，方能最快安稳民心、树立公信。”
刘健深表赞同：“为官理政，最忌脱离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的新政，才得民心。”
丘濬忽然想起关键积弊，正色提醒：“还有银两成色与平砝规制！天下银锭成色不一、砝码各异，百姓存银极易起争执，此弊不除，银行必生无数纠纷。”
“臣早已统筹解决。”许哲从容答道，“京师总行将铸造统**平砝码、足色银样，千份范本分发全国各行。百姓存银当堂验色、当众称重，弘治数字记账、汉字大写留凭，双重核验、清晰可查，彻底杜绝银两争端、账目乱象。”
叶淇感慨长叹：“你这是要一举肃清数十年的银钱积弊、账目乱象啊。”
许哲神色郑重：“乱象不除，百姓不安、国库不清。如今新钞、银行、数字三法并举，正是百年一遇的革新契机，正好连根整治、不留后患。”
刘健静静看着他，忽然轻笑发问：“你步步周密、不留余地，锐意革新、打破旧局，触动无数人利益，就不怕朝野非议你专断揽权、急功近利？”
许哲坦荡躬身，字字赤诚：“臣为官只求实事、不求虚名。若事事瞻前顾后、畏惧非议，新政十年难行分毫，百姓便要多受十年钱荒盘剥之苦。只要于国有利、于民有益，臣一身荣辱、个人声名，皆不足挂齿。”
一席话赤诚动人，刘健正色颔首：“有此担当，足矣。内阁为你挡下所有流言弹劾，你只管放手做事。”
丘濬收敛笑意，压实进度：“三日之内，务必拟好全套章程，将银行、新钞、数字三规并入一道明诏，通传天下一体遵行，等候陛下御览钦定。”
“臣今夜挑灯草拟，明日送内阁预阅，绝不延误！”许哲当即领命。
叶淇随即表态：“户部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册给册，绝不掣肘！”
许哲稍松口气，即刻梳理急务：“当下最急的是实物筹备，银行官印、票版、弘治数字活字，需旬日内完工，方能赶上开张之用。”
刘健当即拍板：“工部老夫亲自打招呼，优先用料、优先工匠，日夜赶工、按期交付。”
丘濬又补入铁律：“务必写入则例：银行官吏严禁私贷储户银两、严禁吃拿卡要、严禁泄露储户家财，违者严惩不贷。”
许哲肃然应下：“银行立身唯信，官吏私弊一动，百年基业尽毁，此条定为死规红线。”
诸事落定，刘健拍了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好好去做，此事一成，是大明之幸、百姓之福。”
许哲深深一揖，告辞离去，步履沉稳坚定。目送他背影远去，丘濬笑道：“你眼光极佳，此人沉稳果决、心怀苍生，日后入阁拜相可期。”
刘健淡然道：“不谈家事，只要他能理顺钱法、安定万民，大明中兴便有实望。”
许哲赶回户部衙署，员外郎早已携吏员等候多时，上前匆匆禀报：“大人，新政消息传遍京城，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各司衙纷纷来人问询，等候配合推行新政。”
许哲一边脱袍一边有序下令：“三件事同步推进。一、传谕钞法司，日夜赶印新钞、存单、借据，票据务必弘治数字与汉字大写双标；二、派员赴正阳门外踏勘选址，修缮总行铺面；三、传令各司官吏半时辰后齐聚议事，敲定落地细则。”
员外郎连忙领命，又迟疑追问：“大人，银行票据皆是新式制式，本朝无成例可循，样式该如何定夺？匠人无从下手，恐误工期。”
许哲从容道：“纸笔备好，我亲自手绘。正面以弘治数字写明姓名、金额、存期、利率；背面汉字大写附注规约权责，加盖总行官印与骑缝章，双重防伪、有据可查。”
员外郎心头大石落地，即刻下去备办。不多时，户部各司郎中、主事尽数齐聚署堂，众人神色各异，既有振奋，亦有忐忑，私下议论不休。
广东司郎中率先起身发问：“大人，两广盐课账目繁杂，往后是否需要全数改用新法？司内老书手常年沿用旧法、不识新数，骤然更改，恐账目错乱、耽误公务。”
许哲安抚道：“全数改用新法，无过渡期。但无需慌乱，我将在户部设教习堂，三日集训、日日考核，一日通晓、二日熟练、三日过关。优等者记功升迁，屡教不改者停薪待岗。”
严明规矩一出，堂内众人瞬间收敛懈怠之心。浙江司郎中随即发问：“大人，百姓素来畏官，新政低息存贷前所未有，百姓多半观望不敢尝试，若是银行开张无人问津，岂不成了空架子？”
许哲早有对策：“立信靠实不靠言。首月优先吸纳京郊工匠、流民碎银存入，当场计息兑付，让小民亲眼见银钱生利。再令京城商号、米布商行带头入驻，予以优先放贷、通关免税之利。官商示范在前，百姓自然争相效仿。”
山西司郎中又问边地难题：“北方边民惯用银两实物交易，不认纸钞，银行、新钞怕是难以推行。”
“北边恰恰最需新政。”许哲目光锐利，“往后边关互市铁规：茶马盐铁贸易，只认新钞、银行存单。北元部落想要换取大明物资，必须兑换新钞。长此以往，钱币、商贸之权尽归朝廷，边地与藩邦皆要受制于我。”
一番话令满堂官员震动，皆悟新政宏大格局。一名资深老主事迟疑进言：“大人，千年古法记数沿用至今，骤然更改，恐遭守旧臣子非议，指责朝廷紊乱古制。”
许哲神色一正，铿锵作答：“古法便民不困民。弘治数字陛下钦定、户部试行一年，高效无弊、名正言顺。民间私账旧法不限，但凡官账、票据、税契、公项钱粮，一律新法为准，没得变通！”
此时钞法司大使匆匆入内，焦灼禀报：“大人，新钞印制顺畅，但新增存单、借据印制，活字不足，恐难按期完工。”
许哲镇定吩咐：“工部已敲定优先支援，调拨木料工匠、日夜赶工。你回去告知匠人，户部拨付加班粮草津贴，按期完工全员赏银，延误工期从严惩处。”
钞法司大使精神一振，躬身领命退下。江西司主事继而发问：“大人，放贷惠民虽好，若有人伪造资质骗贷、借钱潜逃，国库亏空该如何弥补？”
许哲道出三条铁规，字字落地有声：“一、资产抵押，田地铺面均可作价质押，杜绝空手套白狼；二、邻里联保，五户互保、风险共担，乡邻制衡杜绝赖账；三、实地核验，放贷后巡检、里正核查用途，确认属实方可足额拨付。三策并行，彻底锁死骗贷漏洞。”
众官疑虑尽数消解，纷纷叹服。员外郎又问核心人事难题：“银行规矩严苛、差事繁重，若俸禄不及本部吏员，恐无人愿意任职。”
许哲沉声道：“我行高薪养廉、重法护法。银行官吏俸禄比同级户部吏员高三成，另有季度、年终嘉奖。但规矩铁面无私：贪墨一文即杖责流放，泄露储户信息革职永不叙用，吃拿卡要、欺压百姓查实立斩！厚禄绝贪念，重法正风气，无人敢以身试法。”
满堂官吏闻言凛然肃容，再无半分轻视之心。许哲缓缓起身，环视众人，声线铿锵有力：“诸位，今日所行，是大明百年未有之革新。新钞安民心、银行通财货、数字清积弊。此事一成，天下无高利盘剥、无钱荒乱象，国库充盈、边备强盛、农商兴旺、百姓安乐。你们今日多尽一分力，来日万民便多一分安稳。切莫负圣恩、负苍生！”
众官齐齐起身，声浪洪亮：“谨遵侍郎号令，尽心竭力，绝不有误！”
许哲目光坚定，沉声下令：“即刻分发新式票据图样，刻板印制全面开工。三日会审章程，旬日之内，大明银行京师总行务必准时挂牌开张！”
众官吏领命奔走，户部上下瞬间全速运转，新政落地之势如火如荼。
议事刚散，许哲尚未歇息，衙役便入内通报：“大人，英国公、成国公、寿宁侯三府管事联袂到访，在外求见。”
许哲心知，几人必是为合营作坊钱粮新规而来，当即吩咐：“有请花厅相见。”
三名管事入厅齐齐行礼，礼数周全、态度恭谨。英国公府老管家率先开口：“许侍郎，朝堂新政之事，我等主公尽已知晓，特命我等前来请教。各家与朝廷合营新式作坊，往来银钱巨大，往后原料采买、工钱发放、货品售卖、年底分红，是否尽数要走银行公账、专用新钞？”
许哲抬手赐座奉茶，坦然明示：“正是如此。从今往后，所有官合作坊，一应公私收支，只认大明新钞、只走银行公账，彻底禁绝私银私下交易。新规一出，账目清明、损耗可绝，既能规整天下商贸钱法，亦能杜绝作坊贪弊，还望勋贵各家率先表率、一体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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