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哲定新钞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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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溥奏毕，叶淇当即上前一步，躬身出列，双手捧着整理整齐的文卷，稳步递至御前，语气恭敬而郑重：“陛下，许郎中所设白糖、香烟、香皂、蒸馏烈酒、玻璃器皿、精盐提纯等各类作坊，皆已议定章程，核心一条便是优先招募流离失所的流民与灾民，不仅管吃管住、按时足额发放工钱，更严令不许苛待、打骂工人，真正做到以工代赈，安抚流民、安辑地方，让穷苦百姓有活干、有饭吃、有衣穿。”

顿了顿，他又继续奏报，语气愈发恳切：“更难得的是，许郎中还定下铁规：凡参与合股经营这些作坊之人，无论身份高低、爵位尊卑，哪怕是王公勋贵、宗室子弟，一律一体缴纳商税，无一人例外，绝无徇私余地，以此广开税源，充盈国库，为朝廷纾解财用之困。”

弘治皇帝朱祐樘越听越是动容，眼中的疑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与赞许，他伸手接过文卷，指尖抚过卷面，仔细翻阅起来。

每看一页，神色便愈发明朗，眉头舒展，嘴角也渐渐露出一丝笑意——文卷之上，作坊规制、商税细则、流民安置之法，条理清晰、思虑周全，处处透着心系社稷、体恤百姓的赤诚。

片刻后，弘治合上文卷，目光转向阶下的许哲，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威严，朗声道：“许哲，你过来。”

许哲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肃立，身姿挺拔，语气恭敬而清朗，高声回奏：“臣在。”

弘治凝视着他，目光深邃，缓缓问道：“朕问你，你这般苦心布局，上连勋贵，下抚流民，中牵朝廷，究竟是为了朝廷的颜面，为了讨好权贵，还是真的为了天下百姓？”

许哲闻言，神色愈发郑重，躬身朗声道，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回陛下，臣不敢有半分虚言，亦不敢有半分私念。臣之布局，唯有三愿：利予权贵，使其不争田亩、不扰地方；税归朝廷，使其充盈国库、足备国用；工予流民，使其有生路、免饥寒。臣之初心，上为陛下江山稳固、社稷安宁，中为大明法度均平、朝局清明，下为天下百姓能有一口饱饭、一身暖衣、一条安稳活路，不再流离失所、卖儿鬻女。”

弘治沉默片刻，目光久久停留在许哲身上，眼中的赞许之色愈发浓厚，缓缓点头，语气中满是感慨：“好一个利予权贵、税归朝廷、工予流民！说得好！朕即位以来，日夜忧心屯政废弛、赋役不均、流民遍野，一心想整顿积弊，却碍于勋贵宗室势力庞大，投鼠忌器，生怕激起动乱，多年来始终束手束脚，难有进展。你竟能以商事之法，以利为引、以法为绳、以情为安，一举化解这多年僵局，不流血、不株连、不激变，既安抚了勋贵，又安置了流民，还能充盈国库，实在难得，实在难得啊！”

许哲躬身回奏，语气谦逊而坚定：“臣不敢欺瞒陛下。臣深知，若强行清丈田亩、压制勋贵，必致朝野动荡、民心动摇，反而得不偿失；唯有以利诱之，让勋贵看到长久红利，以法绳之，划定不可逾越的底线，以安抚之，让流民有生路可依，方能稳妥推进，长久安宁。”

弘治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内阁三位阁老，语气平和地问道：“徐卿、刘卿、丘卿，你们三人素有谋略、老成持重，此事你们以为如何？”

徐溥连忙上前躬身，语气郑重地奏道：“陛下，许哲之策，深思熟虑、面面俱到，于国无害，于民大利，于朝有大功，既能化解积弊，又能安邦利民，臣等以为，此法可行，恳请陛下准奏！”

刘健亦紧随其后，躬身附议，语气恳切而有力：“臣附议！商税一开，国库日渐充盈，朝廷便有底气治河、练兵、赈灾、备荒；流民一安，地方无乱，天下便能太平；田亩一清，赋役公平，百姓便能安居乐业。此乃万世之利，于大明江山长治久安，大有裨益！”

丘濬也躬身奏道，语气沉稳中肯：“臣亦附议！许哲之策，关键在于规矩严明、一视同仁，不分勋贵、不分官民，皆需遵从。唯望陛下明谕天下，准其推行，并严令各地藩王、勋贵、士绅一体遵从，不得有丝毫阻挠、徇私之举，方能确保此法落地生根、成效显著。”

弘治皇帝缓缓站起身，龙袍猎猎，语气坚定而威严，掷地有声：“准奏！”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颁下圣谕：“朕命，许哲仍以户部营田司郎中身份，总领京畿及天下作坊商事、商税征收、清丈田亩一切事宜，准予便宜行事，遇事可先处置后奏报，无需事事请旨。户部、内阁、五军都督府、顺天府，皆需全力配合许哲行事，不得推诿、不得掣肘！”

顿了顿，他语气愈发严厉，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另外，传朕旨意，凡敢破坏作坊规矩、苛待流民工人、阻挠田亩清丈、偷税漏税者，无论其是宗室勋贵、官绅士绅，亦或是寻常商贾，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许哲当即跪地叩首，额头触地，语气恭敬而坚定，声音铿锵有力：“臣，许哲，遵旨！臣定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天下苍生，必当尽心竭力、鞠躬尽瘁，推行新政、安抚流民、清丈田亩、充盈国库，绝不有半分懈怠！”

叶淇与内阁三位阁老亦一同躬身行礼，齐声高呼，声音齐整而恭敬：“吾皇圣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治看着跪地的许哲，语气渐渐温和下来，眼中满是期许与信任：“许哲，起身吧。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记住你对朕、对天下百姓的承诺。百姓安稳，才是江山安稳；百姓富足，才是大明富足。你善待百姓一分，朕便信你十分，朝廷便护你十分。放手去做，不必有后顾之忧，朝廷与朕，都是你的后盾。”

许哲缓缓起身，眼中满是感激与赤诚，心头一热，沉声说道：“臣，谨记圣谕！臣在此立誓，往后余生，谁让百姓不好过，臣便让他不好过；谁让百姓安稳度日、安居乐业，臣便保他长久得利、平安顺遂。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初心，绝不有负陛下，绝不有负天下百姓！”

面圣结束，许哲退出文华殿，返回营田司公署。这天午后，他独自一人留在书房，案上堆积着厚厚的大明宝钞旧档，他一页页仔细翻阅，眉头越皱越紧，神色也愈发凝重，眉宇间满是忧心之色——旧档之上，全是宝钞泛滥、大幅贬值、百姓拒收、商贾抵触的记载，字字句句，都透着钱法崩坏的危机。

就在这时，张承先轻手轻脚进门禀事，见他面色凝重、眉头紧锁，连翻文卷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沉重，便放缓脚步，轻声问道：“郎中，可是清丈田亩或是作坊筹备之事，出现了什么变数？若是有难处，属下愿全力相助，绝不推辞！”

许哲抬起头，指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宝钞旧档，语气沉重而急切：“变数倒不至于，只是钱法之上，藏着大隐患。你想，日后商事将兴、商税将开、作坊将立，往来银钱动辄千万两，若是继续沿用这泛滥贬值、百姓不信、商贾拒收的大明宝钞，咱们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努力，都要卡在钱法这一关，寸步难行。到时候，给流民发工钱、给勋贵结分红、给商号清货款，总不能全用车拉铜钱、箱装银子，既笨重不便，又容易出现损耗、滋生贪腐，绝非长久之计。”

话音刚落，钱默也恰好从外面办事回来，进门便听到许哲的话，不由得叹了口气，走上前附和道：“郎中所言极是！如今这大明宝钞，早已形同废纸，一贯宝钞连几文铜钱都不值，百姓拿到手就随手丢弃，商贾见了更是避之不及，根本不肯收用。将来作坊开工、商税征收，银钱往来频繁，这旧钞若是不换，迟早要拖垮咱们所有的新政，到时候得不偿失啊！”

许哲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决绝，语气掷地有声：“旧钞已死，新钞当立。既然旧钞无法支撑新政推行，无法安抚百姓、便利商事，那我便造一套全新的纸钞，重立朝廷信用，做到防伪绝伦，让民间绝无仿造的可能，彻底解决钱法之困！”

张承先与钱默闻言，同时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齐声惊呼：“新钞？郎中，造新钞谈何容易！既要让百姓信服，又要杜绝假钞，还要兼顾便利，这可是难如登天之事啊！”

许哲淡淡一笑，神色沉稳，缓缓开口，细细将自己的谋划一一说明，语气条理清晰、胸有成竹：“此事我已深思熟虑多日，绝非一时冲动。新钞定名——大明钱币，以朝廷公信力为根基，以三朝明君画像镇钞，既立威、又立信、更立心，让百姓一看便知是朝廷正钞，心生信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新钞分三等面额，适配不同场景使用：其一，壹佰文大额钞，正面印制洪武大帝朱元璋画像，洪武大帝开国立基、威服天下，以此镇住大额钞的底气，彰显朝廷正统；其二，伍拾文中额钞，正面印制永乐大帝朱棣画像，永乐大帝武功赫赫、派遣郑和远航西洋、开拓疆域辽阔，彰显大明国力强盛，让商贾放心使用；其三，拾文、伍文、壹文小额钞，正面印制当今弘治圣上画像，圣上仁厚宽和、勤政爱民、体恤百姓，贴近百姓日常买卖、小额交易，让百姓用得安心。”

“除此之外，纸钞的材质与工艺，也需精益求精。”许哲继续补充，语气愈发细致，“纸钞整体采用特制棉料坚韧纸，质地厚实、耐磨、耐折、耐水，不易破损，即便日常反复使用，也能长久保存。纸钞四角印制‘大明钱币’四字，字体规整、清晰醒目；两侧印制对应面额，便于辨认；中间印制帝王像，画像栩栩如生；底纹密布缠枝祥云与缠枝莲纹样，线条精细到发丝一般，既美观大气，又能增加仿造难度。”

说到关键的防伪之法，许哲语气愈发郑重，伸出手指，一一细数：“更关键的是，我定下五重防伪之法，层层把关，确保民间绝难仿制。第一重，透光水印，在纸钞制作之时，嵌入隐形龙纹暗记，对着日光一照，龙纹便清晰可见，民间匠人根本无法掌握此法；第二重，多层雕版套印，采用多块雕版分层套印，线条细密繁复、错落有致，普通刻工根本刻不出这般精细的纹样，稍有偏差，便会露出破绽；第三重，专用防伪油墨，采用朝廷秘制配方炼制，色泽沉稳内敛，日久不褪、遇水不晕，假货的油墨色泽杂乱、一擦就掉，一眼便可分辨；第四重，微缩小印，在帝王像的衣襟、冠带之间，藏有极小的‘大明通行’四字，肉眼难以分辨，唯有借助放大镜才能看清，民间根本无法仿制这般精细的小印；第五重，户部骑缝宝印，在纸钞边缘加盖户部专用骑缝宝印，采用特制朱砂炼制，遇热会微微变色，无法伪造，也无法篡改。”

张承先听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震撼，忍不住失声赞叹：“郎中……这等技艺，简直是神乎其技！五重防伪，层层递进，每一项都精妙绝伦，民间匠人别说仿制，恐怕连仿造的门路都找不到，有了这五重防伪，假钞必定绝迹！”

钱默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说道：“是啊郎中！有这五重防伪，再加上洪武、永乐、当今圣上三朝帝王像加持，百姓一看便知是朝廷颁发的正钞，再也不会像对待旧钞那样拒收，商贾也会放心使用，钱法之困，这下彻底解决了！”

许哲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沉稳，语气郑重地说道：“防伪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新钞的信用根基，唯有百姓信服、商贾认可，新钞才能真正流通起来。我已定下规矩，新钞绝不滥发、不虚发，以国库存银、盐茶专卖收益、新增商税、作坊货利共同作为准备金，确保新钞的价值稳定。”

他继续说道，语气中满是笃定：“百姓拿着大明钱币，可直接前往各地官府兑换铜钱、兑换白银，绝不推诿、绝不克扣；可用于缴纳田赋、商税、关税，官府一律收受，不得拒收；官府、商号、百姓，一体通用，钞面价值多少，就能当多少银子、多少铜钱使用，绝不贬值，让百姓放心持有、放心使用。”

张承先与钱默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敬佩与赞同，齐声说道：“郎中思虑周全，既有防伪之策，又有信用之基，这新钞一旦推行，必定能彻底解决旧钞的弊端，为新政推行扫清障碍！”

许哲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期许：“此事刻不容缓，我已让人着手筹备物料、研制工艺。几日后，新钞样板制成，咱们先拜见户部尚书叶淇大人，禀明此事，再一同奏请陛下，恳请陛下颁旨推行，让这大明钱币，真正流通天下，惠及万民、便利商事。”

几日后，新钞样板如期制成，做工精细、防伪严密，完全符合许哲的谋划。许哲小心翼翼地将样板放入密匣，妥善收好，而后身着官服，径直前往户部尚书叶淇的公署，准备先向叶淇禀明新钞之事，再一同面圣奏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