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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之中，一时落针可闻，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辨。一众勋贵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震惊，有不解，还有几分被震慑后的局促。
谁也没想到，在这谈暴利生意、论股份分红的酒桌上，许哲会突然收起温和笑意，摆出这般铁面无私的姿态，不惜得罪满座侯伯国公，也要为最底层的流民百姓撑腰，守住那份底线。
片刻的死寂过后，英国公张懋率先缓过神来，缓缓颔首，神色郑重，语气中满是敬佩，沉声道：“许郎中仁心为国，心怀万民，不计私利，老夫深感佩服。老夫在这里郑重应下，我名下所有作坊，一律严格按你的三条规矩来，但凡有管事、工头敢苛待工人、克扣粮饷，老夫第一个饶不了他，定当从严处置，以正风气！”
成国公朱忠也连忙跟着点头，脸上的醉意早已消散，神色严肃地附和道：“张公说得好！百姓安稳，天下才能太平，咱们的生意才能长久做下去，才能源源不断赚得红利。这规矩，我也应了，必定约束好手下所有人，绝不苛待流民百姓！”
寿宁侯张鹤龄见状，连忙干笑两声，收起了先前的倨傲，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连忙表态：“许郎中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一片赤诚为百姓，我们兄弟二人自然遵从，绝不敢有半分违背。不就是管饱管住、按时发工钱吗？咱们往后要做的是暴利生意，赚的银子车载斗量，也不差这点开销，不算什么！我回去就亲自吩咐下去，严令所有管事、庄头，谁敢在作坊里欺负百姓、克扣工钱，我定打断他的腿，绝不姑息！”
张延龄也连忙点头附和，脸上堆起笑意，语气急切地补充道：“对对对，全听许郎中的！您说得太对了，百姓过得好，没人闹事，咱们的生意才能稳当，红利才能长久。往后作坊里的事，全按您的规矩来，绝不越雷池一步！”
惠安伯张瓒也朗笑一声，神色坦然，语气中肯地说道：“既然诸位都应了，那我也没什么话说。说句实在的，流民招进来，好好待他们，管饱管住、按时发钱，他们感念恩情，干活自然会尽心尽力、任劳任怨，咱们的作坊效率也能提高，反而能赚得更多，这可是双赢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一时间，在场所有勋贵纷纷点头应承，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态会严格遵守许哲定下的三条规矩，再无人敢提苛待工人、压榨流民的话，脸上的疑虑与抵触，早已被认同与敬畏所取代。
许哲见众人真心应承，神色稍稍缓和，重新端起桌上的酒杯，语气郑重而恳切：“有诸位这句话，我便彻底放心了。咱们做生意，求利无可厚非，但必须守住底线、守住良心。咱们赚该赚的钱，守该守的规矩，红利归诸位，安稳归朝廷，活路归百姓。记住，谁守这条规矩，谁就能长久富贵、世代安稳；谁破这条规矩，谁就是自断财路、自取灭亡，我许哲说到做到。”
众人齐齐端起酒杯，神色恭敬，声音齐整而坚定：“但凭许郎中吩咐！绝不敢苛待百姓，绝不敢破了规矩！”“干！”清脆的酒杯相碰之声响彻庭院，回荡在古木之间，既是对合作的承诺，也是对百姓的许诺。一场关乎天下流民生计、关乎作坊底线的约定，就在这场酒桌上，彻底定了下来。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光熹微，许哲便已起身，将昨日宴后拟定的各方勋贵画押的约定文卷、详细的作坊规划、分省经营章程，以及明确的商税细则，一一整理妥当，装订整齐，而后身着官服，径直前往户部尚书叶淇的公署。
进门之时，叶淇正端坐案前，手持朱笔，专心批阅着各地上报的屯政文书，眉头微蹙，神色专注，案上堆积着厚厚的卷宗。见许哲前来，他当即放下手中的朱笔，脸上露出几分急切与期待，连忙起身：“许郎中，你可来了！昨日宴请京中一众勋贵，结果如何？老夫一早就心痒难耐，一直等着你的消息，生怕事情出了岔子。”
许哲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后将手中装订整齐的文卷一一呈到叶淇面前，语气沉稳地回禀：“回大人，托大人与朝廷的威名，也赖诸位勋贵深明大义，昨日之事，已然成定局。京中英国公、成国公、定国公、寿宁侯、建昌伯、惠安伯等一应核心勋贵，全都应允与朝廷合股经营生意，并且郑重承诺，全力配合营田司清丈田亩，绝不从中阻挠。”
叶淇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的急切化作了惊喜，连忙接过文卷，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激动，手指微微颤抖，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精白糖、香料香烟、花香香皂、蒸馏烈酒、精盐提纯、玻璃镜、民用水泥、新式纸张、鲜味精粉……许哲，你竟一口气拿出这么多暴利奇方？每一样都是前所未闻、利润丰厚之物，难怪能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勋贵们心甘情愿配合清丈！”
许哲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正是。下官就是要以这九项利源为筹码，换取勋贵们的退让，让他们把心思从兼并官田、收取租税，转移到经商分利上来。他们已然承诺：主动退出超额侵占的官田、屯田，严格约束手下庄头、管事，弹压地方士绅豪强，绝不阻挠营田司的丈量工作，甚至会主动配合，督促地方配合清丈。”
叶淇猛地一拍桌案，激动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赞叹，语气铿锵：“妙！实在是妙！老夫从政数十年，历任数职，从来都是朝廷想清丈田亩，动一家勋贵便得罪一家，处处掣肘、举步维艰，到头来往往不了了之。如今你倒好，一招以利换稳，把全京的勋贵都绑在了朝廷这条船上，他们为了自己的红利，必定比户部还急着量田、还急着约束地方，这简直是釜底抽薪、一举多得啊！”
许哲继续补充道：“此外，下官还借着昨日的机会，定下了三条铁规，关乎作坊用工、关乎流民生计，所有勋贵都已当场应承，不敢有违。第一条，所有合股作坊，优先招募流民、灾民，以及无田可耕的穷苦百姓，只要肯出力干活，一律收留，不问出身、不问籍贯；第二条，作坊为工人管吃管住，每日饭食管饱，住处遮风挡雨，不许克扣一粒粮食、不许苛待一人；第三条，工钱按月足额发放，一文不欠、一日不拖，明码标价、公开发放，不许工头克扣、不许管事刁难，更不许打骂、欺压工人。”
叶淇闻言，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神色越发凝重，眼中满是赞许与敬佩，缓缓说道：“许郎中，老夫果然没看错你！寻常人做生意，只知逐利，眼中只有银子，恨不得压榨尽所有油水；而你，却能以利安民、以工代赈，既开辟了商税税源，充实国库，又安置了流离失所的流民，化解了京畿的治安隐患，还稳住了民心，这一举数得之事，唯有心怀社稷、心系百姓之人，才能想得出来、做得出来啊！”
许哲连忙躬身谦逊道：“下官不敢贪功。若无大人在户部坐镇，为下官撑腰，协调各方；若无内阁诸位阁老持重，稳定朝局；若无陛下圣明，体恤百姓、支持新政，下官绝不敢如此布局，更不可能顺利说服一众勋贵。如今事情已成定局，还请大人将此事奏报内阁，再由内阁一同奏请陛下，颁行天下，推行各地。”
叶淇当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神色郑重，语气急切地说道：“走！老夫这就带你去内阁，面见徐首辅、刘次辅、丘大学士三位阁老。这么大的事，关乎清丈田亩、关乎商税税源、关乎流民安置，绝非户部一己之力所能推行，必须内阁同奏，才能请旨颁行天下，确保事事顺遂。”
二人不敢耽搁，当即一同起身，快步前往内阁公署。刚一进门，便见首辅徐溥、次辅刘健、大学士丘濬三人早已端坐等候在此，神色间带着几分期待与关切，显然早已听闻了些许传闻。
徐溥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开口问道：“叶尚书，许郎中，你们来得正好。京中今日已有传闻，说你们以奇技之利安抚勋贵，化解清丈田亩的阻力，还定下了诸多规矩，此事可是当真？”
叶淇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恭敬地回禀：“首辅大人，千真万确，绝无半句虚言。这是昨日与勋贵们议定的文卷、作坊规划与商税细则，请诸位阁老过目。”说罢，便将手中的文卷递了过去。
刘健连忙接过文卷，快速翻阅起来，脸上的神色渐渐舒缓，原本紧锁的眉头也随之展开，语气中满是赞叹：“好一个以利换稳！好一个许哲！朝廷愁了多少年的勋贵占田、屯政废弛、流民失所，多少能人异士都束手无策，竟被你用几门生意、几条规矩，轻轻化开了，既不得罪勋贵，又能推进清丈、安抚流民，实在是高！”
丘濬也缓缓抚着胸前的长须，频频点头，眼神中满是赞许，语气中肯地说道：“更难得的是，你还定下了商税三成的规矩，不分王公勋贵、不分商户百姓，一体征收，绝不徇私。此举一旦在天下间推开，国库岁入至少能增加三成，往后朝廷治河筑堤、练兵备边、赈灾备荒，再也不用为钱粮之事发愁，底气十足啊！”
叶淇补充道：“诸位阁老有所不知，许郎中还定下了作坊用工的规矩，所有作坊只招募流民、灾民，管吃管住、按时发薪，绝不欺压百姓，以此安抚天下流民之心，化解流民带来的治安隐患，可谓是深谋远虑。”
徐溥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敬佩，看向许哲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缓缓说道：“有手段，更有仁心；有谋略，更有担当。许哲，你这盘棋，表面看是谈生意、分红利，实则下的是财货，安的是社稷，抚的是万民，老夫深感佩服，也为朝廷能有你这样的臣子，深感欣慰。”
许哲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谦逊：“阁老过誉了，下官只是做了自己该做之事，尽了身为臣子的本分。如今京中之事已然定局，下一步，下官便会遣人南下南京，联络南京勋贵，同时分赴各省，面见各地藩王与镇守勋贵，将这合股经商、配合清丈的规矩，一并推行下去，确保天下田亩清丈顺利，商税税源畅通。”
刘健神色一正，语气郑重地说道：“此事刻不容缓，必须即刻奏报陛下。一来，勋贵牵涉甚广，合股经商、配合清丈之事，需陛下圣裁，才能名正言顺，让天下勋贵、地方官员信服；二来，商税征收、作坊经营、田亩清丈，三者一体推行，涉及天下百姓与各方势力，需陛下明发谕旨，昭告天下，方可通行无阻，无人敢擅自阻挠。”
徐溥当即拍板，语气坚定：“刘次辅所言极是。来人，摆驾！咱们一同入宫，面奏圣上，将此事详细奏明，恳请陛下颁下谕旨，推行天下。”
一行人不敢耽搁，当即起身，整理衣冠，前往紫禁城。不多时，便抵达皇宫，穿过层层宫门，来到文华殿。此时，弘治皇帝朱祐樘正端坐龙案之后，手持朱笔，专心批阅着各地上报的奏章，神色专注而威严。见内阁三位阁老与户部尚书、许哲一同入内，他当即放下手中的朱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徐卿、叶卿，你们几人一同前来，莫非有什么大事要奏报？”
徐溥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跪拜，神色恭敬，语气郑重地奏道：“启奏陛下，户部营田司郎中许哲，心怀社稷、心系百姓，献策以奇方利源安抚京中勋贵，议定合股经商、共分红利之法，以此换取勋贵们主动配合田亩清丈、退出超额占田、约束地方士绅豪强，如今已与京中所有核心勋贵尽数谈妥，特来向陛下奏明，请陛下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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