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冲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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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山的问题很多，积攒了满满一篇，但不管他的问题难与不难，李诚都能够耐心给他讲解。

一番解读完毕，陈大山又记忆了一会儿，随即起身对着李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师者，传业授道解惑。

虽然二人年龄相差很大，又是上下级关系，且还没有正式拜师。

但，陈大山依然愿意行弟子礼，因为他清楚，兵法课不是谁都能上的，也不是谁都敢给别人上的。

想起前段时间皇帝暗示自己可以跟李诚学习，陈大山就清楚，这是天赐的机遇，因此格外珍惜。他的追求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把主流的兵法都学一遍就好，至于更深层次的，他不奢求。

收拾好桌面的书本，陈大山重新坐下来，问道：“你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明天马上就要有动作了吧。”

李诚点头道：“铺垫差不多了，明天很可能有雨，你想一下，大雨滂沱之下，这件事做起来才更引人侧目不是？”

陈大山哼哼了一声，无奈道：“没办法，我就是个粗人，不像你们这些聪明人一肚子心眼子。明天你打算从哪一家开始？我要早早找个好地方看戏。”

“陇西李家。”

“啊？”

陈大山惊疑不定地看着李诚，犹豫道：“你义父就是陇右李家的出身，你这样做....”

李诚满不在乎道：“义父其实和本家的关系不怎么好，这一次也很反感他们的做派，就连家里的余粮，也没给他们，而是给我用来建设芙蓉园了，所以不妨事。”

同为军方出身，陈大山对李靖的做法不由得肃然起敬，叹息道：“还是李将军深明大义，算了，既然你决定了，我也就不过问了，明日就等着看戏了。对了，此事过后，让郑三刀带人去你家住几天吧。”

知道陈大山的意思，但是在李诚看来，自己有很大的可能不会被迁怒，只要不是太蠢，都知道这件事背后真正的推手乃是皇帝，一旦节外生枝，这事儿的结果要更恶劣一些。

不过既然人家关心了，该接受的时候就得接受，还有老郑，趁机让他歇歇也是应该的。

如今第四处达到了满员二百人，这段时间的训练可是把老郑累得够呛，趁机歇歇也好。

告别了陈大山，李诚回到工地又看了一圈儿，这才找到老田，坐车返回了家里。

晚上照例是李靖的兵法课，课程结束以后，李德謇先行离开，李诚则是被他留了下来。

父子二人一边讲着废话，一边通过手写完成了交流。

对于李诚选择陇西李家开刀这一点，李靖并没有意见，只是叮嘱李诚一定要置身事外，避免卷进去。

回到家里，炎热的天气使得晚上也酷热难耐，床上的凉席也给不了一点清凉。

不过，子时以后，情况就好转了许多，凉风阵阵吹起，没多久雨滴就落了下来。

开始的时候还是点点地落，不久之后，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

这一场迟来的雨，引得不少人都醒了过来，有些欢喜，有些忧愁。

欢喜的是李世民、魏征等人，这场雨过后，关中的旱灾也缓解了不少，蝗灾终究只是临时的，大旱才更让人忧愁，要是持续旱灾，就算蝗灾结束了，百姓也没法继续种地，赤地千里之下，造成的后果不比蝗灾轻。

忧愁的是那些计划破产的人，为什么忧愁就不言而喻了。

然而，忧愁的人之中，这一次还多了长安城内外的众多灾民。

虽然他们白日的时候没少咒骂炎热的天气，但真的下了雨，他们反而不愿意了，因为大雨会影响他们工作。

不过他们的担忧第二天就被早餐那温热的米粥给冲淡了，让他们惊喜的是，雨休依旧，但工地在这一天依然管饭，只是不如平日里那么丰盛就是了。

对工人们而言，管饭就是大方的表现了，至于没有肉汤什么的，完全不算事儿。

平日里习惯了整天工作，这场雨忽然让众人停下来，还让人有些不习惯呢。

于是，彻底对天灾没了绝望之心的工人们，开始三三两两的凑一起，不是唠嗑，就是小赌娱乐了起来。

不过，他们的悠闲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一个顶着蓑衣的管事就来到了他们的茅草屋，扯着嗓子道：

“都听好了！太子殿下的工地淤了水，现在要顶雨赶工，把排水渠挖到城外，报名过去的，给三倍工钱，要是淋雨病了，汤药钱有太子殿下给你们出！”

一听说有三倍工钱这样的好事儿，病了还有人兜底，于是正无聊的民工们立马争先恐后地开始了报名，随即跟着管事浩浩荡荡地赶往工地。

这场雨来得太突然，使得没有准备的李承乾遇到了大难题。

不过好在两边工地的工人大部分都投入了抢险之中，于是他那挖到一半的排水渠，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挖到了城外，工地的积水不到晌午，就得以排出。

看到工地的积水情况好转了许多，李承乾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是没有芙蓉园工地的工人过来，他都急得要亲自上手干活了。

紧急事件得以解决，因为担心朱雀大街其余地点也会积水，李承乾又命管事带着工人沿大街巡视一番，遇到积水的地方立马疏通。

然而，就在众人紧张地干活的时候，一辆驴车却穿越人群，进入了开明坊。

开明坊，正是陇西李家的粮店所在地。

恰逢大雨，李家粮店的门半掩着，掌柜李福坐在躺椅上正对着外面的雨幕出神。

前些天成功得到了几十亩的好地，尤其是给主家长了脸，使得他得到了不少的赏赐，堪比几个月的工钱。

这人一有了钱，就觉得腰杆直，难得遇到一场大雨，无所事事的他顿时就有了别的主意，这种天气最适合两件事，一是叫来三五好友，畅饮一顿，二是光临一下平康坊，寻个红倌人，钻到被窝里摩擦升温抵御凉意。

就在他即将下定决心动身的时候，店门外却出现了几个身影。

看到这几个身影行动不便、缺胳膊少腿的样子，李福心跳都加速了。

这是又要天降福贵了啊！这些贱民，不到绝路都不会考虑到卖地换粮，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决定不能给他们好脸色，并且趁机压一压价格，如此一来，自己定然能再得主家夸赞！

然而，就在李福窃喜不已的时候，走进店里的众人，却让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郭义撑着拐杖，费劲地行了一礼，随即开口道：“掌柜的，我们前些天不是来您这里用地换粮食了嘛。”

李福奇怪道：“是啊，我记得你们，怎么？莫非你们的粮食不够吃，还准备换一些？”

郭义摇头道：“不是换粮食，我们是想问问，我们能不能把粮食退给您，您把地还给我们？”

一听对方是来退粮要地的，李福立马拉下了脸：

“你们不是没粮食吃了嘛？怎么又想着把地换回来了？”

“之前那不是粮食被抢了，我们又没有营生，这才选择了卖地，但是就在昨天，芙蓉园有个小伙子说可以给我们找个地方干活，但是工钱减半，您也知道，芙蓉园工地那边本就管饭，就是工钱少给一半，对我们而言也是开恩了，所以....”

郭义的话还没说完，李福就咬牙切齿地打断了：

“所以，你们是要毁约？”

“虽然是毁约吧，但是....”

“什么但是？别忘了，那契约你们可是按了手印的！想反悔？绝对不可能！”

郭义的肩膀又矮了一些，哀求道：“掌柜的，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要求求你发发善心，我们没了地，以后都得找地方干活才能活下去，但是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些人都缺胳膊少腿儿的，您....”

“滚！找老子发善心？谁给老子发善心！来啊，把这群废物赶出去！”

李福一声令下，几个身材健壮的仆役便拿着棍子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把郭义等人给赶了出去，走得慢的还挨了一棍子。

门外中雨依旧，郭义一行人被一股脑的推出来，顿时摔成了滚地葫芦，沾了一身的泥。

站在门口，李福咬牙切齿道：“契约已成，你们就别幻想了，再敢进来，老子非得把你们剩的胳膊腿打断！还不快滚！”

事情发展果如副统领猜测的一样，于是众人便继续按照计划，也不起身，都扑倒在地，惨嚎出声：

“掌柜的，你行行好，行行好.....”

“掌柜的，我们多给你粮食，我们在工地赚的粮食都给你，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掌柜的啊....”

面对一行人的哭泣，李福却从仆役手里抢过来棍子，也不出屋，尽可能地往外伸，一棍一棍的砸在地上，怒吼道：

“滚！都给我滚！别在我这碍事！”

李家粮店正对着坊门，于是门外正在检查排水的工人们，都看到了这一幕。

这几个残疾人的事情，他们自然早就听说了，结合昨天他们被工地收纳，顿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可怜之余，却依旧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出头？干活呢，给别人出头干什么？这世上的可怜人多了，总不能都给他们出头不是？

就在他们准备越过这里去别处的时候，巧合的是，管事开口呼唤众人，今天的活儿干完了，可以回去换衣服休息了。

听到这个命令，本该回去换衣服休息的众民工，却并没有多少回去的，而是聚集到了坊门处，伸着脖子往里看。

距离吃下午第二顿饭还有段时间，回去也是歇着，还不如在这吃吃瓜呢。

于是乎，惨嚎的残疾人，犹如疯狗一样驱赶人的掌柜，连同着雨幕一起，构成了一个让人气愤又无可奈何的剧场。

唐代百姓的天性，就是不惹事，不出头，因此，眼看这一幕，气愤归气愤，但并没有人出面。

但....

这是正常情况。

眼见坊门处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几个化妆成民工的百骑司所属，拿着铁锹就冲了出来，站到了郭义等人和李福之间。

“掌柜的，你好狠的心啊！他们都这么惨了，你还打人？”

“呸，你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他们是来毁约的！”

“毁约触犯了哪条律令？你赶人也就罢了，还打人，这是什么道理？”

“就是就是，他们商量毁约不算什么，你打人可就不对了，当心我们报官！”

本来挥舞棍子就累得不行的李福，见这几个人竟然还妄图报官，顿时更来气了，一挥手，店里的仆役们便拿着棍子冲了出来。

见对方竟然动了真格的，几人也不害怕，就拿着铁锹跟他们打了起来。

坊门处，一个“民工”大喝一声：“欺负我们没人？”

话音刚落，他就拿着镐头冲了进去！

“就是，娘的，老子看这些畜生早就不顺眼了！”

又是一声怒吼，第二人也跟着冲了进去。

有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四第五个人哪怕不刻意安排，也紧随其后动了。

百姓是怕事，不愿意出手，但当有人成为引子，引动他们内心的愤怒时，他们也是会愤怒的，也是会从众的。

于是乎，不只是看热闹的，坊外路过听到动静的，也加入了斗殴队伍。

李家的仆役确实健壮，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们的棍子在这些民工手里的铁锹镐头面前，那是一点便宜都不占。

于是乎，混斗没持续几秒钟，就变成了一面倒的群殴，没多久，几个仆役就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惨叫出声，声音比郭义他们还要大。

一片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官兵来了！”

一声过后，所有人都收了手，逃走之余，还顺手把郭义等人扶了起来。

很快，一队禁卫便来到了这里，他们本是受命帮太子干活的，此时身上还满是泥沙，但手里的家伙事儿却已经从工具变成了长矛。

禁卫很快包围了这里，还清出来一条道路。

少顷过后，黑着脸的李承乾便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倒地惨嚎的仆役们，又看了一眼已经染血的泥地，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