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风雨来临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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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安城聚集了大量百姓的情况下，哪怕只是口口相传，流言的传播速度也是很快的。

只是，就算知道了这件事，大家也只是拿来当工地上休息时候的谈资，茶余饭后聊一下也就是了。

莫说世家大族，那些地主不也是这样的做法？所以，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庆幸之余，也不会有人生事，眼下大家都有活儿干，就在前两天，管事发了这段时间以来的工钱。

说是工钱，其实都是粮食，不多，但送回家里以后，至少也能让家里人从每天一顿变成两顿，汤多米少的稀粥，也能变得浓稠一些。

不需要亲自送回去，各地的里正都得到了马车的支援，可以作为代表，在户部官员和地方县令的全程监视下，把这些粮食运回去按家分发，分发完毕，拿到各家的回执以后，才能回来复命。

出于信任，大部分的百姓选择了这个方法，剩下的小部分，在见到别人拿到了家人的回执以后，也选择了用这个办法把粮食送回去。

往年灾年，大家要么在家苦熬等灾难过去，要么去别处当劳工，挣得少不说，还会被像猪狗一样使唤。

现在不一样啊，不管是在哪一处工地的，只要有能力，都会被安排活儿干，哪怕是拔草，也有工钱。至于食堂，就更是令人惊喜，每人一碗肉汤，稀饭管饱，时不时的还有烧饼包子大饼这些食物供应。

特别是那种名为“酱香饼”的美食，得到了所有人的称赞，时不时就有胆子大的到食堂求厨子多做一顿。厨子虽然骂骂咧咧，但下一顿肯定会烙一顿出来。

喝的是解暑的凉茶，住的虽然是茅草屋，但避风避雨，曾经别处做工的时候，哪有过这样的待遇？

所以，在这些百姓看来，当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这份工作，要是能干到年底，就更好不过了，要是无端生事影响到工作，可就不妙了。

中午最热的阶段，所有工地都是要停工的，中暑虽然是一种常见病，但也存在致死率，李诚可不希望赌这个概率，不希望芙蓉园是建立在百姓性命之上的。

人数多，进度就快，如今芙蓉园和灾前可谓是天壤之别，园内所有的杂草都被连根拔走，杂树也被连根拔起，依稀能够看到各处被推倒的破旧亭台楼阁，主干道上的石砖也都被重新铺设了一遍，不再是之前崎岖不平的样子。

曲江池边，一座凉亭已经被推倒翻新，坐落在树荫凉处，眼前就是池景，可以说是临时休憩的绝佳地点。

凉亭中没有别人，只有李诚和李承乾两个人。

曾经面红齿白的李承乾，现在被彻底晒成了黑小子，身上穿着短打扮的麻衣，就是扔到民工队伍里也没人能认出这就是当朝太子。

此时此刻，这位当朝太子正捧着一碗冰奶糕吃得畅快，一碗吃完，又是一碗凉茶下肚，整个人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似的畅快。

长舒一口气，李承乾叹息道：“小诚啊，这几天天气炎热无比，我觉得我现在就是浇蔬菜的那个洒水壶，不管多少水灌到肚子里，最后都变成汗水流出来了。你这曲江池什么时候能清理完？清理完以后我要下去好好泡泡。”

李诚躺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道：“池水再清澈，里面也是有脏东西的，你要想泡，改天我家里的泳池建完了邀请你去玩，盯着曲江池干什么，这地方清理完以后，改天咱们可以造一艘小船，荡舟湖上，也是乐趣啊。”

李承乾拿着茶壶也躺到了躺椅上，笑道：“那就说好了，到时候咱们可以比一比划船嘛。哦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昨天晚上我回宫休息的时候，碰到了高密姑姑，她跟我说，段纶姑父想着什么时候要跟你谈谈，让我帮着找个机会。”

李诚头都没偏道：“你答应了？”

“废话，肯定是答应了，但我说了，芙蓉园和朱雀大街工期紧任务重，咱俩已经好长时间没碰面了，要是碰面的话，肯定把话带到，但你答应不答应就是你的事儿了，你不答应，我就说一直没遇到不就行了？你说，他是不是打算服软了？”

李诚嗤笑道：“他若是真打算服软的话，就该直接来找我认错求和了，我这么大一个人经常出现在芙蓉园内，他要是有心，能找不到人？你猜猜，你怎么就那么凑巧地遇到了你姑姑？”

“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她求母后或者父皇，没得到回应，打算让我当一回和事佬，帮着姑父出面跟你谈谈这件事呗。”

“你看，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自欺欺人，认为自己能够得到陛下或是你的支持，想要以势压人。曾经我听到过一句话，叫做他不是怕了，而是要死了。而现在，我发现有人竟然能更进一步，马上要死了，嘴和脊梁还是硬的，死不悔改！”

李承乾嘻嘻笑道：“我这个便宜姑父确实挺蠢的，说实话，他要是备足礼物求我，我没准儿还会装装样子，结果他宁可让姑姑出面找我，就像你说过的那句话，就是打算空手套白狼呢。罢了，既然你有打算，今天就当我没来过。”

说完，他就脱掉鞋子，晃晃躺椅，感受着阵阵凉风吹过，准备午睡一会儿。

李诚也闭上眼睛，区区段纶，肯定没有午睡重要。

天上艳阳高照，芙蓉园内仿佛按下了静音键，除了偶尔走动去茅厕的人以外，所有人都藏在各种阴凉地里歇息。

未时即将过去的时候，用不着管事喊人，民工们就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开始忙碌起来。他们现在对自己的工作内容和待遇格外的满意，正午能歇息一个时辰以上的安排，是何等的恩赐！县男仁慈，见不得民工受苦，他们能回报的，就只有积极了。

炎夏午睡就一点不好，那便是睡醒以后很容易一身汗，李承乾醒得早，已经回了工地。

他这还是第一次接手这么大的工程，管理那么多的人，很有兴致，力求所有细节都能做到完美，虽不至于吹毛求疵，但毫无疑问的是，现在铺设完成的朱雀大街主干道，看起来格外的工整华丽。

洗澡得等到晚上回家以后再说了，吩咐老田留在门口等待自己后，李诚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又看了看地上的蚂蚁洞，先是在芙蓉园里溜了一圈儿，随即便走便道出园，进了无名坊市。

辗转多处暗道，最终他来到了百骑司的总部。

如今总部也在搞建设，只是能动用的人手只有新吸纳进来的十几个有过工匠经历的成员。监工的是聂老三，因为现在建设的仓库包含地下室，乃是为了建档存放情报的地方，不由他不上心。

看了一会儿，李诚才准备去自己的办公室，谁知一个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副统领今日过来，可是要进行下一步了？”

吓了一跳的李诚回过头，见是邱涛，便无语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别人背后，换个年纪大的吓也吓死了。”

“属下见副统领看得入神，也就没有打扰，下次一定注意。”

“去把人叫来，我还要叮嘱一些事情。”

“属下遵命。”

走进了办公室，李诚坐在椅子上没等多久，邱涛就带着十几个人过来听命。

这些人没一个肢体齐全的，要么缺胳膊要么少腿儿，如果各家粮店的人在这的话，一定会发现，他们就是那一批“吃不上饭”拿地换粮食的百姓。

而他们的真实身份，则是曾经隶属百骑司的成员。

百骑司干的都是危险活儿，丢命的都不在少数，伤残就更别说了。李世民到底是个讲究的领导，这些人没办法继续效力后，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给他们分了不少田地，时不时的还会发一些钱财，这样一来，这些人只凭租地和“退休金”，就能过上不错的生活，大富大贵谈不上，比一般百姓家富足还是可以的。

众人进屋刚要行礼，李诚便抢先说道：“诸位可都是百骑司的功勋，而且行动不便，行礼就免了，反而是在下打搅了你们，还安排了这么重的活儿给你们，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一个断了腿、名为郭义的老者嘿嘿笑道：“我等残躯，还能为陛下分忧，本就是应该的，副统领不必介怀，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事成之后，多给我们一些赏赐不就行了，哈哈！”

李诚正色道：“咱们百骑司现在有专项的奖励机制，立功的一定有奖赏，除此之外，陛下心怀大畅，或许也会有赏赐下来。此外，在下再给你们一个承诺，送你们几人一车醉仙酒！要知道，当初这些家伙可没少编排我，你们此举，也是给我出气了。”

灾年粮食都涨价了，醉仙酒毫无疑问也跟着上涨了价格，但跟粮店那种一涨百倍不同，李诚只是让醉仙楼涨了三倍，此举毫无疑问得到了无数称赞。

三倍价格的醉仙酒，对这些小小小小康之家而言，也是难以承受的开销，听说能得到一车，众人顿时都瞪大了眼睛，有些好酒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郭义作为代表，撑着拐杖行礼道：“既如此，就多谢副统领赏赐。”

让众人落座，李诚按照计划，将自己的打算讲了出来，有充足的奖励在，所有人都听得格外认真，并且拍胸口保证一定要把那份绝望表演得贴情贴境。

培训过后，李诚写出了推荐信，让几人趁着天色还早，去工地报道。

送走了这群人后，邱涛长舒一口气，行礼道：“对付他们那群人，副统领不杀人，只诛心，这个计谋实在是太精彩了。”

无视了邱涛的马屁，李诚道：“他们既然去报道了，你也带人跟着去吧，今晚后半夜，多半会下雨，就是不知道是小是大，若是明日大雨瓢泼，就更合适了。”

邱涛好奇道：“副统领如何得知后半夜会下雨？莫非还会算卦不成？”

李诚无语地看了一眼邱涛，道：“我现在相信你的出身是富商之家了，连民谚都不清楚啊。蚂蚁搬家蛇过道，大雨马上就来到。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这些都是民间针对天气变化产生的民谚，虽然有些并不准确，但依然能作为参考。”

邱涛尴尬道：“受教了，副统领放心，属下这就去盯着。”

送走邱涛以后，李诚又来到了陈大山的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还传来阵阵酒香，闻起来像是低度的醉仙酒。

就在李诚以为这家伙又在摸鱼的时候，进入办公室却发现他除了拿着一个小杯子轻咂外，手里还捧着一本《尉缭子》看得正入迷，桌上还铺着一张纸，上面记载了不少他看书时候的疑惑，就等着李诚给他讲解。

陈大山是个粗人，平凡的出身使得他只能凭借一身勇武建功立业，但是，人粗不代表没有上进心，自从李诚曾经答应给他在兵书上解惑以后，他就彻底来了兴致，每天只要有空闲时间，就一定会捧起书来看，面对李诚“记笔记”的叮嘱，也是完全听从。

轻咳一声，见陈大山反应过来了，李诚便来到他书桌前，拿起酒壶抖了抖，没好气道：

“虽说你是我上官，我为了拍你马屁可以给你送酒，但照你这个喝法，当心我受不了弹劾你索贿。”

陈大山当然知道这是一句玩笑话，起身倒了一杯茶给李诚，随即笑着推了推写着疑惑的纸张，道：

“你来得正好，你要不来我今晚可要翻你家院墙进去找你解惑了，先说说，这个‘天官时日不若人事’是什么意思？”

李诚坐了下来，看了一眼这几个字，便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战争不能迷信天命鬼神，而是要看领兵之人是怎么做的，军队上下是否心齐，强调事在人为。”

陈大山思索了一番，觉得很有道理，又指着第二条问：“兵胜于朝廷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军队的强弱跟朝廷很有关系，朝廷善待百姓、广得民心、国库充盈，军队的战斗力自然会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