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没有改动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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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了目光继续走自己的路。许则名那句话他没忘，但也没有刻意揣着。它就在那儿，跟他今天晚上吃下去的那顿饭一样，进了肚子，消化去了。

回新加坡的飞机是下午起飞。

顾清野提前到了机场，在候机厅坐了一会儿。登机口旁边有一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一瓶水，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登机口的屏幕，上面显示的起飞时间没变。他坐回椅子上，把水拧开喝了一口，拧好盖子搁在手边。

登机之后他坐的是靠窗的位置。旁边坐了一个年轻男人，耳机塞着，一落座就靠在座椅上闭了眼。顾清野把外套折好放在腿上，系了安全带。飞机滑行的时候他看着窗外地面上的指示标线一条一条往后退，然后加速，机身一抬，地面的建筑物和跑道迅速变小，飞机穿过云层之后窗外只剩下一片均匀的白光。

平飞之后他打开小桌板，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邮件。收件箱里那封收购邀约的邮件还在原位，他点开看了一眼，就是那几页附件，跟他出发前看的内容完全一样，没有修改过，也没有新的版本替换掉它。他滑动屏幕把这十几页重新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到页脚附了一个日期，那是对方发来邮件的时间。离现在已经有段日子了，那段时间里他去了趟国内，看了些旧地方，跟人吃了顿饭，把这件事从脑子里腾出来放到远处晾着。现在再把它拿回到眼前，他发现那些条款和数字之间的距离跟之前比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自己站的位置好像变了一些。

他关了邮件页面，打开微信对话框。他翻到方柏的头像，点进去，对话停留在他说"我回去一趟"那条消息下面。方柏后来没有再问他什么，那条消息底下是空的。

他把手指放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两个字。

"不卖。"

打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没有再加别的。他说的是不卖，没有解释为什么，也没有留商量的余地。那些原因他在回国这几天想过了，不用写出来，等他落地之后自然会有机会当面讲清楚。发出去之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里。

飞机穿过了一片厚厚的云层，窗外的光线暗了几秒然后重新亮起来。他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了眼，能感觉到机身在气流里微微地抖动，幅度不大。引擎持续的低沉声响从机舱壁透过来，平稳而均匀地裹住整个机舱里的安静。

窗外那一片云层在机翼下方铺得很远，白得晃眼，像是没有边际的一块平面从机翼底下延伸到天边，深浅不一的云团交叠在一起，阳光从高处斜照下来在云层表面投出立体起伏的明暗层次。他没有睁眼看那个画面，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有拿出来，继续闭着眼。又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划开屏幕看了一眼，是方柏回的消息。

"收到。等你回来。"

下面还有一条，老沈发的，更短——"好"。

他把这两条消息看完，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把座椅靠背调回去闭上了眼。机舱里有人在翻杂志，纸张翻动的声音细碎地从后方传来。气流颠簸了一下，机身轻晃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稳。窗外那一片白色的云层一直在那儿，在机身下方沉默地铺展着，边缘处偶尔露出一小块深色的地面，然后又被新的云层盖住了。

顾清野靠着座椅，呼吸平稳。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睡着，意识在半明半暗之间浮着，那些关于收购的数字和条款没有再回到脑子里来。他感觉到飞机在往前移动，往前，一直在往前。

过了一段时间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那层云已经薄了一些，能看到下面地面上的河流和田地的轮廓，灰绿色的植被和深褐色的土地交杂在一起，被云影切割成大小不一的色块。他把窗口的遮光板稍微推上去了一寸，光线漏进来刚好落在他的膝盖上。

他低头看着那一片光，没有刻意去想什么。手机没有再震。身边那个年轻男人一直在睡，耳机线垂在椅扶手上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顾清野把遮光板完全拉开了，窗外地面的建筑物开始变得清晰，道路上的车辆像缓慢流动的光点，沿着固定的轨迹移动着。那些都是别人的生活，跟他没有直接关系，就像他刚才做的那个决定也只跟他自己有关。他们正在进入这个城市的上空，机场跑道在前方逐渐变大，轮胎触地的那一刻，机身猛地一震，滑行，减速。窗外灰蒙蒙的地面光景往后掠去，前方的航站楼越来越近。

飞机停稳之后乘客纷纷起身，过道里响起一片解开安全带和打开行李架的声音。顾清野坐在位置上等前面的人先走，等通道松动了一些才站起来拿了自己的外套。经过廊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这边的云层跟刚才在国内起飞时的不一样，浓一些，边缘更混浊。他把外套穿上，往到达大厅的方向走了过去。

回到新加坡的那天晚上，顾清野没有去公司。他从机场直接回了公寓，行李箱搁在门口没拆，走进客厅坐下来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窗外能看到熟悉的城市夜景，跟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天早上他按平常的时间到了办公室。路上经过的那家咖啡店还开着，他买了杯黑咖啡，走进写字楼大堂的时候保安跟他点了个头，他也点了一下。电梯里的广告屏换了一组新的内容，但风格跟之前差不多。

他进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处理这几天积压的邮件。邮件数量不少，一封一封看过去，该回的回了，该转的转了。助理进来问下午的会要不要照常开，他说照常。助理出去了，门带上。

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拉开了左手边第二个抽屉。

里面放着那本黑色的日记本。他把它拿出来搁在桌面上，翻开封面。页面依次翻过去，前面的内容他大部分都记得，有些写了具体的事，有些只写了一两行。他翻到中间的位置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