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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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了个身，沿着那些人行石板路走了一段。路的两侧种了一些矮灌木，修剪得整齐，叶子在风里轻轻摆动。他走得不快，脚踩在石板上能感觉到下面平整的触感，不像以前那些坑洼的水泥地要小心避开裂缝和碎砖块。

走了一段之后他停下来了，站在路中间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新楼在身后沉默地立着，玻璃窗整齐地排列，其中几扇后面有人影在晃动，大概是入驻公司的员工在办公。那些窗户的形状跟他记忆里的老厂房窗户完全不同，小方格变成了整片大玻璃，红砖变成了白色涂料。

他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动了一下，又停了。然后他转身往回走，步伐跟来的时候一样，不快不慢的。走到路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多，还有几个小时天黑。

他没有再看那片新楼，站在路边等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司机问他去哪儿，他想了一下，报了酒店的地址。车子启动之后他靠着座椅偏头看着窗外，街道两边的景色往后退去，新楼老楼交替出现，中间那些变化在窗外连续而平滑地流动着，一点一点都被抛在了身后。

许则名回消息很快。

顾清野发了条消息过去，说在附近，有没有空吃个饭。隔了不到五分钟那边就回了，说晚上七点，发了个定位过来。定位是一家湘菜馆，在一条不算热闹的巷子里。顾清野查了一下地图，从酒店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他换了一件干净衬衫，六点四十出了门。

到的时候许则名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了。他面前放了一壶茶，正拿手机在看什么东西。看到顾清野走进来他抬了一下手，把手机扣在桌上推了推旁边的茶杯。

"你来了多久了？"顾清野坐下来问。

"刚到的。这家店你不用点菜，我安排好了。"

顾清野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许则名把茶壶往他那边推了推，自己又倒了一杯。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方桌，桌面上铺了暗红色的桌布，边角压了玻璃板。

"你那边现在怎么样。"顾清野先开了口。

许则名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还行。去年换了个方向，比之前做得更专一些。以前铺得散，现在收回来了，反而利索了。"

顾清野点了点头。服务员端了两碟凉菜上来，一碟拍黄瓜一碟酱牛肉，搁在转盘边沿上。许则名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牛肉嚼了，咽下去之后继续说。

"今年接了几个长单，周期拉得长但稳当。整个团队现在二十几个人，不大，够用。"他夹了第二块牛肉，看了顾清野一眼。"你呢。"

顾清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黄瓜，咬了一口脆响。"公司有人想卖。"

许则名筷子没停。"你不想卖。"

这个"你不想卖"说得太直接了。顾清野抬头看了他一眼，许则名的表情没变，夹了一块牛筋放进嘴里嚼着等他回答。

"还没想好。"顾清野说。

许则名没有追问。凉菜吃了几口之后热菜上来了，一盘剁椒鱼头、一碗萝卜干炒腊肉、一盆青菜芋头汤。许则名把菜在转盘上转了一圈让顾清野先夹，然后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鱼肚肉放进碗里。两个人夹菜的动作都不急，筷子伸出去和收回来之间隔了恰到好处的间隙。

聊天的内容大部分是这些年各自做过的事。许则名说了一些他转方向之后遇到的坑，有一个项目做了半年发现方向跑偏了，及时止损切掉换了一条路，损失不大但浪费时间。顾清野说了他们公司最近一个季度的业务调整，把海外那条线收缩了一部分，重新聚焦到原来的核心市场。

两个人都没有提到秦晚晚。顾清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在聊第三个话题了，他发现自己没有刻意避开，许则名也没有主动提起。那个名字在这顿饭的餐桌上方像不存在一样，两个人各自跟各自的过去对话，互不干扰。

剁椒鱼头吃到剩骨头的时候许则名搁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玻璃杯搁回桌面上磕出轻而清脆的一声响，然后他偏过头隔着窗玻璃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巷子里路灯亮了一排，有个骑电动车的人正从灯底下经过，车篮子里放着一袋东西，一晃一晃的。

"你回来干什么。"许则名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问了一句。语气跟之前问那些事情的时候一样，没有特意放重，也没有刻意放轻。

顾清野把筷子架在碗沿上。"想一件事。换个地方想。"

许则名看着他，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他也没有追问，伸手把自己碗里剩下的一小块鱼肉夹起来吃了，吃完了把骨头吐在骨碟上擦了擦手。

"行。"许则名说，然后把碗碟往旁边推了推，靠在椅背上。

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加菜，许则名摆了摆手说不要了。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顾清野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

"你等我一下，我去买单。"

许则名没跟他抢，坐在位置上翻了一下手机。顾清野走到柜台前把钱付了，回来的时候许则名已经站起来穿上外套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店门。巷子里比来的时候暗了一些，路灯把石板路照得一块亮一块暗。许则名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把外套拉链拉好，看了顾清野一眼。

"走了？"

"嗯。"

许则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转过身来看着他。风从巷口灌进来，他外套的下摆被吹动了一下。

"想清楚了就别回头。"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多停留一秒，转过身往巷子另一头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很快就走远了。

顾清野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巷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头顶的灯把影子投在脚下，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移动。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经过那家湘菜馆门口的时候里面还亮着灯，隔着玻璃能看到服务员正在收拾他们刚才坐的那张桌子。桌面上的空碗碟被摞在一起端走了，抹布在桌面上划了两圈，暗红色的桌布上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