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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走不通。

或者说,不是现在能走通的。

至少需要等到菩提神树成长到百年份以上,吞噬能力彻底成熟,才能完整地吸收一株三阶活体智慧灵植。

而这个时间,他等不起。

本命灵植的事已经拖了太久。

九幽草虽是二阶极品,可在金丹期的修炼中,它的反哺效率已越来越低。

当初在筑基期时,九幽草每“汲取”一次草木精华或者道友法力,都能让他的修为精进一截;

可如今他已踏入金丹初期中后段,即便换成玄阴地液,九幽草吸收转化之后的灵力,对金丹的壮大亦是微乎其微。

这不是九幽草的错——非智慧灵植的上限就在那里,它能提供的养分已经远远跟不上季仓这颗上品金丹的胃口。

必须尽快完成本命灵植的升级。

而定海莲,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优选择。

可偏偏,这株最优选择,不合作。

季仓揉了揉眉心,靠在静室的石壁上,闭上双眼。

他在等,等定海莲自己想通。

一株被困在瓶颈数十年的三阶智慧灵植,对进阶的渴望是刻在妖魂最深处的。

何况,它还亲眼看到了玄伞的能力。

只要它愿意归附季仓,那柄能十倍催熟灵植的玄伞便能助它突破瓶颈,踏入三阶极品乃至更高……

只是它还不信任季仓。

在它眼里,季仓和龙家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想利用它的人类修士,都是想把它炼化的掠夺者。

它只是从一个牢笼跳到了另一个牢笼,从一个人的钥匙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工具。

这个认知,需要时间来改变。

季仓不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两枚七金丹中的一枚,纳入口中,开始炼化药力。

丹药入喉即化,精纯的金系灵力涌入丹田,上品金丹的转速再次加快。

他的修为在金丹初期后段的基础上又稳固了一步,距离金丹中期,已近在咫尺。

当最后一缕药力被金丹吸纳殆尽时,季仓睁开眼,发现定海莲的花瓣不知何时舒展开了一些。

莲蓬中央那团淡金色的灵光核心,正对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似乎在观察他。

这株灵植在暗中观察他修炼的全过程。

季仓没有理会它,继续闭目吐纳。

之后的几日,他每日在静室中照常修炼、参悟符阵、检查墨书从青苇岛库房里搜刮来的战利品。

他不再主动触碰定海莲,不再用神识试探它的妖魂屏障,甚至不再多看它一眼。

定海莲的花瓣却一日比一日舒展得更多。

有时候,它会将莲蓬微微转向季仓的方向,似乎在等他再次开口;

有时候,它会将一缕极淡的水木灵力悄悄探出灵植袋的边缘,触碰到地脉木根散发的灵气光晕,又迅速缩回去,像一个忍不住偷看门外世界的孩子。

季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在等一个契机。

而这个契机,很快便以一种未曾预料的方式降临了。

……

这一日,季仓正在静室中清点青苇岛一役的前后所有战利品。

此次收获,大致分三份。

第一份,是龙十七的储物袋。

里面装着几枚记录龙家核心功法的玉简,以及几部魔道功法——

龙十七这些年负责龙家和玄阴魔教的具体“合作”事宜,手里有几套魔道功法,实属正常。

除此之外,还有一批丹药、法器、符箓和各类杂项灵材。

季仓粗略翻检一番,发现品阶大多在二阶中上,偶有几件准三阶的物件,对他如今的修为而言已无大用。

他准备将这些杂物全部打包,改头换面后卖给黑市,粗略估计能换回二十万中品灵石。

第二份,是龙伯远仓皇遁走时故意抛下的储物袋。

那老狐狸为了延缓追杀,连自己的贴身储物袋都舍得丢出去当诱饵。

袋中同样有龙家功法的副本,但真正让季仓目光一凝的,是一枚古朴的青色玉简——

里面记载的竟是一套完整的三阶灵植夫传承,从选种培育到催熟炼化,从灵植嫁接到属性转化,洋洋洒洒数万言,体系完备得令人咋舌。

龙家能在碧波宗的地盘上经营起青苇岛坊市,靠的正是这套传承。

至于袋中其余丹药、法器之流,与龙十七那份相差无几,季仓估算着大约能卖十五万中品灵石。

第三份,是从拍卖阁地下库房里搬出来的物资。

墨书当时搜刮得倒是干净,连库房角落里的货架都没放过。

只可惜近期并无拍卖会,库房里囤积的大多是日常流通的二阶物资——

功法、丹药、法器、符箓、阵法材料,品相都不错,数量也颇为可观,但缺乏真正的高阶珍品。

季仓扫了一眼便兴致缺缺,打算一并打包卖给黑市,粗粗折算下来,大约值一百万中品灵石。

他将这些战利品分门别类收好,心中默默算了一笔总账。

青苇岛一役,他付出的成本是大量三阶符阵符箓的消耗以及自己和钱大壮等的出手。

收获则是龙伯远故意遗落的储物袋、龙十七的随身物品、拍卖阁的全部库存,以及一株三阶智慧灵植定海莲。

单是三阶灵植夫完整传承这一项,便已值回所有代价。

这笔买卖,血赚!

但定海莲的问题一日不解决,这些收获便终究只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他正要将战利品全部收入储物袋深处,怀中忽然钻出一团懒洋洋的白光。

白兕从同心镜里飘出来,在半空中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先是看了看季仓手里的战利品清单,又看了看灵植袋里那株舒展着花瓣的定海莲,最后将目光落在季仓脸上,光团扭了扭,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嘿嘿笑声。

“季小子,本座瞧你这模样,是碰上硬茬了?”

季仓没有接话。

白兕也不恼,飘到灵植袋上方,绕着定海莲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定海莲的花瓣在白兕靠近时明显收拢了几分,妖魂屏障骤然加固了一层——

它从这团白光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与人类修士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也更加捉摸不透的气息。

“三阶下品,水木双属性,自带定海神通,滋养天赋。”

白兕像是品鉴古玩般一一点评着,光团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搁在青云门那会儿,这种品相的智慧灵植,也得让几个内门弟子抢破头。”

它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凑到季仓面前,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过它不听话,对吧?你用玄伞勾它,它动心是动了,就是不肯点头;

你用夺灵真诀吓它,它怕归怕,照样不肯低头。

你现在是进退两难——强行炼化怕它玉石俱焚,让菩提树吞噬又怕伤了根基。”

季仓看着它那副自以为聪明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

白兕浑然不觉,兴致勃勃地继续往下说:

“本座有个主意。你把定海莲交给本座,本座用通天塔的本源之力,将它的妖魂意识压制到最低,让它进入半沉眠状态。然后……”

它说这番话时,两只眼睛亮得惊人,光团兴奋得微微发颤,活像一个向长辈献宝的孩童。

季仓看着它,忽然发出一声冷冷嗤笑。

白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笑什么?”

“我笑你记吃不记打。”

季仓的语气很淡,淡到几乎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让白兕不舒服的冷意,

“当初在小世界,你趁我不备,把我辛苦积攒的那批灵植一股脑儿全部吞噬吸收。

事后你告诉我,说‘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

白兕的光团猛地一缩,两只眼睛心虚地往旁边飘了飘。

“那……那不是本座当时刚刚苏醒,灵力空虚得厉害,闻到灵植的味道就没控制住嘛。现在不一样了,本座已经——”

“不一样?”

季仓打断它,“哪里不一样?当初你是刚苏醒,现在你是刚睡醒。

当初你是闻到灵植没忍住,现在你是看到三阶智慧灵植又动了心思。

你把定海莲‘净化’成半沉眠状态,然后呢?

你确定你的通天塔本源不会在净化过程中顺便‘尝一口’?”

白兕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没找到反驳的话。

它的光团从半空中缓缓降了下来,落在石桌上,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开口:

“本座那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白兕没有回答。

季仓也没有追问。

静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闷。

定海莲的花瓣在灵植袋中轻轻摇曳,似乎对这两个——一个人类修士加一个塔灵——之间的争执感到些许困惑。

菩提神树的道韵无声流转,将这份沉闷冲淡了几分,却也未能完全化解。

过了好一会儿,白兕才重新开口,声音里的兴奋劲儿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难得的认真:

“季小子,本座跟你交个底。定海莲这种智慧灵植,确实不是寻常手段能收服的。

你用玄伞勾它、用夺灵真诀吓它,都只是在外围打转。

它真正要的,不是你给的这些东西。”

季仓抬起眼。

“它在龙家被困了几十年,见惯了人类修士的贪婪嘴脸。

在它眼里,你和龙镇、龙伯远,没有本质区别。

你给它看再多好东西,它也只当你是在用诱饵钓它上钩。你越是殷勤,它越是警惕。”

白兕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所以本座才想帮你。本座虽然当年坑过你的灵植,但本座好歹是活了上千年的塔灵,见过的灵植比你吃过的丹药都多。

你让本座试试,说不定——”

“不必了。”

季仓淡淡地道,“此事我自有计较。”

白兕被噎得光团一鼓,正想再说些什么,静室外的传讯阵忽然亮起一道微光。

柳如烟的声音从阵中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紧张:

“大师,蒋真人到了。飞舰已在海泉峰平台降落,真人指名要见您。”

……

蒋晏的飞舰比寻常金丹修士乘坐的飞舟大了整整两圈不止。

那是一艘通体由碧波宗特产的青澜灵木混合深海寒铁打造的三阶极品飞舰,舰身长达二十余丈,形如一头蛰伏的深海巨鲸。

舰首嵌着一枚磨盘大小的分水蛟瞳,两侧各排列着六对碧色羽翼状的灵帆,帆面上密密麻麻镌刻着复合阵纹,攻防一体,层层嵌套。

舰身中段隆起一座三层舰楼,窗格间透出灵光,隐约可见内部布置了独立的炼丹室、静修室和灵兽舱。

舰尾则收束成燕尾形,两道尾翼上各悬着一枚蓄势待发的灵能炮口,即便在静止状态下,炮口周围的空气仍在微微扭曲。

飞舰降落时卷起的气浪将海泉峰平台的碎石吹得四散滚落,几个解语楼弟子慌忙上前铺设接引用的灵绸地毯,却被舰身散发的残余灵压逼得连连后退。

直到蒋晏从舱门中走出,随手一挥散去威压,他们才勉强稳住身形。

蒋晏依旧是那副令人过目难忘的模样——

不足三尺的侏儒身材,穿着一件与体型极不相符的宽大紫金道袍,硕大的脑袋上顶着紫金冠,一双倒三角眼中精光四射。

但他的脸色,比平日多了几分阴沉。

跟在蒋晏身后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程丹——季仓在天柱山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结成假丹的倒霉蛋。

他穿着一身碧波宗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袍,面色依旧苍白,跟在蒋晏身后低眉垂目,存在感薄得像一张纸。

另一个则是位季仓未曾谋面的中年修士。

此人身形瘦高,面容清癯,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胸口绣着碧波宗内门弟子的水纹徽记,修为赫然已达金丹中期。

他腰间悬着一柄碧玉拂尘,拂尘丝上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宝。

柳如烟早已率解语楼弟子在平台两侧列队相迎。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正式的淡青色宫装,发髻高绾,簪了一支合欢宗内门弟子才有的碧玉步摇,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柔媚,多了几分郑重其事。

“弟子柳如烟,率解语楼上下,恭迎蒋真人驾临。”

她深深躬身,身后数名弟子齐刷刷跪了一地。

蒋晏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目光在飞舰甲板上扫了一圈,落在从静室方向走来的季仓身上。

“释心大师,别来无恙。”

季仓双手合十,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佛门笑容:

“蒋真人大驾光临,贫僧有失远迎。不知真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蒋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指着身后那位瘦高中年修士道:

“这位是碧波宗内门执事,韩松韩道友。此番随本座一同前来,是为公事。”

韩松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态度不冷不热,既没有对蒋晏那般恭敬,也没有对季仓这个新晋金丹表露出太多热情,更像是一个被临时拉来出差的官员,面上写满了公事公办。

蒋晏又朝程丹摆了摆手:

“程丹,你带人去清点一下海泉峰的物资账目。本座与释心大师有话要谈。”

程丹应了声是,带着几名碧波宗随行弟子转身朝山下走去。

季仓将蒋晏与韩松引入峰顶正殿,柳如烟亲手奉上灵茶,又识趣地屏退了所有侍从弟子,只留下自己与几名核心护卫在殿外候命。

殿门关闭的刹那,蒋晏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便立刻垮了下来。

他将紫金冠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上,端起灵茶狠狠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下巴淌到衣襟上,他也浑不在意。

“大师,你可真是会给本座惹麻烦。”

季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道:“不知真人所指何事?”

“还装!”

蒋晏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青苇岛!你把龙家在青苇岛经营了几十年的坊市一夜之间洗成了白地!

护岛大阵炸了,灵材库房搬空了,连龙伯远那个老东西都被你的人捅穿了右臂!

龙镇前天跑到碧云城,在我姐的洞府门口站了整整一个时辰,非要讨个说法!”

季仓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

“贫僧不明白。青苇岛遭劫,与贫僧何干?”

蒋晏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了他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侏儒般的身躯在太师椅里扭来扭去,活像个偷吃了糖又被抓包的顽童。

“好一个与贫僧何干!大师,你这脸皮比本座的降魔杵还厚!”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留影玉简,随手抛给季仓,“你看看这个。”

季仓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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