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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林晓用座机拨通了胡东平办公室的号码。
“哪位？”
胡东平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架子。
“胡厅长你好，我是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的林晓。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一下，麻烦你明天下午三点半抽空来省纪委一趟。”
萧云韬那里已经传来消息，说厅机关纪委已经通知其余约谈对象，让他们明天下午两点半到教育基地参加警示教育、廉政谈心。
林晓特意这么安排，主要是想错开时段和地方，分别谈话。
他心里清楚，同步通知存在消息走漏、互通串供的风险，可要是分先后通知，变数只会更大。
再说了，关键是证据要扎实，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电话那头，胡东平心头一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攥紧话筒强作镇定：“林主任，我明天下午有一个会，能不能等我开完会再过去，大约一个多小时，四点半左右行不行？”
林晓顿了一下：“这样啊，可以。那明天下午四点半，我们在省纪委等你。只是，还麻烦胡厅长尽量准时哦。”
“我尽量........”
“好，谢谢胡厅长，再见。”
放下电话，林晓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无疑又给胡东平留出了一个小时的空隙，但应该也翻不出什么大浪花来。
反观电话那头的胡东平，更是满心惊疑。
难道又有人举报？
难道又是萧云韬在搞小动作？
难道泉宁外环环线项目出问题？
胡东平阴沉着脸，坐在办公椅上，一连发出了三个疑问，可思索了片刻，也没有理出头绪来。
在他看来，萧云韬手里要真有什么早就行动了，不会等到现在，而且外环环线项目的材料都补齐了，账面上是看不出毛病的。
至于林晓，他是听说过这个人，但一个刚到任的转岗干部又怎么能看得懂这里面的门道呢？
这番思索下来，他也就没有再多想什么了。
次日。
一切按部就班推进。
下午开完会后，胡东平只跟秘书说有事外出，不用安排公车，自己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省纪委。
四点半，胡东平准时来到林晓的办公室。
“胡厅长好，请坐。”
林晓起身简单握手，郭丽馨上前汇报谈话室已经准备好了。
“胡厅长，我们移步谈话室。”
胡东平打量着林晓，看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谈话室内，孔绍庆已经在等候了，同步开启了录音录像设备。
林晓在主位上坐下，郭丽馨负责记录。
“胡东平同志，根据问题线索，经省纪委领导审批，今天找你核实有关情况，请你如实说明，全程我们将进行录音录像。”
“明白，我一定配合。”
虽然早就判断今天只是普通问询，但从进入省纪委后，一种压抑的气氛就笼罩在周围，胡东平只好强装出镇定。
下一秒，林晓直接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东平同志，请你说一下你儿子胡成嘉在国外留学的情况，每年的费用是多少，资金来源是什么？”
胡东平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个问题他早有预案。
“这件事，我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成嘉在学校里的成绩不错，拿到了学校的全额奖学金。每年学费生活费折合人民币二十五万左右。除此之外，他课余时间还在勤工俭学，还跟同学在网上搞什么项目，具体我也不懂。”
孔绍庆追问：“连续四年，年年都能拿到全额奖学金？”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做到。”
“我们核查过，胡成嘉就读学校公布的奖学金名单里并没有他的名字，不管是留学服务中心，还是泉宁这边对接的备案信息，都没有相关的备案记录，这个你怎么解释？”
林晓的目光锁定在胡东平身上，他清晰地捕捉到胡东平一瞬间的慌乱，只不过胡东平掩饰得很快。
“我不知道你们的核查渠道，我知道的是录取通知、奖学金证明都是学校出具的。还有国外的奖学金有很多种，不一定全部公示。作为家长，我不可能专程飞到学校去核验，而学校也不一定会配合。”
胡东平的反应极快，说辞几乎滴水不漏，不愧是一个见过世面的副厅级干部。
林晓说道：“奖学金的情况，我们会继续核查。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提醒一句，对党忠诚老实是底线，切莫抱着侥幸心理，有关情况我们正在对接核实。”
胡东平小腿发紧，他终于意识到问题就出在留学资助这件事上。
他说道：“我只能说，我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去核实学校奖学金的来源。”
林晓继续推进：“景恒建筑、杉盛园林、辰信科技，这三家公司五年内合计中标十八个项目，其中七个是顺位替补中标，你解释一下这个情况。”
胡东平摆出一副思索的样子：“交通厅每年主导的招标项目众多，具体到哪个项目，我确实有些记不清了。不过，我们都有严格按照招标流程，委托第三方进行招标，最终按照规定进行评标。
只有中标公司因为自身原因失去资格后，我们才会让后面的公司递补上来，这些都是经过项目管理小组集体讨论后的决策，相关的会议纪要就放在厅里，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调阅。”
林晓不置可否，接着问第三个问题：“根据核实，在同等条件下，这几家企业资金拨付或申请加急的审批都很快，你怎么看？”
“这些都是按照合同约定，很多是赶工期、保障工人工资，都是集体研究后签批的。”
胡东平内心笃定，单凭这两点定不了问题，因为纸面上的手续齐全，而且也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强行拍的板。
孔绍庆跟进问道：“这三家企业常年宣传海外人才交流培训项目，每年都有大额经费，这跟胡成嘉的留学资助有没有关联？”
一听这话，胡东平心头猛地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我不清楚这些企业的业务，我也不负责项目具体的过程管理，跟这些企业老板来往不多。”
林晓话锋一转：“上周六中午，你在福鑫餐厅吃饭，同桌的都有谁？”
这个问题跨度有点大，胡东平一下懵了，瞬间想起那天同桌的就有景恒建筑的老板杨平安。
这下，他也终于记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林晓，原来这小子那天就已经留意到自己了。
刚才还说和这三家企业老板不熟，难道现在要说和其中一个在一起吃饭喝酒吗？
这分明是在挖坑。
还有，那天进入包间敬酒的小子，好像也是厅里的。
一个个都吃里扒外，早晚得好好收拾一下。
胡东平心里暗自琢磨完后，淡淡说道：“周六中午我确实在福鑫，没记错是碰到了林主任了吧。不过，我就是和几个朋友一起吃饭而已，刚好景恒建筑的老板杨平安也在。”
这个行踪无法隐瞒，毕竟林晓见到了他，况且监控录像查一下就知道情况了。
“你刚才不是说和这些老板来往不多吗？”孔绍庆抓住矛盾追问。
“普通的应酬上碰过几次，私底下没有接触。”胡东平咬死这个问题。
“仅仅是应酬碰面？”
“是的。”
胡东平嘴上硬撑，但心里已经慌了，打算谈话结束后立刻联系杨平安统一口径。
林晓淡淡地笑了笑：“胡厅长，我再提醒你一句，一个人的社会交往是有迹可循的，没有人能完全抹除自己的痕迹，希望你如实说明跟杨平安的关系。”
胡东平冷冷地看了林晓一眼，继续嘴硬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林晓没有再追问，虽然谈话时间不长，但多出的口供矛盾足以印证之前的猜疑了。
郭丽馨整理好笔录，递过去给胡东平：“胡厅长，请你仔细阅读笔录，如果记录和你的陈述一致，请签名。”
胡东平还真就耐着性子逐行看完，然后落笔签名并按手印。
林晓说道：“胡厅长，感谢你的配合。后续我们会对有关情况进行核实，如果有必要，还会麻烦你再过来的。”
“我会配合调查的。”胡东平的语气带着压力，“但我希望纪委能尽快查清真相，你们也知道厅里的事务很多，我不可能一趟又一趟往这里跑，这是会耽误正常工作的。”
孔绍庆正色说道：“有线索就要核查，有问题就要追责，配合组织调查是每一名党员的基本义务。如果胡厅长对核查工作有意见，可以向领导反映。”
胡东平沉着脸道：“有必要的话，我会的，告辞。”
下楼打车返回交通厅，他第一时间拨打了规划处处长扈昌德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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