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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七年,十月十五。

垂拱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往常这个时候,该是朝臣们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吵得面红耳赤,或者为了哪个地方的灾情拨款争得唾沫横飞。可今天,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御阶下那张临时搬进来的、三丈长的紫檀木桌。桌面上没摆奏折,没放茶点,堆着的东西有点……出戏。

左边是一口敞开的红木箱子,里面塞满了卷起来的羊皮纸、硬纸册、还有盖着各种奇怪印章的条约文本。最上面那卷羊皮纸露出一角,上面是金色的双头鹰徽记——拜占庭,或者说,尼西亚的东西。

中间是十几个巴掌大的琉璃罐,里面装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玩意儿:黑乎乎像石头又像炭块的东西(焦炭样本)、淡黄色的颗粒(硫磺)、深褐色的豆子(咖啡豆)、甚至还有一罐灰白色的粉末(水泥试样)。

右边,是一摞半尺厚的账册,账册最上面压着个打开的紫檀木匣,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锭,在殿内烛火下晃得人眼晕。

林启就站在这张桌子后面。他没穿龙袍,是一身暗紫色的亲王常服,但腰带上挂着的不是玉佩,而是一枚小巧的、金灿灿的十字架勋章——教皇送的“基督之盾”。

这身打扮,这副做派,加上桌上这堆玩意儿,让满殿朱紫大臣和皇室宗亲们心里都打起了鼓。

“都到齐了?”林启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回王爷,在京四品以上官员、有爵宗亲、内阁诸位相公,俱已到齐。”侍立一旁的陈伍沉声回道。

“好。”林启点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口装满条约的箱子,“诸位,两年前,本王率舰队西行。有人说,这是劳民伤财,是穷兵黩武,是拿国库的钱去打水漂,就为了满足本王一点‘看看世界’的私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站在后排、眼神闪烁的老臣——那是司马光罢相后留下的几个“清流”,以敢谏著称,也以顽固闻名。

“现在,船回来了。有些话,该说清楚了。”林启从箱子里抽出最上面那份羊皮卷轴,哗啦一声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拉丁文和汉字并列,“这是与教皇国签订的《罗马和平与通商条约》。凭此约,我大宋商船商队,可在所有承认教皇的基督国家自由通行贸易,人身货物皆受保护。教皇特许状,就是咱们在西边做生意的护身符。”

他又拿起一本硬壳册子:“这是与西西里王国签的军售与通商协定。单是首付款,黄金一万五千两,已入库。后续还有硫磺、橄榄油、葡萄酒,分三年交付。”

再拿起一本:“这是与尼西亚帝国的盟约,咱们在金角湾有了永久租借地,定名新宋港。这是与基辅罗斯诸公国的贸易备忘录,与波兰大公的兄弟盟书,与神圣罗马帝国新皇的通商条款……”

一本一本,一份一份,像摆地摊一样铺在桌上。每拿起一份,林启就报出几个关键数字:赔款多少,贸易额预估多少,特许权利几条。声音平稳,但砸在殿里,却像一声声闷雷。

最后,他拍了拍那摞账册:“这是西行船队带回的直接收益总账。已入库金银,折合白银两百三十七万八千四百两。这还不算那些条约带来的长期贸易利益,不算咱们在海外占下的港口、商站,不算带回来的新作物种子、新式农具图纸、还有那几十位自愿来大宋的学者工匠。”

他看向那几个“清流”老臣:“王御史,李给事中,你们当年上的折子,说西行耗费恐超百万,乃‘虚耗国帑’。现在,本王用两百万两白银的净收益,堵你们的嘴,够不够?”

那个被点名的王御史,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反驳,旁边同僚赶紧拽他袖子。

“当然,钱是小事。”林启话锋一转,拿起一个琉璃罐,里面是金黄色的颗粒,“这叫占城稻种,从南洋带回,已在福建试种,亩产比本地稻高三到五成。耐旱,早熟。”

又拿起一罐灰白粉末:“这个,叫水泥。遇水结硬,胜于三合土。修路、筑城、建坝,无往不利。配方已交格物院。”

“还有这些,”他指着那些条约,“不是一纸空文。是商路,是市场,是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可以卖到万里之外,换来真金白银、急需物资的门票!是咱们的商人出去,不再担心被当肥羊宰,有教皇、有国王、有大公给他们撑腰的依仗!”

他声音提高,回荡在大殿:“这叫对外开放的红利!不走出去,这些钱,这些种子,这些条约,会从天上掉下来吗?会自己跑到国库里吗?”

满殿寂静。只有几个年轻官员压抑不住的激动呼吸声。那几位老臣彻底哑火,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铺垫够了,该上正菜了。

林启将桌上的东西示意内侍收走,只留下一本薄薄的、用明黄色绢帛封面的册子。

“西行红利,是开源。然开源之后,更需节流,需理顺。”他拿起那本册子,目光缓缓扫过站在左侧前排的皇室宗亲队伍。

那里站着二十多人,有白发苍苍的老王爷,有正当壮年的郡公,也有几个面带桀骜的年轻人。他们大多是“皇家商行”的大小股东、管事、或者靠着商行分红过着奢华日子的寄生者。此刻,被林启目光一扫,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祥的预感。

“自本王主政以来,为充盈内帑,便利皇室用度,更为了在关键行业有所掌控,设立了‘皇家商行’。”林启缓缓道,“经营盐、铁、粮、布、矿、茶、马、海外贸易等。这些年,商行确有贡献,也养活了不少人。”

宗亲们脸色稍微缓和。

“但是——”林启语气陡转,“弊端也日益凸显!机构臃肿,人浮于事!贪墨成风,利益输送!与民争利,囤积居奇!更有些蠹虫,打着皇家的旗号,强买强卖,欺行霸市,败坏的是朝廷的名声,损害的是百姓的生计!”

一连串的指控,如同鞭子抽在宗亲们脸上。几个老王爷气得胡子发抖,一个年轻郡公忍不住出声:“王爷!此话可有实证?莫要冤枉好人!”

“实证?”林启冷笑,对陈伍点头。陈伍立刻捧上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厚厚的卷宗。

“河北盐场,去年三月至八月,账面亏损三万两。实际呢?盐场管事,你堂弟赵永,将上好官盐以次充好,私售给盐枭,获利五万两,分你多少?”

“江南织造局,今年春季丝绸入库数,比出产数少了三成。那三成上等苏绣去了哪里?你府上三姨太上个月做寿,收的礼单里,可有六十匹‘市面上绝迹’的流光锦?”

“还有你,你,你……”林启手指连点,每点一个,就报出一桩烂事,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被点到的人,脸色瞬间惨白,汗如雨下。

这些都是夜不收和赵明月暗中协助查实的,铁证如山。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林启合上卷宗,声音冷冽,“皇家商行,本应为国谋利,为民谋便。如今却成了某些人吸食国脂民膏的自留地!成了拖累朝廷、离间民心的毒瘤!此风不改,国无宁日!”

他拿起那本明黄册子,高高举起:“故,本王今日提议,奏请陛下批准——皇家商行,即刻改制!”

“改制?”宗亲队伍一阵骚动。

“对,改制!”林启声音斩钉截铁,“撤‘皇家’之名,去‘私产’之实。改组为‘大宋国营盐铁总公司’、‘大宋国营粮食总公司’、‘大宋国营矿务总公司’、‘大宋国营纺织总公司’、‘大宋国营海外贸易总公司’等系列国企!这些公司,不再是某家某姓的私产,而是朝廷所有,全民所有**!其利润,除必要开支和再生产投入,大部上缴国库,用于修桥铺路、兴修水利、赈济灾民、充实军备、推广教化!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全民所有?国企?”这些词太新鲜,也太吓人。宗亲们炸了锅。

“荒谬!此乃祖产!岂能充公?”一位年过七旬、辈分极高的老王爷,赵王赵允弼,颤巍巍地站出来,他是太宗一脉,在宗亲中威望极高。

“王爷!这是要夺我等生路啊!”另一个中年郡公哭嚎。

“与民争利?现在是要与宗亲争利了!”有人阴阳怪气。

“肃静!”陈伍一声低喝,带着杀气,殿内稍稍安静。

林启看着激动的宗亲们,语气放缓,但更加坚定:“赵王叔,诸位宗亲,非是夺尔等生路,而是给尔等找一条更稳、更长久、也更干净的生路。”

他走前几步,看着众人:“皇家商行如今是什么样子,大家心里清楚。继续下去,只有两个结果:要么,窟窿越捅越大,最后纸包不住火,陛下震怒,朝廷彻查,在座诸位,有几个能全身而退?削爵、流放、甚至……掉脑袋!要么,民怨沸腾,天下皆言宗亲与国争利,那时,不用朝廷动手,光是百姓的唾沫,就能淹死所有人!”

这话戳中了要害。很多宗亲脸色变幻,他们不是不知道商行里的龌龊,只是利益太大,舍不得,也抱着法不责众的侥幸。

“改制,是刮骨疗毒,也是浴火重生。”林启继续道,“愿意配合改制的宗亲,其原有在商行的‘股本’,可按市价评估,置换为新国企的‘优先股’。什么是优先股?就是每年固定拿分红,不管公司盈亏,只要朝廷在,就有你的钱拿!旱涝保收!而且可以传给子孙,只要不犯谋逆大罪,永不取消!”

“优先股?” “固定分红?” 这几个词让骚动稍缓。旱涝保收,对很多只知享乐、不懂经营的宗亲来说,诱惑巨大。

“此外,”林启再加筹码,“宗亲子弟中,确有才干、通晓经济、品行尚可者,经考核,可进入新国企任职,或由朝廷另行安排官职。禄位不失,富贵可保。”

“那……那些铺子、田庄、工匠……”有人小声问。

“一应评估作价,该置换置换,该补偿补偿,绝不强夺。”林启给出定心丸,“但自此之后,盐、铁、粮、布、矿、茶、马、海外大宗贸易,由国企专营。诸位可转向其他行业,朝廷乐见其成,甚至给予扶持。”

胡萝卜给完了,该亮大棒了。

林启脸色一沉,目光如电:“当然,若有冥顽不灵,抗拒改制,甚或暗中阻挠、煽风点火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削去爵位,收回一切皇室特许与赏赐,家产抄没,举族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本王说到做到。是拿着旱涝保收的优先股,体体面面当个太平富贵闲人,还是赌上身家性命,跟国法碰一碰,诸位……自己选。”

林启的话说完,大殿里死一般寂静。宗亲们脸色灰败,眼神挣扎。不少官员也暗自心惊,王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而且手段……恩威并施,让人难以招架。

就在这时,那位“清流”领袖,御史中丞王文,又站了出来。他脸色依旧难看,但似乎抓到了新把柄。

“王爷!纵然宗亲商行有弊,亦当徐徐图之,岂可如此激烈,行与民争利、与亲夺产之事?此非仁君所为!且盐铁专营,古已有之,然多生弊政。今王爷欲以‘国企’之名,行垄断之实,恐更滋腐败,贻害无穷!此乃违背祖制,动摇国本!臣,万死不敢奉诏!”

又是“与民争利”、“违背祖制”的老调。但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攻击西行,而是抓住“国企垄断可能更腐败”这个点。

程羽(内阁首辅)立刻出列反驳:“王中丞此言差矣!国企与旧时官营,岂可同日而语?王爷已言明,国企利润大部归公,用于民生国用。此非与民争利,乃取之于豪强,用之于万民!至于腐败……”

他看向沈括(工部尚书兼格物院使):“沈尚书,你来说说,工部与格物院在河北试点的新式记账法与稽查流程。”

沈括上前,声音平和但清晰:“回程相,王爷。新式‘复式记账法’,收支对应,有据可查,做假账极难。加之‘交叉稽查’、‘随机审计’、‘账目公开’(对特定官员)等法,试点半年,河北盐铁公司贪墨发案率,较旧时下降七成。效率提升,盐价稳定,去岁雪灾,官仓调粮平粜,反应速度比以往快了三倍。此非臣空言,有详细案卷与数据可查。”

用数据打脸,最有说服力。王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法久生弊”之类的车轱辘话,但看看林启冰冷的眼神,再看看旁边同僚躲闪的目光,终究没敢再说。

“祖制?”林启这时缓缓开口,“太祖太宗时,可有蒸汽船?可有后膛枪?可有万里海贸?时代在变,祖制亦当因时而变。若事事恪守祖制,我等此刻应身着胡服,骑马射猎,而非在此紫宸殿中议论国事!祖制之要,在保国安民,而非墨守成规,坐视蠹虫啃噬江山!”

这话太重,几乎是直接批判“祖制”本身了。王文噗通跪倒,以头抢地:“臣……臣愚钝!臣……惶恐!” 他知道,再说下去,就不是辩论,是找死了。

文官这边暂时压服。宗亲那边,还在煎熬。

终于,一个声音响起:“老臣……愿从王爷之议,配合改制。”

众人看去,是赵伯尧。他是太祖远支,但能力不错,在宗亲中素有“能干”之名,之前在西行物资筹备中立过功,算是宗亲中的改革派。他走出行列,对林启躬身:“王爷所虑深远,所谋者大。皇家商行积弊,老臣亦有所感。与其坐视其溃,累及家族,不如顺势而为,求个长久安稳。老臣愿带头,核算家产,置换那……优先股。”

“伯尧公深明大义,本王甚慰。”林启颔首,“你之才干,朝廷亦知。新设‘国营海外贸易总公司’,正缺一提举之人,伯尧公可愿担之?”

这是实权职位!赵伯尧眼睛一亮,再次躬身:“老臣敢不效死!”

有带头的,而且是得了好处的带头,局面就不同了。一些本就心虚或摇摆的宗亲,开始松动。有人小声议论“优先股好像也不错”,“总比掉脑袋强”。

但也有硬骨头。

“哼!巧取豪夺,还要人感恩戴德?我赵家没有这等软骨头!” 一个二十出头、衣着华贵、眉眼桀骜的年轻人,猛地出列,他是赵王赵允弼的嫡孙赵旭。他狠狠瞪了赵伯尧一眼,又怒视林启:“王爷今日之势,无非仗着兵强马壮,欺我宗亲无人!这长安,不待也罢!天下之大,自有去处!”

说完,竟一甩袖子,转身就往殿外走。他身后,又有三四个年纪相仿、平日就以他马首是瞻的宗室子弟,也跟着骂骂咧咧地离席而去。

“站住!”陈伍厉喝,手按刀柄。

林启却摆了摆手,示意陈伍退下。他看着赵旭等人的背影,眼神深邃,淡淡道:“人各有志,不必强留。然,出了这垂拱殿,再想回头,就难了。”

赵旭脚步顿了一下,终究没回头,带着几人愤然离去。

殿内气氛更加凝重。赵王赵允弼看着孙子离去,老脸抽搐,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这态度,算是默许了。

朝会最终在不尴不尬的气氛中结束。林启的改制方案,在强势推动和“优先股”的诱惑下,算是初步压住了场面。但谁都知道,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离去,个个心事重重。宗亲们更是聚成小团,低声议论,面色愁苦。

赵伯尧被几个相熟的宗亲围住,七嘴八舌地问“优先股”到底怎么算,能分多少。赵伯尧耐心解释,但眼里有光——他知道,自己的机遇来了。

程羽、沈括、王安石等改革派大臣,则跟着林启去了偏殿,继续商议改制细则。

赵王赵允弼被内侍搀扶着,颤巍巍走出大殿。在宫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青幔马车已经等在那里。车帘掀起,露出赵明月平静的面容。

“王叔,上车吧,侄女送您回府。”赵明月轻声道。

赵允弼看了她一眼,默默上车。

马车缓缓行驶在御街上。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明月,”良久,赵允弼才沙哑开口,“他……真要对我们这些老骨头赶尽杀绝吗?”

“王叔,”赵明月给他斟了杯参茶,声音柔和但坚定,“夫君非是要赶尽杀绝,而是在救赵家,也是在救大宋。”

“救?夺我家产,是救?”

“王叔,您真觉得,现在的皇家商行,还能长久吗?”赵明月看着老人,“里面的烂账,您一点不知道?下面的人仗着宗亲名头干了多少缺德事,惹了多少民怨,您真没听说?继续下去,等百姓的怒火烧起来,等朝廷不得不下重手整顿的时候,掉的就不是钱,是脑袋了!夫君现在用‘优先股’赎买,给大家体面,给子孙留条安稳富贵路,这是最大的仁慈!”

她握住赵允弼枯瘦的手:“王叔,您是明白人。想想汉之七国之乱,想想晋之八王之乱……宗亲势大,尾大不掉,历来是取祸之道。夫君此举,看似夺利,实则是削枝强干,去腐生肌。宗亲没了惹祸的产业,却能安享富贵,朝廷少了掣肘,能专心治国。这才是真正保赵家江山永固,保我们这些赵氏子孙,能太太平平过日子的长久之道啊!”

这番话,既有亲情攻势,又有利害分析,更抬出了“江山永固”的大义。赵允弼浑浊的老眼闪了闪,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利益攸关,割肉心疼。

“可是……旭儿他们……”

“旭儿年轻气盛,不懂利害。王叔,您得拦着他,不能让他往火坑里跳。”赵明月压低声音,“夫君的耐心是有限的。今日朝上那几句话,已是最后通牒。若真有人不识抬举,南洋、美洲,荒地多的是,去了,可就真回不来了。”

赵允弼打了个寒颤,想起林启那句“出了这垂拱殿,再想回头,就难了”。那不是气话,是警告。

“我……我回去说说他。”赵允弼颓然道。

“不光要说,”赵明月趁热打铁,“王叔,您得带头。您在宗亲里威望高,您带头签字画押,支持改制,下面那些人,就没话说了。夫君说了,新设的‘宗亲理事会’,正需要您这样德高望重的长辈坐镇,协调事务,保障宗亲权益。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尊荣和权力。”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再画个饼。赵允弼沉默了。良久,他缓缓点头:“……老夫,知道了。”

马车在赵王府门前停下。赵明月亲自搀扶赵允弼下车,看着他佝偻的背影走进府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知道,最难啃的一块骨头,算是初步松口了。接下来的,就是水磨工夫,分化、拉拢、安抚,以及……必要的铁腕。

她转身登车,对车夫道:“去泉州会馆。” 苏宛儿应该快到了,那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宫墙内,偏殿。

林启站在窗前,看着宫城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改革的第一枪已经打响,接下来,将是利益的重新分配,是无数明枪暗箭,是真正的考验。

“王爷,赵王回府了,是王妃亲自送的。”陈伍悄声禀报。

“嗯。”林启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棂,“那几个离席的小子,盯紧了。还有,给泉州去信,让水师留意南洋动向。有些人……怕是坐不住了。”

“是!”

夜色渐浓,笼罩着波澜再起的长安城。

改制风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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