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御医命丧阎王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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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刀光快得像一道错觉，孟舒绾甚至来不及眨眼。

伴随着一声黏腻的撕裂声，王太医捂着断腕的凄厉惨叫被硬生生截断在喉咙里。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抛物线，又重重地砸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两圈，那双圆睁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无头的腔子晃了晃，轰然倒地。

喷涌而出的鲜血如同一道猩红的幕布，将床幔和明亮的地面染得触目惊心。

支撑着季舟漾身体的那股狂暴杀气，仿佛也在这一刻耗尽。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像一棵被拦腰斩断的巨木，直挺挺地就要向后倒去。

孟舒绾想也没想，立刻向前抢上一步，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死死抵住了他滚烫的脊背。

那灼人的温度透过几层衣料传来，几乎要将她的皮肉烫伤。

男人的身体重逾千斤，压得她膝盖一软，险些一同跪倒。

可她的脑子，却在这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人死了，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一个死无对证的刺客，远比一个活着的御医更有用。

借着被季舟漾的身体遮挡的空隙，她的右手闪电般探入袖中，摸出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反手就塞进了王太医那只尚且温热的手里，再用力将他已经开始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死死扣在匕首柄上。

整个动作快如行云流水，不过一呼一吸之间。

“有刺客——！”

门外侍卫的怒吼声迟迟传来。

沉重的甲叶撞击声和拔刀声混杂在一起，两名待命的宫中侍卫已如饿虎扑食般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清内室的情景时，脚步齐齐一滞，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血泊之中，孟舒绾发丝散乱，衣衫上沾着血污，正一脸惊魂未定地护在季舟漾身前。

而她指着的方向，是那具手握凶器、身首异处的尸体。

她的声音因惊恐而尖锐，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控诉：“王太医图谋不轨！他借施针之名，行刺朝廷重臣！你们……你们都是他的同党吗？！”

不等侍卫反应，一直守在暗处的荣峥动了。

他像一头沉默的猎豹，几步跨到尸体旁，毫不避讳地在王太医血污的怀中摸索，随即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看也不看，径直扔到了为首那名侍卫统领的脚下。

“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想必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荣峥的声音冷得像冰。

侍卫统领低头，看着脚边那包印着“沈氏药铺”字样的“砒霜”，眼皮狠狠一跳。

他再抬头，视线越过孟舒绾，落在了她身后那个男人身上。

季舟漾虽然靠在孟舒绾身上才能勉强坐稳，脸色惨白如鬼，但那双血红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他，里面没有半分虚弱，只有一片荒芜的、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杀意。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再上前一步，下一个身首异处的就是你。

侍卫统领的心沉了下去。

人证（孟舒绾）、物证（匕首和毒药）、还有一个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季三爷……他深知，此刻任何辩解都只会是火上浇油。

刘瑾要的是季舟漾的命，而不是让他们所有人都把命交代在这里。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孟舒绾冷冷地开了口，给了他最后一个台阶。

“这位统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你带着这疯癫刺客的尸体回去，如实禀报，就说是他失心疯发作，太后娘娘与东厂皆是受他蒙蔽。”

她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在众人心上。

“要么，你们所有人都把命留在这里，给季三爷陪葬，我再亲自去宫里向太后娘娘解释，究竟是谁派来的刺客。”

死寂。

侍卫统领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季舟漾那双不似活人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最终，他做出了选择。

他艰难地一抱拳，声音干涩：“是……是王太医他……他自己失心疯，冲撞了季大人。我等护卫不力，这就……这就将刺客的尸首带走！”

说罢，他一挥手，另外两名侍卫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抬起王太医的尸身和头颅，几乎是狼狈地逃离了这间修罗场。

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季舟漾喉头一阵耸动，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低下头，“噗”地一声，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尽数洒在了孟舒绾的肩头。

那股铁锈般的腥气瞬间钻入鼻腔，孟舒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强忍着没有动弹。

他的身体软了下来，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可即便在昏死过去的最后一刻，他那只扣着她手腕的大手，依旧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快！让我看看！”神医沈炼终于挣脱了束缚，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手中银针闪烁，急切地要去探季舟漾的脉门。

孟舒绾废了极大的力气，才将季舟漾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当他的手掌完全摊开在她面前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只见那宽厚的掌心之中，竟用他自己的指尖，划破皮肉，写下了一个淋漓的血字。

——信。

孟舒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怀中那个贴身收藏的、缝着书信的护身符。

原来，方才那个石破天惊的“杀”字，不仅仅是一道命令。

更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试探，和一次毫无保留的托付。

危机暂时解除，揽月轩内重新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窗外，夜色渐深，将庭院里最后一丝光亮也吞噬殆尽。

这死水般的宁静，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孟舒绾知道，今夜之后，季府这潭深水，再无平静之日了。

当明日的太阳升起，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又会将怎样恶毒的流言，像毒蛇一样，遍布府中的每一个角落。

天色将明未明，晨雾带着一股水生的湿冷腥气，黏腻地贴在揽月轩的窗纸上。

孟舒绾一夜未眠，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眸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昨夜的血腥味似乎还未散尽，就被一种更无形、更恶毒的东西取代了。

是流言。

像春日里无孔不入的柳絮，又像阴沟里悄然滋生的霉斑，一夜之间，就爬满了季府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