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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凯很是激动，来不及多想，连忙跟了上去。
唐宁走了几步，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偏头看了周世凯一眼。
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这人是谁？跟宁默很熟？
周世凯被唐宁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冲宁默咧嘴一笑：“宁兄，这次御宴服务也太周到了，还有专人引坐，沾你的光，我也跟着享受了一把。”
在他看来，宁默或许在京城有那么点关系……不然怎么单独接宁默，而不接他？
唐宁没说话，脚步也没停。
但走到外围与内席的分界处时，唐宁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周世凯，问道：“这位公子，你在哪里就座？”
周世凯被问得一愣，“我不知道啊。”
他指了指宁默，理所当然道：“我跟宁兄一样，都是各省举荐来的人，听说都坐一桌的。”
唐宁的表情顿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周世凯一眼，语气温和了几分：“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周世凯！北河张家口的！”
唐宁点了点头，伸手指向外围靠后的一排席位，那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正是各省举荐来的读书人和奇人异士的座位。
他相当客气地说道：“周公子，你的席位在那边。”
周世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那么远？看个寂寞啊！
他指着宁默，满脸疑惑道：“那宁兄呢？”
唐宁手指向另一个方向，道：“宁公子的席位，在那……”
周世凯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
不是？
确定是那里？
那个距离陛下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
怎么可能！
那个说自己只是旁听生，以前给世家当杂役的宁默，席位居然安排在那里？
周世凯的大脑像是被人拿棍子搅了一下，整个人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然后……被其他礼部官员给领走了。
同样。
宁默此时也有些傻眼，没注意到周世凯被领走。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宴会中心，不是说安排的席位距离特别靠近核心位置，而是他居然看见了秦姑娘……
她的左边站着两个宫女，分别是金娥和银娥。
三个人都在那个明显是太后的席位上。
但是很不对劲。
因为秦姑娘不是站着侍奉，而是坐着的。
此刻，她就那么从容不迫地坐在太后的席位上，跟旁边的那个长的贼拉好看，显然是长公主的姑娘低声说着什么。
金娥和银娥站在她身后，一左一右，微微垂着头……那姿态不是宫女陪在同伴身边的姿态，那是侍女陪在主子身后的姿态。
宁默的瞳孔微微收缩，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秦姑娘她怎么坐在太后的位置上？
宁默感觉有点天旋地转，心脏忍不住狂跳了起来。
秦姑娘会不会就是太后？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栖霞寺里他拉过她的手，还一起在后山有过亲密的接触……
而当初为了拉近跟她的关系，还大胆地给秦姑娘做美人风筝。
而且画的还是她的眉眼，放上天的时候满寺的僧人都看见了。
咕咚~宁默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自己是吃了什么雄心包子胆啊？
居然连太后都敢撩……
难怪……此前在栖霞寺的时候，那些高僧的眼神就很怪，显然只有自己是被蒙在鼓里的。
所以……秦姑娘真就是太后？
不！
也不一定是太后！
正常逻辑下，太后不应该是五六十岁了吗？
印象中……也是慈禧那种感觉。
而秦姑娘看着最多就三十出头……也就是说，也可能是太后的干女儿？
太后由于今晚太后身体不太好，所以没出席宴会，而是让干女儿秦姑娘替代出席？
对！
一定是这样。
但万一……秦姑娘真的就是太后呢？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暂时摁了下去。
不管是不是，眼下都不能慌，也不要去猜测，答案早晚会出来……
而且这里是御宴正殿，陛下就坐在前面。
他要是现在失态，那才是真的完了。
……
与此同时。
正殿之中，朝臣和世家代表早已入座，气氛较为活络，大家自由交谈。
宗亲席上的老王爷们在推杯换盏，世家代表们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几个礼部的官员正凑在一起核对后面的流程。
殿角的乐师在试音，丝竹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太后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
随后一眼就看到了宁默，顿时心神微微动容。
宁默正站在一个礼部官员的旁边，目光恰好落在自己身上。
她看了一眼宁默，稍稍停顿了下，便很自然地收回了目光，一副跟宁默不熟的样子。
金娥站在太后身后，看了眼宁默，随后发现太后握着扶手的手紧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
娘娘似乎表现得很平静。
但金娥很清楚，太后娘娘的内心多少是有些波动的……
从栖霞寺到今天，娘娘在宁默面前假扮秦姑娘那么久。
现在宁默应该知道娘娘是谁了。
从此以后，宁默会怎么面对娘娘？
栖霞寺……还敢去吗？
不过，那也是宴后的事了。
长公主赵明岚坐在太后旁边，也在往宁默的方向瞄。
她的角度比太后好一点……廊柱只挡了半边，能清晰地看见宁默的侧脸。
此刻，宁默正在跟旁边一个穿紫色官袍的老臣说话，神色如常，还带着晚辈的谦让。
赵明岚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她没敢看太久。
在国子监同窗同桌那么久，宁默对她太熟了。
如果她盯着他看太久，他大概率肯定能够认出来……但她内心又希望他能够认出来，总之内心相当纠结。
赵明岚把茶盏放下，又往那边瞄了一眼。
他似乎还在发呆，根本就不看自己。
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把目光转回面前的银盘上，盘子里是一碟琥珀核桃。
她夹了一颗，咬下去，真难吃。
……
与此同时。
宴会外围偏殿里，周世凯坐在席位上，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回过神来。
唐宁让他坐这边的时候他就不太乐意——不是嫌偏殿不好，而是想不通。
宁默跟他都是各省举荐来的人，湘南跟北河省张家口有什么本质区别？
不都是地方推荐吗？
为什么宁默能去正殿核心席位，他就在偏殿靠后？
他端起杯子灌了口酒，越想越迷糊。
……
宁默在正殿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礼部主事唐宁在旁边跟他说了两句话，说位置在哪个位置，自己过去就好……
宁默‘嗯嗯’地应付，但根本迈不动脚步，脑袋一团浆糊。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秦姑娘坐在太后席位上的画面。
不会真是太后吧？
不对，不可能。
干女儿。
对，干女儿。
赵恒坐在御座上，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然后看到了唐宁身边的宁默。
似乎正在发愣。
赵恒笑了一下，然后他放下金盏，朝那个方向开口道：“宁默。”
满殿的说话声顿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陛下的视线往左手边找……找谁？
宁默？
哪个宁默？
没听过啊。
谁家公子能让陛下亲自开口？
赵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众人从未听过的随意，“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入座。”
正殿里所有的说话声在同一时刻齐齐消失。
宗亲席上正在碰杯的老王爷停住了手。
酒液从倾斜的杯沿滴了两滴在地毯上，他浑然不觉。
世家代表席上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年轻人齐齐转过头，目光在正殿中搜索那个名字的主人。
唐宁身体哆嗦了一下，连忙扯了扯宁默的衣服：“宁学士，还愣着干什么？快入座啊！”
唐主事都快急死了。
这家伙到底看到了什么这么吃惊？
太后年轻很惊讶吗？
还是被长公主的姿色所迷到了？
外围偏殿里。
周世凯的身体直接一哆嗦。
他想过宁默可能在正殿有个不错的席位，可他从没想过陛下会亲自叫他。
还让他过去入座……
周世凯猛地站起来，被旁边的一个书生一把拽住。
“你干吗？”
“不是……那是我兄弟！”
周世凯指着正殿方向，说道：“那是湘南解元宁默，我兄弟……我们说好要坐一块的！”
旁边的书生翻了个白眼，把他拽回座位。
你兄弟坐在陛下跟前，陛下亲自催他入座，你坐在偏殿尾巴……能坐一块吗？
别套近乎了！
周世凯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整个人还是愣的。
不是。
陛下亲自催他入座。
他新结交的这个兄弟，是流落民间的皇子吗……
正殿里。
宁默也已经回过神来。
陛下这一声把他从‘秦姑娘到底是不是太后’的死循环里拽了出来。
他顾不上多想了，朝御座方向拱了拱手。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朝着陛下所指的位置走了过去，然后坐了下去。
赵恒看着他落座，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他靠在龙椅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开口问道：“方才发什么呆？”
宁默刚坐稳，闻言抬起了头。
赵恒笑看着宁默，道：“是看到什么东西了吗？还是说……被朕的女儿吸引住了？”
话音落下。
满朝文武，瞬间大惊失色。
宗亲席上的老王爷端杯的手猛地一颤。
世家代表席上几个老臣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突然提到长公主？
今晚的御宴，陛下难道还打算赐婚？
赐婚给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长公主是大禹唯一的嫡长公主，陛下掌上明珠。
朝中多少权贵世家觊觎，提都不敢提。
今晚一个湘南来的年轻人，被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是不是被长公主吸引住了……
这哪是随口一问，这分明是意有所指。
长公主赵明岚瞪大着凤眸，而后俏脸一红，看了眼宁默，便迅速挪开，不满地瞪了眼父皇。
但内心没来由地……竟有一丢丢的意动。
但是，太后的娇躯却是轻颤了一下，眼神略微茫然了一下……
赵恒笑完之后没有继续往下说，朝身边的内侍抬了抬手。
内侍会意，高声唱道：“赐酒，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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