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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只感觉到一阵冷气从脚底升起，她讷讷道：“……殿下这话是何意？”
“何意？”六皇子笑了，“便是你猜到的意思啊！你应该知晓当年那件事罢，太子回京途中遇刺，所有人都被杀了，连同谢辞的两位兄长和父亲，陛下震怒，下令彻查此事。”
“而你们祝家那时是太子的人，你的兄长是太子伴读，你的父亲为了查清太子的死因，曾在朝堂上仗义执言，连参数十位朝廷命官，可惜啊，天妒人才，太子遇刺后半年，祝家遭到横祸，全家无一幸免。”
“当年这案子，朝廷也是派人去查了的，可惜查来查去都找不到是何人所为，最后只能以悬案封存。”
“旁人不知其中原委，只以为这两件事皆是意外，可本宫却知晓，当年太子遇刺的案子几乎快查的差不多了，你阿爹当年是陛下钦点的三司会审之一，你阿爹死后，太子遇刺一案也再也无人主持公道。”
“之后，陛下便不再立太子，如今这朝堂上最得力的是某的三皇兄，他仗着母妃势大，几乎快把太子之位收入囊中，当年太子的死，倒是成全了他。”
“只可惜某这个嫡出的皇子，靠着母后留下来的些许权势，在朝堂上苟延残喘，苏黎，你是个聪明人，你告诉某，当年之事究竟是谁做的呢？”
六皇子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变得越发冰冷。
身为皇室子弟，他本身就带着迫人的气场，加上他生气时冷峻无波的脸，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若换成是个胆小的人在这里，恐怕早就跪下了。
但苏黎却听出了他话中似乎带着些许悲悯，这种悲悯夹杂在他的愤怒中，像一只失去母亲的小鹿，愤怒悲伤却又茫然无措。
“殿下……”苏黎开口道：“殿下和下官说这些，是想借下官的手替太子和谢祝两家翻案吗？”
借她的手扳倒三皇子，好成全他的太子之位吗？
六皇子眼神一敛，继而放松了身心，“苏黎啊苏黎，你这样直白倒是像你的兄长，不过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有几斤几两某岂能不知？某只是来好心提醒你一句，至于怎么做，与某无干。”
苏黎无语，虽然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翻案有些勉强，可也不至于这般贬低她罢？
“殿下，下官只是一介孤女，当年侥幸才逃过一劫。”苏黎斟酌着用词，在六皇子越发冷着的眼神中继续说道：“不过既然老天让下官活着，那为父母兄长报仇，便是下官的职责。”
“只是下官人微言轻，如今只能老实办差，积攒功绩，若是有朝一日寻得机会，下官定上奏陛下，请求陛下做主。”
她的话说的很清楚，给父母兄长报仇是她作为子女该做的事，但同时她能力有限，是否能翻案得看陛下的意思。
当然，这句话是用来敷衍六皇子的，在知晓父母兄长惨死之后，她不可能视若无睹。
她不惜违抗陛下的圣旨也要留在大理寺，为的不就是找机会给祝家报仇吗？
可为祝家翻案，并不表示她一定要与六皇子合作。
她相信六皇子想为太子报仇是真，可身在皇家，他有太多的考量和不得已，人心是会变的，更何况十二年之久。
就如同当时她得知自己身份后，没有与谢辞立刻相认一样，小心些总是好的。
六皇子再次认真地看了一眼苏黎，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之前他以为苏黎昨日在朝堂上的反应是谢辞教的，现在看来未必是那么一回事。
苏黎表面看起来唯唯诺诺，谨慎小心，可却会擅用四两拨千斤的把戏拒绝人。
“也好，你既有这份心便够了，”六皇子忽然笑了，随手端起酒盏，“好了，某乏了，你退下罢，清秋，送客。”
苏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之前站在六皇子身后的谋士打扮的潭清秋便三两步来到她的面前，“苏常参，请！”
只能说六皇子的任性没有半分谣传，说好来这里请自己用午食，结果转头就把自己撵出去了。
苏黎不敢置喙，老老实实地跟在谋士的身后往外头走。
清秋，苏黎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想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
直到下了楼后，她突然想起来阿爹阿娘曾提过，在她还没回来时，孔知府曾去家中拿人，是折少卿和六皇子身边的谋士将他们给保了下来。
这个谋士的名字就叫谭清秋。
“原来是谭郎君，多谢谭郎君救命之恩。”苏黎真心实意地冲谭清秋道谢。
谭清秋莞尔一笑，“苏常参客气了，某不过是奉命办事罢了，今日之事殿下并没有恶意，还请苏常参莫要见怪。”
苏黎摇了摇头，“下官不敢。”
她一个小小的常参怎么敢怪罪六皇子呢？
谭清秋也没介意苏黎话中的歧义，准确地说，这句话也不过是他随口说说罢了，什么怪不怪罪的，六皇子压根不会在乎。
“掌柜的，再上一桌新鲜的饭食。”谭清秋朗声吩咐，又对苏黎道：“这间酒楼主子已经包下了，苏常参只管用完午食再去做事，某先回去伺候。”
说罢，他根本不给苏黎拒绝的机会，转身冲楼下守着的侍卫做了个手势。
侍卫心领神会，扭头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领着两个美人上了楼。
不一会儿，苏黎便听见楼上传来的丝竹声，她默默地走回到王承悦等人的身边坐下。
王承悦桌子上的饭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看见苏黎走过来，他挪了个位置，“六皇子没对你做什么罢？”
苏黎摇了摇头，“只是问了些琐事，你们都吃完了吗？赶紧再用些，一会儿还有事要做。”
见苏黎不想回答，王承悦也不追问，只是默默地记在心里，想着等回审刑院后跟谢知院禀报一声。
而在楼上，六皇子再次窝回到了软榻上。
这一次两个美人都没有在跟前伺候，而是在纱幔后头弹起了琴，唱起了歌。
歌声婉转，虽然声音很大，但却并不吵闹，配合着那悠扬的琴声，反而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六皇子的手指随着歌声而舞动，脸上不见方才的严肃，反而带着一种潇洒和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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